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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归途有你 以后每天都 ...

  •   2029年一月,上海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周。

      北辰基地的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训练室里却依然热闹。休赛期结束以后,选手们陆续归队,开始准备新赛季。

      江叙到得最早。

      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打开电脑,先看了教练组发来的训练安排,又将桌边的水杯和笔记本放回惯常的位置。

      阿兹尔暂时留在公寓,由定时喂食器和每天上门照看的工作人员负责。江叙原本考虑过把猫带到基地,但想到接下来训练时间不稳定,最终还是让它留在熟悉的环境里。

      上午十点多,Rover走进训练室。

      “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怎么又来这么早?”

      江叙转头看他。

      “你不是也来了?”

      “我不一样,我昨天睡不着。”

      Rover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以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冠军皮肤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江叙点头。

      “想好了。”

      “真选塞拉斯?”

      “嗯。”

      Rover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选加里奥。”

      这个问题,过去两个月已经有不少人问过江叙。

      2028年巴黎世界赛决赛,北辰在零比二落后的情况下连扳三局,完成了堪称不可思议的逆转。

      第三局,江叙使用塞拉斯偷取凯南的大招,在关键龙团里完成了改变比赛走势的进场;第五局,他则拿出加里奥,面对Seoul Crown的小炮持续遭受对线压制,却在最后一波远古龙团战里抓住对方的进场失误,帮助队伍完成翻盘。

      按照世界冠军皮肤的相关制作流程,选手需要从符合赛事使用条件的英雄中提出自己的选择,再与游戏官方设计团队沟通。

      江叙在决赛中使用过的英雄不少。

      阿兹尔、发条魔灵、岩雀、塞拉斯和加里奥,每一个都曾经陪他度过重要的比赛。

      尤其是加里奥。

      决胜局最后那次英雄登场,几乎已经成为本届世界赛最具代表性的比赛画面之一。

      但江叙最终还是选择了塞拉斯。

      “为什么?”Rover问。

      江叙想了想。

      “喜欢。”

      “就这么简单?”

      “还有第三局打得比较难忘。”

      Rover笑着靠回椅背。

      “也是。要不是你那波偷凯南大招,我们可能三比零就回家了。”

      江叙也笑。

      “那波你接得很好。”

      “怎么又夸我?”

      “说实话。”

      Rover笑着摇头,重新打开训练软件。

      江叙没有继续解释。

      真正让他作出选择的,还有一个原因。

      夺冠后回到上海,他曾经和宋知澄聊起冠军皮肤的事情。

      那时她正在日内瓦准备硕士论文,白天忙着查资料,晚上与他视频,偶尔会因为太疲惫而靠在沙发上不愿意起来。

      听说江叙可以为自己的第三座世界冠军选择一款纪念皮肤,她明显比他还兴奋。

      “宝宝,你准备选谁?”

      “可能是塞拉斯。”

      “为什么不选加里奥?”

      “加里奥也挺好,但我更想选塞拉斯。”

      宋知澄想了想,忽然笑起来。

      “我觉得塞拉斯很适合你。”

      江叙有些意外。

      “哪里适合?”

      她把平板拿过来,调出英雄的背景故事。

      塞拉斯曾经被囚禁,后来挣脱束缚,走出监牢,成为反抗旧有秩序的人物。

      宋知澄知道,游戏里的塞拉斯并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完美正义的英雄。他的故事有愤怒,也有争议,后来所走的道路更谈不上简单。

      但她依然觉得,其中有一部分与江叙这些年的经历产生了奇妙的呼应。

      “我知道你们的故事完全不一样。”她说,“可我总觉得,塞拉斯从被困住的地方走出去,重新争取自己命运的过程,有点像你。”

      江叙安静地看着她。

      宋知澄继续说:“尤其是那种挣脱束缚以后,一步步重新走到世界面前的感觉。”

      她停顿片刻,认真补充:“我觉得很像一种救赎。当然,不是说他做过的每件事都值得认同。”

      江叙笑了。

      “你现在连游戏英雄都开始做法律分析了?”

      “职业习惯。”

      她也笑起来。

      随后又认真看着他。

      “但我是说真的。”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江叙时,他正处在人生中很困难的阶段。

      那时他已经拥有两个世界冠军,却连继续比赛的机会都难以争取。京曜的合同纠纷让他的职业道路受到严重限制,外界对他的评价也充满争议。

      他并没有因此放弃。

      后来经过法律程序解决争议,离开京曜,重新加入北辰,经历东京八强的失利,再到巴黎的第三座世界冠军。

      这一路,他走得并不容易。

      “而且你第三局那个塞拉斯真的特别漂亮。”宋知澄说,“偷到凯南大招,整场比赛都变了。”

      江叙看着屏幕,笑了很久。

      “那就塞拉斯。”

      宋知澄愣了一下。

      “这么快就决定了?”

      “嗯。”

      “你不再考虑一下?”

