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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冰凉的雨 极光掠夺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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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槿正想教训一下对她这个长辈出言不逊的魏溪雨,没有防备,一下子被周觅推了个踉跄。
7厘米高跟鞋没站稳,一下子坐到了地板上。
她干脆不起来,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周觅,你眼里还有没有你妈了啊!你爸去世的早,你翅膀还没硬就开始不欺负你妈了啊!”
周觅看着颠倒黑白的高槿,无力地站在旁边掉着眼泪。
看着高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连保安大爷都没招儿了。
“阿姨,这里是学校,您这么闹让周觅怎么在学校呆啊!”
叶向晴边说着话尝试去拉她起来,也被高槿一把推开。
“景峰!你丢下我让我怎么活啊?女儿不听话,拿了你的赔偿金自己跑到北城快活啊!我真的不想活了!”
一边说一边捶胸顿足的戏码看的路边看戏的学生都有点信以为真,还真的信了几分周觅是这样的人。
呵,如果不是周觅曾经亲眼目睹她带着不同的男人回家,对着那些人说自己是她妹妹,周觅还真就相信了高槿是如此的情深义重。
周觅看了看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连实验班留下复习的学生们都趴在教室的窗户边围着看。
希望项铮不要在窗户后的人群里。
这是她最后能留在他面前的,唯一的,仅有的自尊。
争执间,几道身影跑到大门口。
蒋匀川先把高槿身边的叶向晴不动声色地拉开,她是弹钢琴的手,别因为这个疯婆子的举动而受伤才好。
“如果你不想我报警,那就赶紧离开这。”
高槿被跑得男生气场吓到,又看到对方穿着校服,她怎么能怕这些毛头小子?
虽然是一时间停住了装模作样地哭嚎,但是冲着项铮硬气:“你是谁!我来找我自己的女儿!她爸爸的车祸赔偿金全被她拿去花了!我怎么生活?”
周觅已经无法再忍下去,但是她还想给周槿留体面。尝试拽着她往别处去。
“周觅,妈妈真的生活不下去了啊,你不要妈妈我就真的没活路了!”
项铮看着窘迫到脸部发红的周觅,没有耐心听高槿说些有的没的。
“我这里有一千块,是我报警你进去蹲五天,还是拿走这一千块。”
“如果我报警,最近的派出所出警,离这里只有5分钟。”
“你自己选。”
看见高槿已经开始收敛的架势,项铮知道自己的威胁开始奏效。
把钱塞到高槿的手里。
拉着一直低头的周觅,离开了学校。
…………
粟月正在单位加班,年初升了正职,不是开会就是下到各学校指导、调研。
忙的焦头烂额。
无心管一双儿女。
坐在办公室,刚打完电话给家里的保姆说今晚他们夫妇两个要加班都不会回家吃饭,秘书小冀走进来。
听着小冀给自己说着的话,粟月才想起来,她是应该先解决掉一些比加班还紧急的事情。
………
晚上10点。
高槿找了鹭海边的一间咖啡厅,坐下看着游人如织灯红酒绿的鹭海,心情还有几分惬意。
坐下有十几分钟,就看着对面走来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袖衬衫下身西装裤的男人。
看着光鲜亮丽,气质不扉。
她理理头发,别是来找自己搭讪的。
“周觅妈妈。”
她意外地的,心里咯噔一声。
她已经近十年没回过京阳,谁还能把她认出来?
还这么笃定。
“周觅妈妈你好,我是项铮妈妈粟月女士的秘书。粟女士想请你过去说两句话。”
冀秘书还带着礼貌得体的笑。
顿了顿,他提示。
“项铮,今天在校门口,给了您一千块钱的那个男同学。”
跟着小冀上了车,没多会儿,来了二环胡同内的褶皱里。
走到狭小的胡同深处,竟是另一方天地。
推开厚重的黄花梨门,映入眼帘的是雕花影壁,正下方浅浅的陶缸鱼池。
两条极品凤尾蝴蝶鲤优哉游哉。
鱼池下浅铺着卵石,还沉着一只倒扣在碎石之间的青瓷盖碗。
那蝴蝶鲤从水底游弋过,雪白的长鳍把盖碗中间的水漾开,在昏暗的素面羊皮灯笼映衬下,透的发亮。
有接待来引着她往里进。
穿过抄手游廊走到几间琉璃花窗的屋子。
走进以后,木格褴窗边坐着一个和她年级相仿的女人。
极淡妆容,挽着一个低髻。
高槿落座。
看到对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目光虽然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感觉,但是周身散发的气场像她的气质一样,清冷又带着压抑。
高槿定了定神色,率先开口:“项妈妈你好。”
粟月嘴角上扬回以微笑,笑容却没有直达眉眼。
高槿终于知道那个男孩子那股不怒自威的感觉源自哪里了。
放到面前这个人身上,是无声的审视。
直觉告诉高槿,这场对话,不会很轻松。
……………
翻了个身,项铮打了个哈欠,才发现已经天光大亮。
已经六月多了,今年的夏天好像是京阳有史以来最热的夏天。
考试后难得的高二竟然放了三天假,这三天假里,他也信守和周觅的承诺。
不打LOL。
不打篮球。
多做题,多背英语单词。
他今天就连吃饭都在背英语单词。
粟月淡淡的看着。
工作严苛认真、不近人情的表现,总是被她不由自主地带到家里。
眼底常年是那副不苟言笑的冷硬模样。
“项铮,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你给我的感觉,和早先不同了。”
粟月又顿了一瞬。
“你的那个女同桌,总是给你补习吗?”
