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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隔着六小时 有些小孩加 ...

  •   八月底的北京,暑气还没有散尽。

      宋知澄把最后一份交接清单打印出来时,已经过了下午六点。办公室里陆续有人下班,走廊的灯亮了一半,复印机旁边还堆着林昭下午送来的两箱案卷。她拿起笔,沿着清单从头核对了一遍,在最后一项“电子档案及原始材料移交”后面打上勾,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在京恒工作的最后一个星期,比预想中还要忙。

      离职申请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获批,周砚川也提前安排了人员接手她负责的项目。但跨境商事案件的交接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一份看起来已经整理完毕的证据目录,可能还涉及不同版本的合同、数轮邮件往来和未经最终确认的翻译文件。宋知澄不愿意给接手的同事留下麻烦,便把几个重要案件的进展、争议焦点和下一步处理建议重新梳理了一遍。

      下午,林昭过来找她确认一个仲裁案件的附件编号,两个人对着电脑核了将近四十分钟。等终于找出问题,林昭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你这一走,我以后遇到这种文件怎么办?”

      “先看目录,再核原件,最后检查引用。”宋知澄把鼠标还给她,“我给你留的备忘录里都有。”

      “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你。”

      林昭说得坦然,反倒让宋知澄笑了。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

      “那能一样吗?以前我一抬头就能找你,之后还得考虑瑞士现在几点。”

      宋知澄合上文件夹,想了想,说:“那你就给我发消息。我看见会回的。不过具体案件还是先找周律师,别让我在瑞士远程指挥你办案。”

      “放心,我知道保密要求。”林昭站起身,顺手抱走桌上的资料,“对了,周律师刚才找你。”

      宋知澄应了一声,拿起交接清单去了周砚川的办公室。

      周砚川正在看一份英文法律意见书,桌上放着半杯已经凉了的茶。见她进来,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都交接完了?”

      “差不多了。剩下两个项目的资料今天已经转给林昭,明天我再跟她核一次。”

      “你办事我放心。”周砚川把文件放到一边,“机票订好了?”

      “订好了。下周先去上海住几天,然后从浦东飞苏黎世。”

      周砚川点点头。

      他知道宋知澄在上海有自己的房子,也知道江叙已经在青川打了大半年的比赛。

      “你这次回学校,跟当年读本科不一样。”周砚川说,“你已经做过实务,遇到问题会自然想到怎么解决。但学术研究未必总有一个能马上拿来用的答案。”

      “我知道。”

      “知道和真正适应是两回事。”他笑了笑,“不过你这个性格,我倒不怎么担心。”

      宋知澄也笑了。

      周砚川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

      “给你的。”

      里面是一本英文版的国际仲裁案例评注集,扉页上有周砚川写下的几行字。宋知澄翻开看了看,抬起头。

      “周叔叔,这本书很难买的。”

      “托朋友找的。你以前一直想看,正好带去。”

      宋知澄摸了摸封面,认真道谢。

      周砚川看着她,又问:“之后有什么打算?硕士读完,回北京?”

      “还没完全确定。”宋知澄想了想,“应该会回国工作,但也想看看日内瓦有什么值得接触的研究方向。过去几年都在处理商事纠纷,很多东西学得比较零散,我想趁这两年系统整理一下。”

      “很好。别急着现在就把毕业后的每一步都安排死。”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像是随口问起:“江叙最近比赛怎么样?”

      宋知澄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挺好的。青川进季后赛了。”

      “听说下一场打京曜?”

      “嗯。”

      “那对他应该挺重要。”

      宋知澄点头。

      周砚川没有继续问,只说:“你们两个,一个去上海打比赛,一个去瑞士读书,都不容易。好好商量着来。”

      “我们商量过了。”

      “那就行。”

      他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桌上的文件,忽然又叫住准备起身的宋知澄。

      “知澄。”

      “嗯?”