      “考虑过了。”

      他笑着说:“你喜欢,我也喜欢。”

      宋知澄当时开心得抱着枕头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如今,江叙已经向官方提交了塞拉斯作为冠军皮肤首选英雄的意向。

      后续还需要设计团队根据制作安排确认具体方案。外观、特效和回城动画都会经过多轮讨论,真正的成品也不可能立即与公众见面。

      江叙在初步沟通中提出,希望皮肤能够保留塞拉斯锁链的鲜明特点,同时加入北辰黑银色队服的视觉元素。

      他还想在回城动画里设计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塞拉斯将锁链收回,低头看一眼手心中的三颗小小星芒,随后重新抬起头。

      那三颗星,对应他的三座世界冠军。

      至于其他细节,他暂时没有太多要求。

      他一直觉得,冠军皮肤是纪念,也是对一路同行者的感谢。

      既然已经有了三颗星,便没有必要再把所有经历都塞进短短几秒钟的动画里。

      不过,当工作人员问起是否希望在回城动作中加入其他纪念元素时,江叙倒是认真想了一会儿。

      “可以加一只猫吗?”

      工作人员愣住。

      “猫?”

      “嗯。小一点就行。”

      Rover后来听说这件事,笑了整整一天。

      “哥,你选塞拉斯,最后还要把阿兹尔带进去?”

      江叙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问题?”

      “没有。”

      Rover笑得不行。

      “非常合理。”

      江叙自己也笑。

      他当然知道这个创意最后能否实现,还需要设计团队决定。

      但如果真的能把阿兹尔留在冠军皮肤里,他会很高兴。

      毕竟在那些独自训练、等待重新登场的日子里,那只猫也陪了他很久。

      日内瓦的冬天比上海更加寒冷。

      一月中旬,宋知澄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路面上残留着前两天下雪后的水迹,电车驶过街口,车窗里映出一片温暖的灯光。她裹紧围巾,抱着电脑走向车站,心里还在反复思考下午与魏斯教授讨论的论文问题。

      她的硕士论文已经进入正式写作阶段。

      经过一年多的研究,她最终将题目确定为《国际体育争议解决中运动员程序性权利的有效保障:基于不同争议解决机制的比较研究》。

      研究的重点,是在体育组织内部救济、合同仲裁和国际体育仲裁等不同程序中,运动员如何获得有效的通知、陈述、证据提交和独立审查机会,以及这些程序安排如何受到时间限制与竞技职业特点的影响。

      魏斯教授对这个方向基本满意。

      但在具体写作过程中,他依然十分严格。

      “你的论证不能只停留在运动员需要更多保护。”

      下午的讨论中,教授指着宋知澄的论文提纲说。

      “这句话谁都可以说。真正困难的,是解释什么样的程序安排既能保护运动员,又不至于让体育组织完全失去及时作出决定的能力。”

      宋知澄认真记下。

      “所以我准备把救济时效和程序紧迫性单独列一节。”

      “可以。”

      魏斯教授看了看她。

      “但记住,及时不等于仓促,程序完整也不等于无限拖延。你需要提出能够适用于实际争议的判断方法。”

      宋知澄点头。

      她已经渐渐习惯教授这样的指导方式。

      他不会因为她即将毕业就降低要求,也很少给出笼统的鼓励。

      不过她能够感觉到,相较于刚入学时,魏斯教授已经越来越愿意与她讨论实质性的学术观点。

      以前,他经常要求她重新界定研究问题。

      现在,他会认真指出论证中存在的漏洞,要求她解释自己的方法选择。

      这让宋知澄觉得,自己这一年多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回到公寓以后,她把电脑放到书桌上,先给自己煮了一份意大利面,又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沙拉。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江叙发来的视频邀请。

      宋知澄接起来。

      “宝宝。”

      江叙正坐在上海的公寓里,头发刚吹干,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

      “刚回来?”

      “嗯,今天跟教授讨论论文,弄到挺晚。”

      “吃饭了吗?”

      宋知澄把镜头转向餐桌。

      “正在吃。”

      江叙看见盘子里的意大利面,笑了一下。

      “今天没吃速冻食品?”

      “这也是我自己做的。”

      “我看见了。”

      “怎么样?”

      “挺好。”

      她满意地笑起来。

      两个人聊了一阵,宋知澄忽然说起自己最近正在考虑的工作问题。

      她已经决定硕士毕业以后回中国从事国际体育法律和跨境争议解决实务。

      不过真正开始寻找工作以后,她发现合适的岗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国内直接以国际体育仲裁为主要业务的团队仍然有限。大部分相关业务分散在商事仲裁、国际争议解决、体育产业和合规团队中。

      她原本的商事法律背景能够提供优势,但想要找到既有稳定跨境争议解决业务,又愿意让她逐渐参与体育法律案件的平台,仍然需要认真筛选。

      江叙听完,问她:“现在有目标了吗?”