“如果她想要我们家帮她够到什么,你可以转告她直接说。”
项听已经高考完,不知道去了哪里疯。
项为谦也在单位里开会,已经两天没出来过。
今天粟月难得清闲,只剩下母子俩。
项铮正在喝豆浆,听粟月说出口的话,掀了下眼皮。
他直接问出口:“妈,您直接说吧,甭在您儿子面前搞那些弯弯绕绕。”
这不像母子,像她在工作上,好像还没从会上下来。
拿捏 、周旋着。
虚伪却面面俱到,可笑意永远浮在表面。
打得一手好太极,却永远听不到一句落在实处的准话。
以为谁都是想借着他们手中的那点权利攀得些什么的那些恶心的大人吗?
粟月长居高位,竟然早就不习惯人世间最普通、最平凡的情意了?
项铮觉得可笑。
粟月被他的话语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回。
怔愣间,项铮已经吃完起身,准备去图书馆,不经意间注视了楼梯储藏间下那个空鱼缸。
对着粟月说:“这破缸怎么还不扔啊?”
往外走的时候,那段记忆拼命往脑袋里钻,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是8岁的小项铮去同学家玩,看到他家里养着很漂亮的锦鲤,他没敢表现出喜欢。
只是粟月让小冀舅舅来接他时,他哭着喊着不走,一直说小锦鲤好看,还要和小锦鲤玩。
第二天,院子里就多了个鱼缸和几条红白锦鲤。
同学的爸爸还说,特意送给项铮玩儿。
小项铮很开心,养胳膊伤那段时间最开心的就是看它们游来游去。
因为家里只有偷偷拧他的保姆,和就知道追着他,让他喊姐姐的项听。
后来,爸爸好一阵没回来。
听说是被审查还是检查的,反正他也听不懂。
谁让爸爸经常不回来。
那段时间,妈妈也不理自己。
再后来,那几条鱼在他睡醒一觉后全死了。
项听偷偷告诉他,是妈妈让小冀叔叔弄死的。
他不敢再说自己喜欢小金鱼,吓得做了好几晚上噩梦,梦到那几条鱼带着浑身长刺来找他。
后来项铮知道,那几条在他眼里和普通金鱼无异的,名字叫薄荷仙。
……………
6月28日,高二下的期末考试,距离明年的高考还有一年不到的时间。
为了让同学们提前体会到高考的紧张,区里调整了考试计划,打乱考场分布。
每一个人都是电脑随机分布,而每个人,也只会在考试前一天晚上,才会知道自己的最终考场。
项铮被随机分到了三中,最城边的位置。
他只能听到自己落笔的声音。
期末考完再次开学是高三,年级会组织最后一次分班,而这次分班又调整了分班计划,只有全区前12%才能进入实验班,也是带有标志性意义的分班。
好像分到实验班还是平行班就一定可以判定出这个学生能不能考上985一样。
理科实验班的竞争就更大了,考前,项铮试卷做了一张又一张,那些他不擅长的语文文言文背了又忘,忘了又背。
此时考场上,项铮还有最后一道最后物理大题。
搓了搓手心的汗,他开始默念:如图,水平放置的光滑平行………”
他看着第一问,想起周觅给自己做过的同类型,很快想起“磁通量不变就没有感应电流”这个思路。
第二问是论述证明,稳扎稳打地组织推导语句。
想起周觅经常在耳边唠叨:“项铮!你逻辑又不严!”
直到打铃的前一秒,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表达式。
与此同时,周觅坐在医院里,赶紧上前去接检查室被推出的洪望舒,看了眼手表。
交卷了。
周觅没来考试让项铮措手不及。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担心自己的成绩,高二下学期竞争这么激烈,就连班里每天都是时刻准备着战斗的氛围,项铮怕自己分不到实验班。
又怕周觅因为没有考试成绩分不到实验班而自己却被分到实验班。
每天放学回家都盯着那个灰色调的头像。
一直看不到在线提醒。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也没有响起。
她…对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吗?