      “出去读书是好事,但以后真想回来,京恒的大门也一直给你开着。”

      宋知澄看着他,笑意慢慢收敛了一些。

      “谢谢周叔叔。”

      她在京恒待了几年,从最初跟着周砚川处理案件,到后来能够独立负责不少工作,成长远比自己刚毕业时想象得快。这里有她熟悉的同事、认真投入过的项目,也有一段无论以后走到哪里都无法替代的职业经历。

      最重要的是,她遇到了一个好师父。

      她原本以为自己离职时会很洒脱,真到这一天,才发现还是有些舍不得。

      周砚川摆摆手。

      “行了,回去收拾吧。别明天走了,办公室里还留一堆东西。”

      宋知澄笑着答应。

      走出办公室时,林昭正在茶水间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刚泡好的咖啡。看见她出来,林昭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最后一次请你喝楼下那家难喝的咖啡。”

      宋知澄尝了一口。

      “今天好像还行。”

      “那是因为你马上要走了。”

      两个人站在窗边聊了一会儿,直到写字楼外面的灯陆续亮起。宋知澄望着楼下熟悉的街道,忽然觉得,北京这几年的生活似乎就是这样,一天天忙过去,真正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时间已经走得很远。

      周五下午,她正式办完离职手续。

      同事们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午饭,林昭送了她一支钢笔,唐棠则在下班以后专程开车过来,陪她收拾公寓里的最后几箱东西。

      唐棠进门时,客厅已经摆了两个行李箱。

      唐棠走过去,帮她把散落的书装进纸箱。

      “江叙下个月不是还要打比赛?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见?”

      “我后天去上海,待几天再飞。”

      “那挺好。”

      唐棠把一本书递给她,忽然又问:“这次过去,真准备待满两年?”

      “当然。学位又不能读一半。”

      “我知道。”唐棠抬起头,“就是觉得挺快的。前阵子还跟你讨论他到底喜不喜欢你,现在你们都要跨国异地了。”

      宋知澄把书放好,坐在地毯上笑起来。

      “我们已经谈了大半年了。”

      “我知道。”唐棠看她,“所以我才觉得时间过得快。”

      她没有再说舍不得,只帮宋知澄把东西收拾好,离开前又认真叮嘱她,到了瑞士多分享照片,别一忙起来连消息都不回。

      宋知澄答应得很好。

      唐棠听完,仍然有些怀疑。

      “你每次都这样说。”

      “那我尽量。”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在门口拥抱了一下。

      唐棠临走时忽然回头:“对了,青川打京曜那场,你准备去现场吗?”

      “去。”

      “那你替我给North加油。”

      宋知澄笑了。

      “不是说你自己要看直播?”

      “我当然看。但你坐在现场,离他近。”

      唐棠说完,摆摆手进了电梯。

      宋知澄关上门,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客厅。

      手机恰好响了。

      江叙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阿兹尔趴在青川公寓的沙发上,脑袋枕着宋知澄之前留在上海的小靠垫,睡得四仰八叉。

      【江叙:你儿子今天又不肯下沙发。】

      宋知澄忍不住笑。

      【宋知澄:那是因为你太宠它了。】

      【江叙:跟谁学的?】

      她看着这句话,立刻给他发了条语音。

      “江叙,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会顶嘴了?”

      过了半分钟,电话打了过来。

      “收拾完了?”他问。

      “差不多。你呢?今天训练结束了?”

      “刚结束,明天还有一轮复盘。”

      宋知澄把手机开了免提,一边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一边问他季后赛准备得怎么样。

      江叙没有把训练内容说得太细,只告诉她教练组最近一直在研究京曜的比赛录像。

      她听出他声音里有些疲惫,便没有继续追问。

      “等我去上海,给你带好吃的。”

      江叙笑了一下。

      “你不是只带行李?”

      “我还能带点北京的东西。”

      “别带太多,东西已经够多了。”

      宋知澄看了眼面前两个塞得满满的行李箱。

      “那倒也是。”

      电话那边传来林青川喊人开会的声音。

      江叙应了一句,又对她说:“我先过去。”

      “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宋知澄正准备挂断,江叙忽然又叫了她一声。

      “知澄。”

      “嗯?”