      “有几家。”

      宋知澄拿起手机,给他看了自己整理的名单。

      “其中一家是伦敦总部的国际律师事务所,上海办公室有跨境争议解决团队,也做一些国际体育商业合同和仲裁相关业务。”

      江叙点头。

      “挺适合你。”

      “我也觉得。”

      她想了想。

      “不过竞争应该很激烈,而且不一定有专门的体育法岗位。”

      “那就先试试。”

      “嗯。”

      宋知澄笑了笑。

      “我准备下周投简历。”

      江叙看着她,认真说:“加油。”

      她忽然笑起来。

      “宝宝,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淡定?”

      江叙想了想。

      “因为你以前做律师就挺厉害的。”

      宋知澄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她笑着摇头。

      “这么相信我?”

      “嗯。”

      宋知澄没有继续逗他。

      她很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仍然是一场真正的职业选择。

      哪怕有魏斯教授的推荐、有京恒的工作经历,也不能保证她一定能够得到最想要的机会。

      但她并不害怕。

      比起刚来到日内瓦时,如今她已经更加明确自己想做什么。

      至于具体能走到哪一步,她愿意认真试一试。

      陆星尧是在二月下旬的一场常规赛结束后,又一次被推上热搜的。

      那天,他所在的队伍以零比二输给了联赛排名靠后的对手。

      比赛第一局,他们原本有接近四千的经济领先,却在第二次大龙争夺中出现严重失误,最终被对手翻盘。第二局的情况更糟,队伍从对线期就陷入劣势,几乎没有组织起有效反击。

      陆星尧在赛后采访中没有说太多。

      他只是表示,队伍最近的训练效果不理想,还需要继续调整。

      可到了当天晚上直播,情况便逐渐失去了控制。

      直播间里有观众问他,为什么离开京曜以后,成绩反而越来越差。

      陆星尧起初没有理会。

      他正在打排位,使用的英雄刚刚在中期取得优势,却因为队友一次配合失误丢掉了关键资源。

      他忍着脾气继续打完,最终输掉比赛。

      等返回等待界面时,弹幕已经刷起了一片关于他职业生涯的讨论。

      有人说他当年离开京曜是正确选择,毕竟旧俱乐部早已失去参赛资格;也有人认为,他后来加盟的这支队伍整体竞争力有限,再加上他自己的状态起伏,很难重新回到顶尖赛场。

      还有人把他的近况与江叙作比较。

      “North离开京曜以后拿了第三冠,你怎么越打越差?”

      这条弹幕连续出现了几次。

      陆星尧终于停下鼠标。

      “你们能不能别老提North?”

      他看着屏幕,声音明显冷下来。

      “我播我的,你们一直刷他干什么?”

      弹幕里有人道歉,也有人继续起哄。

      陆星尧原本想直接关掉弹幕。

      可当有人问起当年京曜内部的事情时,他还是没忍住。

      “有些事情你们根本不知道。现在他拿了冠军,说什么都是对的,过去发生什么也没人记得了。”

      他靠在椅背上,继续说:“京曜出事以后,我们这些人都得重新找工作。有的人提前走了,有的人只能等着俱乐部处理完问题。结果呢?大家只记得谁拿了冠军。”

      一部分观众开始追问,他是不是在暗示江叙对京曜的衰落负有责任。

      陆星尧没有正面回答。

      但他随后说的话,显然让事情进一步扩大。

      “我也想去一支好队伍啊。问题是谁都能随便挑吗?有些人有名气,有粉丝,还有人帮忙说话。其他人呢?”

      他停顿片刻。

      “你们真觉得职业比赛只看实力?”

      这段直播很快被人录屏,上传到社交平台。

      标题取得格外醒目。

      “陆星尧再谈京曜旧事,疑似暗讽North夺冠背后另有原因。”

      视频传播开以后,两个选手的粉丝迅速争论起来。

      有人认为陆星尧只是因为近期成绩不佳而情绪失控,不应该把他随口说的话无限放大。

      也有人指出,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把自己的处境与江叙联系起来,既没有提供具体证据,又不断暗示江叙得到了不公平的优待。

      更让争论激烈的是,陆星尧的部分老粉丝开始翻出当年京曜的合同纠纷,试图证明江叙离开俱乐部以后,其他选手的职业发展也受到了影响。

      这样的说法很快遭到反驳。

      京曜的财务问题与俱乐部参赛资格审查,有相应的调查和管理程序。江叙此前的合同争议也已经依法解决,不能因为他在离队以后取得成功,便将整个俱乐部的经营问题归咎于他。

      不过,网上的争论并不会因为事实边界清楚就自动结束。

      第二天,陆星尧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动态。

      “有些人从来不需要解释,粉丝自然会替他说话。”

      没有点名。

      但评论区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陆星尧后来加入的这家俱乐部,在LPL一直处于中下游位置,偶尔能够击败强队,却很难在整个赛季保持稳定表现。

