1、欲相知 两个灯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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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师尊？”
“何事？”闻堪窝在院里一颗巨大的桂花树上假寐，解望一出声他就“醒”了。
解望扒着树干说：“今日是人间的元日，师尊前日子可答应过我去玩。莫非忘了？”后面的话听起来颇有嗔怪的意味。
“啊——”闻堪拖着长长的调子说，“瞧我这记性。”说完就翻身跳下，解望紧随其后。
“事不宜迟，师尊，我们快些吧。”解望说着，拉起闻堪就想走。
闻堪赶紧提醒道：“通行文书，银两带了吗？还有你其他的东西。”每次下山解望都很急，但一到地方才想起来自己忘带了一些东西，这也导致闻堪养成了每次出门前必提醒解望的习惯。
解望摸了摸身上才发觉忘了最重要的通行文书，于是飞快地跑回屋拿通行文书。出来后还对闻堪说：“师尊，我记得我带了，但不知为何，它又跑到了桌子上。”
闻堪笑而不语。
至于，他们修者去人界还要通行文书这件事，那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
那时天上地下出现了六界的划分——神、魔、仙、妖、鬼、人。原本都是同等地位，可后来神族得天道点化，就坐上了六界至高无上的位置。
有利益就有争夺，而往往损伤最大的就是辛苦劳作，安安分分的人界。于是乎，神就下令凡非人族者前去人界都需要通行文书且禁止携带任何法器，以此保证人界秩序井然。
当然，你如果有特殊情况也能携带，可是流程繁琐又效率低下，同时来往的查验严密，想蒙混过关也难。
他们两人就因为忘带文书被守门人轰回来好多次。
等解望拿回文书，闻堪立刻甩出一张符纸瞬移到出入口，将两张文书一并交给守门人。然后在其他修者艳羡的目光里，不到一分钟就出去了。
一般来说，人间的元日是守门人最忙的时候。不少来自人界的修者赶着这个时候回家探亲，基本上都需要很长时间去排队等待，但谁让闻堪拥有让人望尘莫及的实力和地位呢？
一旁的人等他们离开才半羡慕半嫉妒地说：“我也好想当闻堪的弟子。”
“怎么他就那么幸运呢？”
“是啊是啊，听说天赋也不怎么样……”
这些言语自然没有被解望听见。
出入口被神设在一处偏远的山上，修者一出来就能看见远处的平原上的村落和田地。
他们出来的很早，但人界已经被红色点缀的喜气迎人。
他们出来得尚早，大半活动都没开始，基本都是家族拜贺与互赠节礼。
解望没什么亲人，但他在这里有一个家。
没了法器，他们就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在人间是要想舒服，就要有钱。
恰好，闻堪就特别有钱。解望之前好奇过闻堪哪来的钱，闻堪思索了一下，说了句天机不可泄露。就没了下文，解望一直都没明白。
闻堪是个懒惰的主，就在这偏僻的山上开了家客栈，雇人提供下山和出行服务。
闻堪和解望坐上马车，慢悠悠晃到云海这个最繁华的城市门口时已经是酉时。
他们的家就是一边树林里的小竹屋。
他们在一百年前就不常来了，但是雇了一些人让他们一旬一来洒扫。
两人看天色，就决定先在竹屋里歇脚。等天黑了再出去。
*
山下今年的灯会很繁华，月亮的光辉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宽阔的街道上人挨着人，好不热闹。
真是一番人间盛景。
解望喜欢这种热热闹闹充满人气的氛围，他和闻堪一起穿梭在人群中。蹦蹦跳跳地去摊位前看新鲜的小玩意。
闻堪跟解望之间的距离刚好，不过分亲昵，但也不疏离，能让解望自在又安全。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人人手里都提着形状各异又都栩栩如生的花灯。这种宁静祥和的氛围在仙界有些稀奇，他们每天都要修炼，比试，与魔界战斗。
两人慢慢走进街道的中心处，一个摊主还在摊位后面亲手制作花灯。
解望一见漂亮的花灯就挪不开腿。每次都要买。闻堪也知晓解望的性子，说：“看上哪个了？为师给你买。”
闻堪对解望一向是很大方，大方到令人艳羡的程度。
摊主见状，热情介绍：“这位小公子，看看我家的灯，手艺方面您放心都卖几十余年了。”
解望不在意灯的质量，只追求好看。在一众漂亮的花灯中眸光流转半晌，才锁定一个圆滚滚的滚灯。
“就挑这个？”闻堪有些讶异地问。往年，解望可是专挑那样式有趣的螃蟹灯，虾灯，鳌龙灯等。还没选过这般可爱的玩意儿。这会儿……转性了？
闻堪站在解望右侧，比他高了许多。摊主一眼便知面相儒雅的男人绝非凡人。又趁机推荐了几个，解望年纪小，经不住老练摊主的花言巧语。又被哄着买了一个小巧的兔子灯。
解望不低，但无奈闻堪更是高。足足比他矮了半个头。
他举着兔子灯看闻堪，笑着说：“师父，好衬你。”此言不假，闻堪面相白净，身形修长，发色有些偏灰色感觉，眉眼温润看上去就无害，连瞳色都是温和的浅灰色，活像只灰兔子。
闻堪不明白这灯有什么好看的，有什么好买的。但闻堪总是会顺着解望，不让他的话和情绪落空。他伸手接过解望递过来的兔子灯道：“觉得我像兔子？”
解望抱着滚灯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轻轻点头，闻堪在心里暗想：呵，明明比我更像兔子。