      “后天见。”

      她笑起来。

      “后天见。”

      第二天晚上,宋知澄给父母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何婉昀正在苏黎世家中的客厅里整理文件,听女儿说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便开始确认落地时间,问她要不要安排司机去机场。

      “我自己回家就行。”宋知澄说,“那么熟悉的地方,又不是第一次去。”

      “知道你熟悉。”何婉昀把眼镜摘下来,“但你不是带了好几个箱子?”

      “有两个。其他东西我已经寄过去了。”

      宋衡远从旁边经过,听见她们讨论行李,也坐了过来。

      父亲关心完学校和住宿,问她为什么要先去上海。

      宋知澄没有回避。

      “去见江叙。”

      宋衡远想了想。

      “你之前说过的那个职业选手?”

      “对。”

      她停顿了一下,笑着补充:“我们在谈恋爱。”

      视频那边安静了片刻。

      何婉昀先反应过来。

      “谈多久了?”

      “大半年。”

      “这么久才告诉我们?”

      “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何婉昀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他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

      “工作忙吗?”

      “挺忙的,最近在打季后赛。”

      何婉昀点点头,又问了几句他的年纪、工作安排和两个人怎么考虑之后的异地生活。宋知澄回答得很坦然。

      宋衡远在旁边听着,偶尔补充一个问题,倒没有想象中那么严肃。

      “既然认真交往,以后有机会带来见见。”他说。

      “好啊。”宋知澄笑了,“不过他现在赛程紧,等有假期吧。”

      何婉昀忽然问:“会做饭吗?”

      宋知澄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妈,你怎么先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

      “会,而且做得特别好。”

      何婉昀立刻来了兴趣。

      “真的?”

      “真的。他做酸菜鱼、糖醋小排都特别好吃。”

      母亲笑了。

      “那不错。”

      宋衡远在旁边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

      “人还没见,你倒先研究起吃的来了。”

      何婉昀笑着说:“会做饭又不是什么坏事。你以为都像你?”

      宋衡远争辩:“那现在家里不都是我做?”

      何婉昀露出嫌弃的表情:“你那个西餐我每天都和减脂似的。”

      宋知澄在屏幕这头笑了好一阵。

      挂断电话以后,她给江叙发消息。

      【宋知澄:我跟我爸妈说我们谈恋爱的事了。】

      江叙过了一会儿才回。

      【江叙:他们怎么说?】

      【宋知澄:说有机会带你去见见。】

      【江叙:好。】

      【宋知澄:我妈还问你会不会做饭。】

      【江叙:你怎么回答的?】

      【宋知澄:说你做饭特别好吃。】

      这一次,江叙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宋知澄接通时,他正在笑。

      “所以阿姨最关心这个?”

      “也不是,她问了很多。”宋知澄靠在床头,“不过你会做饭这一条,应该挺加分。”

      江叙想了想。

      “那以后见面,我给叔叔阿姨做顿饭。”

      “真的?”

      “嗯。”

      宋知澄忽然很想笑。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叙又问:“阿姨喜欢吃什么?”

      “江叙。”

      “嗯?”

      “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准备菜单了?”

      他在电话那边笑出了声。

      宋知澄到上海那天,江叙原本说好去车站接她,临时却被教练组留在基地开会。

      她收到消息时,刚过南京。

      【江叙:下午的训练赛复盘还没结束,可能赶不上。】

      【宋知澄:没事,我自己打车回家。】

      【江叙:箱子很重。】

      【宋知澄:江选手,你女朋友还没有柔弱到搬不动两个箱子。】

      江叙回了个无奈的表情。

      【江叙:晚上我过去。】

      宋知澄看着屏幕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包里。

      她在上海的公寓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长住,不过一直有人定期打扫。进门时,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客厅窗帘半开着,午后的光落在地板上。她把行李放在玄关,先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只有几瓶水。

      原本打算休息一会儿,结果刚坐下,江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到了?”