      俱乐部的资金投入有限,教练组也经历过几次调整。

      对陆星尧而言,刚加盟时,他仍然相信自己能够成为队伍的核心,带着这支不被看好的队伍取得更好的成绩。

      可真正打了一年以后,他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容易。

      队友的英雄池与打法未必适合自己,教练组的战术安排也经常与他的想法不同。他有时打得不错,队伍仍然输;有时明明是自己出现失误,又很难接受赛后批评。

      尤其当北辰夺得世界冠军以后,外界对京曜旧将的关注重新增加。

      江叙和Rover站在巴黎的冠军舞台上,陆星尧却只能在直播结束以后,独自重新排队。

      他当然知道,队伍成绩不佳有很多原因。

      也知道自己并不是每一场都打得很好。

      只是每当看见North的名字,心里那份不甘便会再次被勾起来。

      当年在京曜,江叙的处境比他困难得多。

      可如今江叙已经拿到了第三座世界冠军,而他却还在为能不能打进季后赛发愁。

      陆星尧始终不愿意认真面对这种差距。

      在他看来,自己只是没有碰到足够好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没有碰到,他总能找到一个更容易责怪的人。

      事情传到江叙那里时,他刚结束上午的训练。

      运营人员拿着手机过来,让他看了一眼陆星尧的直播剪辑。

      江叙看完,没有立即说话。

      Rover站在旁边,皱了皱眉。

      “他怎么又来了?”

      江叙把手机还给工作人员。

      “先别回应。”

      运营有些犹豫。

      “但他现在已经连续发了几条,有人开始把京曜以前的事情重新翻出来。”

      “那就把事实材料整理好。”

      江叙说,“如果出现明确的不实指控,让俱乐部和律师处理。”

      Rover仍然有些生气。

      “他当年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被京曜拖着。现在自己打不好,反过来说你?”

      江叙看了他一眼。

      “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

      “他想怎么说,我们控制不了。”

      江叙拿起水杯,语气平静。

      “但不用陪着他吵。”

      当天晚上,江叙按照原定安排开了一场短直播,主要聊新赛季训练和冠军皮肤的制作进度。

      弹幕里不断有人问起陆星尧。

      江叙起初没有回答。

      直到相关问题连续出现,他才暂停了正在看的比赛录像。

      “我看见大家在问什么了。”

      直播间的弹幕明显慢了下来。

      江叙看着镜头。

      “京曜以前的合同问题已经处理完了。俱乐部后来发生的经营和参赛资格问题,也有相应的调查和审核程序。”

      他停顿片刻。

      “至于其他选手的转会和比赛成绩,我没有参与决定,也不适合评价。”

      弹幕里有人问,是否会公开回应陆星尧的暗示。

      江叙摇头。

      “我不准备在直播间讨论旧队友。大家如果有兴趣,还是聊比赛吧。”

      这段回应原本已经足够明确。

      没想到陆星尧看见剪辑以后,又在社交平台上回复了一句:

      “冠军选手当然不用评价别人。”

      网上因此再次发生争执。

      不过北辰没有继续参与。

      俱乐部法务与公关团队把涉及事实争议的内容整理归档,针对少数明显失实的信息进行澄清。江叙也没有再发表个人意见。

      宋知澄知道这件事时,正在准备一场线上面试。

      她看了几段视频,随后给江叙打电话。

      “宝宝,陆星尧又在说你?”

      江叙听见她的声音,笑了一下。

      “嗯。”

      “你怎么还笑?”

      “因为你听起来比我生气。”

      “当然生气。”

      宋知澄把电脑合上。

      “他如果觉得自己的职业发展受到了实际损害,可以说清楚事实和依据。一直在直播间暗示别人有什么用?”

      江叙听完,笑着问:“宋律师准备给我写法律意见?”

      “可以写。”

      她说得很认真。

      “不过现在还没必要。”

      江叙点头。

      “周律师也是这么说的。”

      他已经就网上的争议简单咨询过周砚川。对方建议保留相关记录,区分主观抱怨、带有攻击性的评价与可核实的不实事实陈述,不必为了每一次情绪化发言都采取法律行动。

      宋知澄对此很赞同。

      她并不希望江叙把刚刚重新稳定下来的职业生活,消耗在一场没有必要的网络争执里。

      “那你不要自己跑去跟他吵。”

      江叙忍不住笑。

      “我什么时候跟人网上吵过架?”