解望用天青色的绸缎束着黑发，脸颊有点婴儿肥，一双眼睛干净澄澈，怎么看都像是未经世事的干净单纯少年。其实很难想象，他之前是个胆小怯懦的性子。
闻堪宠溺地摇摇头，爽快给了摊主铜钱。
“徒儿，还想去哪？”闻堪对人间闹市并不熟悉，每回下来除却元日，都是一头扎进茶馆喝茶。
解望思索了一会，“去河边，放河灯许愿！”
解望转身下意识想握住闻堪的手一起去，却又像想到什么，一瞬间又放下。
闻堪笑着把自己手递过去：“牵着。”
解望有些羞涩地握上闻堪的手，还喃喃了声“师尊。”闻堪听力极好，自然是听清了，但还是装糊涂问：“什么？”“没什么！”解望慌慌张张掩饰，拉着闻堪向河边走去。
放河灯是云海这一片的习俗，云海有一条著名的河流名为泌河。
传说泌河有个泌河仙子庇佑，在这里对着自己的河灯虔诚地许下愿望，泌河仙子就会帮助实现。
他要放河灯，要许下和闻堪一直在一起的愿望。一起惩奸除恶，一起……过日子。
反正闻堪说过，他永远都不会冷落和抛弃他。
云海的天气四季如春，泌河水一如既往的澶湉。周围的人纷纷放下河灯，之后，泌河水带着人们的愿望缓缓东流。
解望轻轻地把刚刚买来的专门用于祈福的灯放在河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愿。
泌河仙子啊，请让我和闻堪一直在一起。
放完河灯，解望重新拿起被他放在地上的滚灯。人多，为了不走散，闻堪就一直牵着解望的手，一点没注意少年越来越红的耳尖。
解望年纪大点后，每次下山，感觉面上挂不住，说什么也不肯像在仙界森林里修炼一样主动牵手，可每次闻堪主动递上手后，又一直拉着，不肯放。
周围的嘈杂声好像都没有了，解望能听见的仅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感知由手部传来的凉意。
闻堪的手一直很凉，怎么捂都捂不热。前些年解望还会固执地把闻堪的手放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暖热，可收效甚微。
那时解望都快哭出来了，还以为闻堪中了什么毒。最后闻堪耐心解释道，他仅是体质偏寒。还说：“你师尊很强的……你可以理解为，强者要付出的代价。”
此番安慰没什么效果，解望还是流眼泪。
“解望，那边有舞狮的，要去看吗？”闻堪的询问打断了解望跑远的心思。
“去去去！”解望欢快地说。这点他随闻堪，情绪转换快。
闻堪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此时舞狮前围观的人已经很多了，但由于他们高挑的身形还是能看见部分表演。
一共有两只狮子，一红一黄。闻堪对此没什么兴趣，
倒是解望看得起劲，频频为舞狮人精彩的表演喝彩。舞狮人的水平也相当不错，动作利落而又富有力量，一招一式都体现出舞狮的灵动。
见状，闻堪也随着围观人叫好。
这次的舞狮表演大约有两刻。是尚云楼的掌柜为自己生辰特意请的，且一般人看完了表演，还会顺道进去用膳。
闻堪和解望也不例外。此时，来尚云楼的人很多，大厅和雅间都没空。他们也只能在外面等候一下。
等待的时间，解望可不闲着，一直用自己滚灯去碰闻堪的兔子灯。
闻堪也乐得陪小孩子玩闹，玩闹时也谈论一些日常琐事。两个灯笼的光交相辉映，身后的两个影子却分得很开。
灯会的热闹场景很吸引人，尚云楼的客人都是匆匆吃完，赶着去参加有意思的活动。
“二位客官，里面有位了。看着想来点什么？”
解望抱臂看了会，对小二说：“自是你店招牌，另加干炸响铃，龙井虾仁。哦，对了，辣的菜品要再加点辣。”
“我们吃得完吗？”闻堪见解望点了五六道菜不禁问道。
“应该能吧……我记得师尊挺能吃的呀。”解望话音刚落，闻堪就弹了解望脑门一下，“哎呦，师父，我说的实话！”
闻堪看到解望怨念的眼神也只是轻哼一声，拿着兔子灯坐到一边。
解望撇撇嘴也连忙跟上去。
闻堪是出了名的能吃辣，虽然闻堪好像根本不用吃这些……凡人食物，但每次闻堪都很喜欢品鉴。又对辣味食物情有独钟。
这是解望一直没想明白，闻堪也不解释的事。
尚云楼的饭食，色香味俱佳，只一眼就让人产生想吃的念头。
解望还没到不用吃食的阶段，闻堪就照顾着他。也可能是给刚养解望时一点歉意。
反正解望最近修行也累了，闻堪就一直为解望夹菜，自己吃的不多，基本全给解望了。
吃完解望还有些不好意思。闻堪觉得没什么，美食做出来就是给人吃的。看着解望满足的神情，浅笑着给解望擦拭嘴角。
闻堪在解望明亮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那几千年来未曾变换过的容颜。
闻堪一时有些出神，但很快就被外面炸响的烟火吸引了视线。
他们这个位置极好，挨着一扇窗户，刚好框住那最绚烂的花火。
人间的活动很多，并且会更新迭代，一些没见过的新鲜玩意，闻堪就有特别大的兴趣。这才出现几十年的烟火，是闻堪最喜欢的，璀璨又喧闹。
闻堪一眨不眨的看着外面的烟火，而解望用同样的目光看，心想：师尊，会接受吗？
他喜欢闻堪。
这并不是突然间冒出来，是已经在他心里升起又降落了一百年的念头。
闻堪是他的师尊，他应该恪守礼节，尊重伦理。
可耐不住春心萌动，耐不住那如烟如缕的爱意不时挑拨他的神经，让他实在是想逾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欲相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