      “到了。你不是还在开会?”

      “刚结束。”

      “那你去训练吧,我待会儿自己去买点东西。”

      江叙沉默两秒,问:“晚上想吃什么?”

      宋知澄想了想。

      “酸菜鱼。”

      他笑了。

      “就知道。”

      “我都快一个月没吃到你做的酸菜鱼了。”

      江叙拿她没办法,答应晚上买菜过去。

      傍晚七点多,他拎着两袋食材出现在公寓门口。

      宋知澄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听见门铃便一路跑过来。门一开,她就伸手抱住了他。

      江叙一只手拎着袋子,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怎么不穿鞋?”

      “忘了。”

      他低头看了眼她踩在地板上的脚。

      “先进去。”

      宋知澄却没有松开。

      “你先亲我一下。”

      江叙笑了,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

      她这才满意地让开。

      两个人已经交往大半年,却始终保持着一种颇有趣的相处状态。宋知澄喜欢什么便会直接表达,江叙起初还有些不习惯,后来渐渐学会主动回应。有时她忙着看文件,他会从身后抱住她;有时她刚下高铁,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打电话,问今天什么时候能见面。

      北京和上海之间的距离,已经让他们养成了提前安排见面的习惯。

      但这一次不同。

      宋知澄几天后就要离开中国。

      江叙把买来的鱼片放进冰箱冷藏,开始清洗配菜。宋知澄站在厨房旁边,看着他熟练地处理食材。

      “我跟你说,我妈真的很期待见你。”

      “因为我会做饭?”

      “至少有这个原因。”

      “那我得好好练练。”

      宋知澄笑着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你已经很会做了。”

      江叙手里拿着菜刀,不敢乱动,等她松开以后才继续切菜。

      “叔叔呢?”

      “我爸挺好的。他比较关心你以后怎么安排职业生涯。”

      “你怎么说?”

      “我说你现在在青川,准备再打几年,之后的事情还没完全确定。”

      江叙点点头。

      宋知澄看着他,忽然问:“你紧张吗?”

      “见你爸妈?”

      “嗯。”

      “有一点。”

      她笑了。

      “我就知道。”

      江叙把切好的葱段放进盘子,转头看她。

      “你不紧张?”

      “我为什么紧张?”

      “万一叔叔阿姨不喜欢我呢?”

      宋知澄想了想,认真回答:“那就让他们慢慢了解你。”

      江叙没有说话。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而且我爸妈不会因为你没读大学就否定你。他们认识的人那么多,早就过了只看学历评价一个人的年纪。”

      江叙笑了笑。

      “你连这个都猜到了?”

      “江叙,你很好懂的。”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再说,我才是跟你谈恋爱的人。”

      江叙低头看她。

      “嗯。”

      “所以别提前想那么多。”

      “好。”

      她说完,转身去取餐具,走到门口又回头问:“对了,阿兹尔呢?”

      “在家。”

      “怎么没带来?”

      “昨天刚做完驱虫,今天不想折腾它。”

      “那明天我过去看它。”

      “行。”

      宋知澄重新走回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江师傅,辛苦啦。”

      江叙笑着把她往外推了推。

      “去吹头发,饭好了叫你。”

      那天晚上,两个人吃完饭,又一起去楼下散了半个多小时的步。

      上海的夏夜仍然闷热,路边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宋知澄牵着江叙的手,说起自己即将开始的课程,江叙则告诉她季后赛的安排。

      京曜是他们下一轮的对手。

      听见这个名字,宋知澄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什么感觉?”

      江叙想了想。

      “挺期待的。”

      “只是期待?”

      “还有点紧张。”

      她有些意外。

      “你以前打世界赛都不紧张?”

      “谁说不紧张?”