      “也是。”

      她想了想,又补充:“但这次你得答应我,以后只要有人真的影响你的工作或者生活,就不要硬忍着。”

      江叙认真应下。

      “好。”

      两个人聊完这件事,宋知澄才想起自己明天还有第二轮面试。

      她重新打开电脑,给江叙看自己整理的面试资料。

      江叙低头看着屏幕,笑着说:“宋律师,明天加油。”

      宋知澄终于也笑了。

      “谢谢宝宝。”

      四

      三月以后,宋知澄的生活开始变得格外忙碌。

      一方面,她需要按照魏斯教授的要求完成硕士论文的主体章节;另一方面,她已经陆续向上海几家国际律师事务所投递申请。

      最初的结果并不完全顺利。

      一家事务所的岗位更偏向跨境并购与监管业务,与她希望发展的方向相差较大。另一家虽然有不错的争议解决团队,但当年的招聘计划发生调整,暂时无法确认合适的职位。

      宋知澄没有急着接受不符合职业方向的机会。

      她重新整理了自己的简历和代表性工作经历,将过去在京恒处理过的商事争议、跨境合同问题和相关仲裁业务,与这两年体育仲裁研究积累的经验分别列清楚。

      她还准备了一份英文写作样本,内容围绕国际体育争议中运动员寻求紧急救济时的程序性问题展开。

      三月中旬,她收到一家总部设在伦敦的国际律师事务所上海办公室的面试邀请。

      这家事务所的核心业务包括国际仲裁、跨境商事争议和商业合规,上海团队近年来也开始接触体育商业合同、国际赛事相关纠纷及体育产业投资争议。

      虽然还没有完全独立的体育法团队,但合伙人希望寻找一名兼具中国法律实务经验、英文工作能力和国际争议解决研究背景的律师。

      宋知澄参加了三轮面试。

      第一轮主要讨论她此前的工作经历。

      第二轮由国际仲裁团队的合伙人主持,重点考察她对跨境争议解决程序的理解。

      第三轮则是一份限时英文书面测试。

      题目围绕一家国际体育商业机构与亚洲合作方之间的合同争议,要求她分析合同中的争议解决条款、可能涉及的适用法律问题,以及发生纠纷后需要优先确认的程序事项。

      宋知澄完成得很认真。

      她没有因为自己对国际体育仲裁感兴趣,便把所有争议都往体育仲裁院的管辖范围里放,而是先判断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与实际可能适用的争议解决机制。

      最后,她还提出了证据保全与紧急救济方面需要进一步核实的问题。

      面试结束后一周,她收到了正式录用意向。

      那天,她刚从图书馆出来。

      手机邮箱弹出新邮件时,她原本以为是魏斯教授又发来了修改意见。

      打开以后,才发现是那家国际律师事务所的招聘团队。

      宋知澄站在图书馆门口,把邮件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两遍。

      岗位位于上海办公室国际争议解决团队。

      工作内容包括跨境商事仲裁、国际体育商业争议、体育产业相关合同和国际争议解决项目。对于涉及中国法的具体事务,则会根据业务性质与具有相应执业资格的律师协作。

      薪酬待遇、职级和入职时间都列得很清楚。

      对方希望她在完成硕士学业以后,正式加入团队。

      宋知澄看完邮件,第一件事便是给江叙发消息。

      【宋知澄:宝宝!】

      【宋知澄:我拿到offer了!】

      江叙当时正在北辰基地吃午饭。

      看见消息,他立刻放下筷子。

      【江叙:真的?】

      【宋知澄:真的!】

      【宋知澄:就是之前跟你说的那家外所。】

      【江叙:恭喜!】

      【宋知澄:我现在有点激动。】

      江叙笑着拨了视频。

      宋知澄接起来,脸上带着完全藏不住的高兴。

      “宝宝,我真的拿到了。”

      “我知道。”

      “第三轮面试我其实特别紧张,尤其是那份英文写作测试。交完以后我还觉得有几处可以写得更好。”

      江叙笑着听她说。

      “结果他们还是录取你了。”

      “嗯。”

      宋知澄笑着点头。

      “而且我跟合伙人聊过,他们愿意让我在现有国际仲裁业务基础上,逐渐参与体育产业相关项目。”

      “那挺适合你。”

      “对。”

      她看着屏幕里的江叙,忽然说:“宝宝,我要回上海了。”

      江叙原本还在笑。

      听见这句话,神情慢慢柔和下来。

      “嗯。”

      “以后不用隔着七个小时打电话了。”

      “嗯。”

      “我下班就可以回来找你。”

      江叙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宋知澄笑着笑着,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她没有把这份情绪表现得太明显,只低头整理了一下围巾。

      “那我先把论文写完。”

      “好。”

      “还得答辩。”

      “嗯。”

      “然后收拾行李。”

      江叙忍不住笑。

      “慢慢来。”

      她抬起头。

      “宝宝。”

      “嗯?”

      “你到时候来接我。”

      “当然。”

      宋知澄满意地笑起来。

      “说好了。”

      拿到录用意向以后,她没有立即对外公布。

      她先与招聘团队确认了正式合同的相关条件,又认真检查了论文答辩时间与入职日期是否冲突。

      随后,她约了魏斯教授,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教授听完,并没有感到特别意外。

      “上海?”

      “是的。”

      “国际争议解决团队?”