是不是期末结束,互助小组也就结束了?
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考试。
项铮去问魏溪雨和叶向晴,她们也一致口径。
被项铮问烦了,不止魏溪雨,连叶向晴也急了:“项铮!我真的求求了,我们真不知道!”
………
考完后第二天,
周觅终于来上学了。
一说话,还带着厚厚的鼻音。
项铮问起。
周觅说自己感冒了。
项铮和魏溪雨叶向晴几个陪她去校医室打完针以后看着她从帘子里走出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却笑了。
还好,还好。
还好她只是感冒了。
她再失联下去,他慌张的心脏也要不会跳了。
…………
周觅彻底没有来上学,是期末成绩公布发分班排名的那天。
昨天她匆匆上线,留了一句言。
明天我请假了,先不去学校了。
一直到发成绩单和分班表,项铮都提不起兴致。
宣传栏上周觅的名字。
从实验班一班一号找到十五班二十五号,都没能找到周觅这两个字。
蒋匀川和周跃安还有路东霖几个都激动地拍他肩膀。
“好小子哎,608分!背着我偷偷进实验班。”
这次考试题型偏难,连蒋匀川都从实验班掉了出来。
“语文112,物理88,”周跃安再次弯着腰,弓着身子念项铮的成绩。“嘿!我要是和周老师分到同桌没准也能上实验班!”
“我看你那个脑子,最多上个圆明园。”路东霖一点都不客气,对着周跃安毫不犹豫地揭短。
周跃安还没明白,还揽着兄弟的肩膀左右转头好奇地看。
蒋匀川食指点着太阳穴的位置,友善地提示:“他说你头上是猪首。”
周跃安一听跳到路东霖身后想锁喉。
蒋匀川和路东霖眼神一对,两个人侧抱着肩膀沉下去压着他。
等看周跃安忍不了又起身。
他俩就一直这样捉弄周跃安,直到黑皮体育生周跃安受不了了,跳起来,以他的雷霆之锤回报他们。
项铮还站在宣传栏前的海报,好像听不到声音。
当他第三次从头找的尾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一个可能,周觅真的不会再来了。
那十个月的朝夕相处,仿佛从来没有发生。
没很合理的没有告别,没有解释,他们只是同学而已,他也不应当有任何不解。
…………
项铮完全适应一个高频在他生活里出现的人消失了是在暑假开学后第二周。
蒋匀川跟他说,对方能突然断崖式失联,本身已经说明对方根本不在乎,无所谓了。
项铮之前觉得不可能,一直在心里疑问,那我们的约定要怎么办。
可是实验班里每一个人都没有时间消化自己的情绪和悲喜,这几个字在重点大学面前仿佛不值一提。
他真的不再迟到早退、戒掉了最喜欢的篮球、上课听的比谁都认真。
高一那会儿最能闹的人,现在也能一天坐在椅子上学习,即便困了,也只是下课趴在桌上。
考砸了、题不会做了、失眠了、在每个晚自习想哭……
这些状态每天都轮番出现在每个人身上。
当班主任来关心,整个班的人都在说没事。
可是每个人的状态明明就有事。
项铮盯着一道物理题看了很久。
新同桌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
大家还是照相跑操、照常早读、照常在晚自习刷着一道道难题。
没人知道。
有的人学到学不动了。
有的人考砸了老师说的,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虽然每一场老师都这么说。
有的人失眠到凌晨。
还有的人看透了高三的辛苦、无奈以后,还愿意认真对待他。
如果说高考是生命中的一场大雨,那么高三是令人疯长的一年。
不是崩溃,而是,学会冷静。
…………
从高考考场出来,项铮没有任何感觉。
他没有雀跃,没有失落,对即将到来的漫长的暑假毫无安排。
学校里也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呐喊、没有人撕书。
球场上也有三三两两还在打球的人。
恍惚到还是和平常放学一样。
而他,没有那么浓烈的情绪,来吞咽属于他的高三,来消化一场盛大的成长。
填志愿那天,项铮在所有的志愿都填了理工科。
还剩下一个提前批,项铮填的头晕眼麻,随便划拉了几下,看到京阳公大侦查学,看着念着还算顺口的学校和专业,填了上去。
粟月看到,缄口不言。
有些选择没有试错的成本和机会,人生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不会永远把世界的规则摊开在项铮面前,这是他作为一个成年人以后,世界给他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