      江叙笑了。

      “只是比赛开始以后,顾不上想那些。”

      宋知澄点点头。

      他又说:“我其实挺想看看,他们现在打成什么样了。”

      自从离开京曜以后,江叙很少主动谈论老东家。

      过去半年,他的生活被青川填得很满。新的教练组、新的队友、新的战术要求,几乎每件事都需要重新适应。林宥楷在训练赛里给了他不少压力,这个来自台湾的年轻中单操作细腻,英雄池也与他有所不同,尤其擅长一些前期能够主动寻找机会的英雄。

      陈教练从来没有承诺North一定首发。

      刚到青川时,江叙甚至连续几场训练赛都没能打出理想效果。有一次复盘,陈教练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出他在一波小龙团里指挥过于保守,导致队伍错失机会。

      江叙没有争辩,回去把录像看了好几遍。

      后来情况才逐渐好转。

      他开始熟悉队友的习惯,也学会在适当的时候把决定权交给别人。

      青川目前的首发打野段闻习惯前期主动寻找节奏,辅助贺简则更擅长在中后期组织视野。上单许越对线能力不错,但面对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将时容易急躁。下路秦朔是队里话最多的人,训练结束后还经常拉着大家复盘自己没打好的操作。

      江叙与他们相处得越来越自然。

      他不需要每天提醒自己已经离开京曜,也不用再通过谁的态度判断自己是不是仍然有机会上场。

      眼下,他只想认真打好接下来的比赛。

      宋知澄听完,笑了笑。

      “那我去现场给你加油。”

      “好。”

      “不过你可别一直往观众席看。”

      江叙看了她一眼。

      “我什么时候看过?”

      “我怎么知道?万一你想我呢?”

      他笑了。

      “比赛的时候确实没空。”

      宋知澄故意叹气。

      “这么现实啊。”

      江叙握紧她的手。

      “打完就有空了。”

      她看着他,忍不住笑。

      “行,那我等你打完。”

      青川与京曜的季后赛安排在八月底。

      赛前两天,相关话题已经登上了电竞论坛的热门讨论区。

      曾经的京曜双冠中单Su,如今以North的身份代表青川,第一次在季后赛与老东家交手。

      而京曜现任上单陆星尧,恰恰是当初俱乐部决定调整战术核心时重点扶持的选手。

      双方的历史让这场比赛远比普通季后赛更受关注。

      赛前采访里,主持人问江叙是否期待与老队友交手。

      他回答得很平静:“挺期待的。京曜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我们也准备了不少东西。”

      记者又问他是否想证明俱乐部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

      江叙笑了一下。

      “我现在是青川的选手,想赢这场比赛很正常。”

      这个回答很快被剪成短视频。

      网上有人说他成熟了,也有人认为他故作大度。还有不少老粉丝翻出2018年和2021年京曜夺冠时的录像,感慨当年那个才十九岁就举起世界冠军奖杯的中单,如今已经快二十八岁了。

      自2021年江叙率京曜拿下第二冠以后,LPL连续多年没能再捧起世界冠军奖杯。

      随着国际赛事成绩起伏,整个赛区对于年轻选手、阵容更新和战术风格的争论越来越激烈。

      京曜管理层当年试图推动江叙退役时,便曾反复强调需要更新阵容、给年轻选手更多机会。

      如今双方终于站在同一座赛场上,比赛结果自然会被赋予更多意义。

      宋知澄提前到达场馆。

      她穿了件米白色短袖,外面搭着薄衬衫,坐在青川工作人员帮忙安排的座位上。她没有刻意打扮,也没有带任何能够暴露两人关系的东西,只拿着一瓶水和手机。

      比赛开始前,江叙从后台发来消息。

      【江叙:到现场了?】

      【宋知澄:到了。】

      【江叙:位置还行吗?】

      【宋知澄:很好,能看见舞台。】

      【江叙:那就好。】

      宋知澄想了想,回复一句:

      【宋知澄:今天加油。输了也没关系,我请你吃饭。】

      江叙很快回过来。

      【江叙:赢了呢?】

      她笑了。

      【宋知澄:那你请我。】

      【江叙:行。】

      双方选手陆续登台。

      江叙穿着青川的队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熟练地调整鼠标和键盘。镜头扫过时,现场响起一阵欢呼。