      “对。”

      宋知澄把岗位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

      魏斯教授认真听着,随后问了几个关于业务方向的问题。

      得知她将有机会参与跨境体育商业争议和国际仲裁项目,教授点了点头。

      “这与你之前希望做的事情比较一致。”

      “是。”

      宋知澄犹豫了一下。

      “教授,谢谢您之前建议我继续读博士。”

      魏斯教授看着她。

      “你已经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就很好。”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

      “做律师不代表研究结束。尤其在国际体育争议解决领域,规则、判例和制度都会不断变化。你需要继续学习。”

      宋知澄认真点头。

      “我会的。”

      魏斯教授想了想,又补充:“以后如果你遇到值得研究的问题,也可以给我写邮件。”

      她有些意外。

      “真的吗?”

      “当然。”

      教授重新拿起文件。

      “不过我不保证每次都能及时回复。”

      宋知澄忍不住笑。

      这确实很像他会说的话。

      走出办公室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日内瓦的两年生活,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

      她很喜欢这里。

      喜欢每天走过的街道,也喜欢大学图书馆里安静的下午。魏斯教授虽然严格,却教会了她许多真正重要的东西。

      但她同样期待重新开始工作。

      期待回到中国,真正接触那些曾经只存在于研究材料里的国际体育争议。

      当然,也期待回到江叙身边。

      这两年,他们已经习惯了隔着时差生活。

      如今终于可以结束异地,她比想象中更加高兴。

      五

      五月底,宋知澄提交了硕士论文的最终版本。

      她花了整整两个学期反复修改研究框架,从最初试图比较不同国家的整个体育争议解决体系,到后来逐渐聚焦于运动员的程序性权利,每一次调整都让她对这个领域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魏斯教授在收到最终稿以后,只回了简短的邮件,确认论文已进入评审与答辩程序。

      宋知澄看着那封邮件,反倒有些不习惯。

      过去两年,她几乎每次提交材料都会收到大量批注。

      如今真正到了最后,教授却没有再要求她重新修改哪一部分。

      她把论文打印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

      下面是那行已经修改过无数次的论文题目。

      她突然想起2027年刚来到日内瓦的时候,自己对国际体育仲裁的理解还非常有限。

      那时她甚至觉得,只要熟悉商事仲裁的程序,就应该能够比较顺利地研究体育领域的争议解决。

      后来才逐渐知道,运动员的职业生涯、体育组织的管理体系、赛事时效和国际争议解决程序之间,存在着远比想象中复杂的联系。

      她现在当然也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领域。

      但至少,她知道接下来应该继续学什么。

      六月上旬,论文答辩顺利举行。

      宋知澄提前准备了英文陈述,系统介绍研究问题、比较方法、主要发现和研究局限。

      评审老师的问题比她预想中更加细致。

      有人问她,运动员程序性权利保障与体育组织自治之间应当如何平衡;有人质疑她选择的案例是否足以支持比较结论;还有人要求她解释,为什么在某些紧迫的参赛资格争议里,迅速作出决定本身也可能构成对运动员权益的重要保障。

      宋知澄逐一回答。

      有些问题,她准备得很充分。

      有些则需要当场重新组织思路。

      她没有因为遇到不熟悉的问题就急着作出肯定回答,而是先明确自己的研究范围,再说明能够得出的结论与仍需继续讨论的部分。

      答辩结束以后,她走出教室,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魏斯教授从里面走出来。

      “宋。”

      她立刻站起来。

      “教授。”

      魏斯教授看着她,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Congratulations.”

      宋知澄愣了一下。

      随后也笑起来。

      “Thank you, Professor.”

      教授与她握了握手。

      “你今天回答得很好。”

      这是宋知澄第一次如此明确地从他口中听见称赞。

      她原本准备了许多感谢的话,此刻却忽然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最后,她只是认真道谢。

      魏斯教授点头。

      “正式的学位手续还需要按学校流程完成。不过,你可以开始准备下一阶段的工作了。”

      宋知澄笑着答应。

      临走前,教授又说:“以后在实际案件里遇到问题,记得先确认管辖依据。”

      宋知澄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一定记得。”

      当天晚上,她跟江叙视频。

      电话接通时,江叙刚从训练室回来。

      宋知澄坐在公寓客厅里,手边放着一束花,是同学们为她准备的答辩祝贺礼物。

      “宝宝,我答辩通过了。”

      江叙笑了。

      “恭喜宋硕士。”

      “现在还要等正式手续。”

      “那也值得庆祝。”

      宋知澄看着他。

      “怎么庆祝?”

      江叙想了想。

      “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只有吃饭?”

      “还想要什么?”

      宋知澄靠在沙发上,认真考虑了一会儿。

      “想吃你做的油焖春笋、香煎银鳕鱼,还有那个口蘑鸡肉烩饭。”

      江叙忍不住笑。

      “你这三道菜放一桌,搭配还挺特别。”

      “我喜欢就行。”

      “行。”

      他答应得很干脆。

      宋知澄笑了一会儿,忽然说:“还有,我准备搬回上海了。”

      江叙看着她。

      “机票订了吗?”

      “订了,月底。”

      “行李多不多?”

      “挺多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书架。

      两年里,她买了不少专业书籍,还有父母送来的生活用品。有些可以提前寄回上海,有些需要留在瑞士,另外一些则要认真考虑是否值得带走。

      “我估计得先寄两箱书。”

      江叙点头。

      “上海那边的房子呢?”

      “我已经约了人打扫。之前有段时间没住,还是得认真收拾一下。”

      她说的是自己在上海的那套公寓。

      房子在她名下,离即将入职的律师事务所通勤方便。她以前回上海时住过,只是过去两年一直在日内瓦,许多生活用品都还需要重新添置。

      江叙听完,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宋知澄想了想。

      “有。”

      “你说。”

      “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江叙愣了一下。

      宋知澄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

      “宝宝,你怎么还这么惊讶?”

      “我以为你想先住一阵再说。”

      “为什么?”

      “你刚回国,工作也要重新开始,可能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宋知澄笑着摇头。

      “但我们又不是刚谈恋爱。”

      她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认真说:“去年你在日内瓦陪我住了一个月,我们不是相处得挺好吗?而且我那边有书房,工作也方便。”

      江叙看着她,慢慢笑了。

      “你确定?”

      “确定。”

      宋知澄故意问:“江选手,你不想跟我一起住?”

      “想。”

      他回答得很快。

      她忍不住笑。

      “那就这么定了。”

      江叙点头。

      “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阿兹尔呢?”

      “当然一起过来。”

      宋知澄理所当然地说。

      “我要给它准备新的猫爬架。”

      江叙笑了。

      “它可能得先适应几天。”

      “没关系。”

      她想了想,又补充:“你也可以慢慢搬。先把平时用的东西拿过来,其他的我们一起整理。”

      江叙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以后,他坐在沙发上,重新看了一眼宋知澄发来的公寓照片。

      照片是她之前回上海时拍的。

      客厅宽敞,采光很好,浅色沙发靠着窗,木质家具与几件带着复古气息的装饰品搭配得十分舒服。

      书房里有一面很大的书架。

      宋知澄说过,以后想把自己的专业书籍都放在那里。

      江叙看着照片,又低头看了看趴在身边的阿兹尔。

      “听见没有?”

      猫抬起头。

      “我们要搬家了。”

      阿兹尔叫了一声,重新趴回去。

      江叙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六月底,上海进入梅雨季。

      宋知澄抵达浦东机场时,外面正在下雨。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远远便看见江叙站在接机人群后面。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长裤,戴着口罩,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宋知澄出来,便立刻朝她走过去。

      宋知澄笑着加快脚步。

      “宝宝!”

      江叙伸手接住她,把她抱进怀里。

      “回来了?”

      “嗯。”

      她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我回来啦。”

      江叙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欢迎回来。”

      他接过行李箱,牵着她往停车场走。

      深蓝色的帕拉梅拉停在地下车库。

      宋知澄看见车,忍不住笑。

      “我的生日礼物,现在终于可以经常坐了。”

      江叙替她放好行李。

      “喜欢吗?”

      “特别喜欢。”

      她故意学着他去年收到礼物时的语气。

      江叙被逗笑。

      上车以后,宋知澄先给父母报了平安。

      何婉昀很快打来视频,叮嘱他们注意休息,还让江叙有空多给女儿做点好吃的。

      江叙笑着答应。

      宋衡远在旁边问起她正式的入职安排。

      宋知澄告诉父亲,事务所已经确认了相关手续,七月正式入职。

      父亲听完,没有多说,只提醒她刚进入新团队,要认真熟悉业务和工作方式。

      她点头应下。

      挂断视频以后,车子驶上高架。

      雨还在下。

      宋知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上海街景,忽然有些感慨。

      “好久没这样回上海了。”

      江叙转头看了她一眼。

      “想家了?”

      “有一点。”

      她笑了笑。

      “不过现在终于回来了。”

      江叙握着方向盘。

      “先回家?”

      “嗯。”

      她停顿片刻,转头看他。

      “我们回家。”

      江叙笑了。

      “好。”

      两个人先去了宋知澄的公寓。

      房子已经提前完成清洁,新的床品和生活用品也陆续送到。客厅里放着几只还没拆封的纸箱,里面是她从日内瓦寄回来的书籍与个人物品。

      江叙前几天已经搬来一部分衣服。

      他的电脑暂时放在次卧,方便偶尔在家研究比赛录像。常用的厨具也带过来不少,厨房橱柜里已经整齐摆好了锅具和调味品。

      宋知澄走进厨房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宝宝,你动作还挺快。”

      江叙正在帮她放行李。

      “不是你说让我先搬一点?”

      “我以为你真的只搬一点。”

      她打开橱柜,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的锅具,又笑了。

      “你这是把整个厨房搬来了吧?”