      京曜那边,陆星尧正在与教练讨论战术。

      两个人隔着整个舞台,没有任何交流。

      第一局,京曜展现出了非常明确的战术倾向。

      他们围绕上路布置了大量资源,Rover几次主动向上半区靠拢,帮助陆星尧建立对线优势。陆星尧也没有辜负队伍的投入,连续两次在关键时刻完成击杀,把优势逐渐扩大到边路。

      青川尝试通过中野联动打开下半区,却始终没能形成足够的交换。

      二十九分钟,京曜拿下大龙,随后利用兵线优势结束比赛。

      一比零。

      回到休息室,陈教练没有立即批评任何人。

      他让队员们先喝水,等呼吸平稳下来,才在屏幕上调出第一局的几次关键资源交换。

      “上路不是不能放。”他指着画面说,“但放掉上半区资源以后,我们下半区拿到了什么?不能明知道对方要打上路,还跟着他们的节奏跑。”

      江叙拿着笔,在纸上记了几处时间点。

      段闻有些懊恼。

      “我第二波应该直接换野区。”

      “对。”江叙点头,“你没必要等我那波线推进去。我当时能处理。”

      陈教练看了他一眼。

      “那下一局你来决定什么时候动。”

      江叙应了一声。

      第二局,青川选出了一套更强调中野联动的阵容。

      江叙拿到发条魔灵,段闻使用佛耶戈。两个人从前期开始就不断通过兵线和野区视野给对手制造压力。

      京曜试图重复第一局的上路战术,青川却没有再被牵着走。

      比赛进入中期,青川在下半区打出一波漂亮的团战。贺简先手开团,江叙的发条大招接上控制,段闻抓住机会完成收割。

      青川顺势拿下重要资源,把比分扳成一比一。

      第三局,京曜再次展现出强队的韧性。

      陆星尧选出纳尔,前期虽然没有获得太多帮助,仍然凭借扎实的对线能力保持发育。比赛后期的一波大龙团,他提前绕到青川侧面,利用变大的时机拍到三个人,直接帮助京曜扭转局势。

      青川输掉第三局。

      后台,许越把耳机摘下来,脸色很难看。

      “那波我没看见他的位置。”

      江叙正在喝水,听见这话抬起头。

      “我们都没看见。”

      “我应该早点把眼做出去。”

      “下局一起处理。”

      他没有继续分析谁应该承担责任。

      许越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第四局开始前,林宥楷也来到休息室。

      他今天没有登场,但一直在后台和分析师一起看比赛。

      “叙哥,对面中单很喜欢在你推完线以后往上靠。”他拿着平板,把其中两段录像放给江叙看,“但他不一定真去上路。有一波就是故意让你跟着走,结果他们直接转下半区。”

      江叙认真看完。

      “我知道了。”

      林宥楷想了想,又补充:“你拿岩雀应该挺好打。他不太敢随便离线。”

      江叙笑了一下。

      “跟教练说了?”

      “说了。”

      陈教练听见两人的讨论,过来看了眼资料,随后调整了第四局的BP方案。

      青川最终让江叙拿到了岩雀。

      这一次,比赛从前期就进入了两支队伍不断争夺主动权的节奏。

      江叙没有急着通过个人操作压制对手,而是利用岩雀的推线能力反复配合段闻控制野区。陆星尧几次想寻找边路突破,都被青川提前准备的视野发现。

      二十二分钟,京曜在河道试图先手开团。

      江叙从侧面利用岩雀的大招分割战场,帮助队伍隔开了京曜前后排。秦朔抓住机会完成输出,青川打出零换三。

      比分再次被扳平。

      决胜局开始前,场馆里的气氛已经非常热烈。

      宋知澄坐在观众席上,发现自己手心有些出汗。

      她以前也看过江叙的比赛,但很少像现在这样,完整经历五局之间的起伏。每次局势发生变化,她都会不自觉地看向中路,试图从小地图和画面里找到North的位置。

      她知道江叙并不需要她替他担心。

      但看见他在赛场上承受压力,还是会紧张。

      第五局,双方前期都打得很谨慎。

      京曜继续把一部分资源分配给陆星尧,青川则尝试通过中下两路建立优势。直到二十分钟以后,两支队伍的经济仍然没有拉开明显差距。

      江叙在中路清完兵线,看了一眼小地图。

      “下路先别过河道,等我把这波线送过去。”

      段闻问:“龙区要接吗?”