      “还差几样。”

      江叙认真回答。

      宋知澄笑得不行。

      她走回客厅,发现窗边已经放好了给阿兹尔准备的新猫爬架。

      旁边还有猫砂盆、饮水机和几只玩具。

      “阿兹尔什么时候过来?”

      “晚上。”

      “怎么不先带它来?”

      “想让你回来以后一起接它。”

      宋知澄笑了。

      “那正好。”

      她把包放下,开始参观这套久违的公寓。

      卧室里,江叙已经替她腾出了衣柜的大部分空间。书房的书架也重新调整过,留出了放置专业书籍的位置。

      她走到书房门口,发现桌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相框。

      里面是2028年巴黎世界赛夺冠以后,她和江叙在后台拍的合照。

      照片里,江叙穿着北辰队服,脸上还带着比赛结束后的疲惫。宋知澄站在他旁边,笑得非常开心。

      她伸手拿起相框。

      “你什么时候放的?”

      “昨天。”

      江叙站在门口。

      “觉得这里挺合适。”

      宋知澄看了一会儿,笑着把相框重新放好。

      “嗯,很合适。”

      晚上,两个人把阿兹尔接了过来。

      猫刚进新公寓时,明显有些谨慎。

      它先从航空箱里探出脑袋,闻了闻地板,又慢慢走到沙发旁边,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

      宋知澄蹲在旁边,没有急着抱它。

      江叙把猫平时用的毯子放到熟悉的位置,又摆好水和猫粮。

      阿兹尔绕着客厅走了一圈,最终找到那条熟悉的毯子,趴了上去。

      宋知澄松了口气。

      “看来还行。”

      江叙点头。

      “让它慢慢熟悉。”

      两个人忙完,已经快八点。

      宋知澄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饿了。

      “宝宝,今天晚上吃什么?”

      江叙从厨房探出头。

      “刚买了菜,准备做芦笋炒虾仁、番茄炖牛尾,再煮点米饭。”

      “牛尾要炖很久吧?”

      “提前用高压锅处理过了。”

      宋知澄听完,立刻站起来。

      “我帮你洗菜。”

      江叙笑了。

      “好。”

      她走进厨房,把袖子挽起来,认真清洗芦笋。

      江叙站在旁边处理虾仁,偶尔提醒她把较老的根部去掉。

      厨房里很快响起抽油烟机的声音。

      宋知澄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日内瓦,两个人也是这样一起做饭。

      那时江叙只在瑞士待一个月。

      她每天都知道,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回上海继续训练。

      如今再站在同一个厨房里,心情却已经完全不同。

      她不需要再计算两个人之间相差几个小时,也不需要在训练赛和课程安排之间寻找短暂的视频时间。

      她明天可以在这里醒来。

      后天也可以。

      江叙以后训练结束,便能够回到同一个家。

      她想到这里,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

      江叙正准备把虾仁倒进锅里,感觉到她靠过来,便停下动作。

      “怎么了?”

      宋知澄把脸贴在他肩上。

      “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就是觉得特别好。”

      江叙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

      “嗯。”

      他没有催她。

      等她自己松开以后,才继续开火炒菜。

      晚饭做好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宋知澄把最后一只碗放到餐桌上,回头叫江叙。

      “宝宝,吃饭啦。”

      江叙端着炖好的牛尾从厨房走出来。

      “来了。”

      阿兹尔正趴在客厅的新毯子上,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宋知澄坐下来,尝了一口虾仁,立刻满意地点头。

      “好吃。”

      江叙笑着给她盛汤。

      她接过碗,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宝宝,明天你几点去基地?”

      “上午九点。”

      “那我送你?”

      江叙看着她。

      “你不用休息?”

      “我明天还没上班呢。”

      她想了想,又补充:“正好可以顺便去附近买点东西,家里还缺几个收纳盒。”

      江叙点头。

      “好。”

      宋知澄低头喝汤。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

      “那我想试试自己做一道菜。”

      江叙笑了。

      “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

      她认真考虑片刻。

      “等明天逛超市的时候再决定。”

      江叙点头。

      “行。”

      宋知澄夹了一块虾仁,放到他碗里。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们慢慢吃完晚饭,又一起收拾厨房。

      洗碗机启动以后,宋知澄去书房整理从日内瓦带回来的论文资料,江叙则把明天训练要用的笔记本和设备检查了一遍。

      十一点左右,两个人准备睡觉。

      宋知澄从书房出来时,看见江叙正在客厅关灯。

      她站在门口,笑着叫了他一声。

      “宝宝。”

      江叙回过头。

      “嗯?”

      “以后每天都能见面了。”

      他看着她,笑了。

      “嗯。”

      宋知澄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晚安。”

      江叙低头亲了亲她。

      “晚安。”

      两个人一起走进卧室。

      阿兹尔仍然趴在毯子上,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头,随后又把脑袋埋回前爪之间。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明天,江叙要回北辰训练,宋知澄还要整理入职资料,顺便为新家添置一些生活用品。

      日子重新有了属于两个人的、可以一起商量的安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归途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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