      “先看他们位置。别急着开。”

      语音里,队友们陆续回应。

      京曜的视野布置得很深,显然也在等待青川犯错。

      比赛进行到三十二分钟,双方再次围绕大龙展开争夺。

      京曜先在河道集结,陆星尧利用边路兵线制造压力,试图逼青川分人处理。青川则通过中路兵线牵制,暂时没有贸然进河道。

      “他们辅助不在正面。”贺简提醒。

      江叙看了一眼视野。

      “我知道,先别追。”

      就在这时,京曜下路双人组向河道靠拢,原本分散的队形出现了一瞬间的空隙。

      江叙立刻开口:“可以往前压。段闻看左边。”

      青川几人迅速调整位置。

      京曜显然没想到他们会突然改变方向,辅助回身想保护后排,却已经来不及。

      贺简率先控制住对方关键输出位,江叙紧接着跟上技能,段闻从侧面切入,迫使京曜阵容分散。

      陆星尧及时赶到,试图帮助队伍重新组织反击,但青川没有给他足够的空间。

      一波团战结束,京曜只剩一人撤离。

      青川拿下大龙。

      解说席上的声音几乎被现场观众的欢呼淹没。

      江叙却还在冷静地提醒队友。

      “别急着结束,先把兵线带好。上路那波让许越处理,其他人跟我走中。”

      队员们按照他的指挥推进。

      几分钟后,京曜基地水晶爆炸。

      三比二。

      青川赢下了这场季后赛。

      江叙摘下耳机时,先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段闻转过身,一把抱住他。

      “叙哥,赢了!”

      江叙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秦朔也凑过来,几个人在座位前拥抱了一下,才一起走向京曜选手席。

      江叙与京曜队员依次握手。

      走到Rover面前时,两个人的目光短暂碰在一起。

      Rover先笑了一下。

      “打得不错,哥。”

      江叙握住他的手。

      “你也是。”

      “下次再打。”

      “好。”

      陆星尧站在最后。

      他看着江叙,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握手时,他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江叙同样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陆星尧不服气。

      事实上,今天这场比赛,陆星尧打得并不差。京曜赢下的两局,他都是最重要的功臣之一。最后一局也不是因为他个人失误才输掉。

      只是比赛的胜负从来不由某一个位置决定。

      江叙从他面前走过,和队友一起回到舞台中央。

      赛后采访,主持人问他赢下京曜有什么感想。

      江叙握着话筒想了一会儿。

      “挺高兴的。打满五局,大家都很辛苦。”

      主持人笑着追问:“会不会觉得,这场胜利还有一些特别的意义?”

      他看了看台下。

      “以前在京曜的经历对我很重要。但我现在在青川,跟新的队友一起打比赛。今天能赢,是我们所有人努力的结果。”

      回答很简单。

      他没有刻意回避过去,也没有借这场胜利评价京曜。

      采访结束后,他回到后台,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宋知澄已经发来消息。

      【宋知澄:三比二!】

      【宋知澄:江叙,你今天真的特别帅。】

      【宋知澄:不过最后一局吓死我了。】

      江叙笑着打字。

      【江叙:看到了。】

      【宋知澄:看到什么?】

      【江叙:你刚才在观众席鼓掌。】

      宋知澄愣了一下。

      【宋知澄:你不是说比赛的时候没空看我?】

      【江叙:打完了才看。】

      她看着手机,笑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江叙遵守约定请她吃饭。

      两个人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在公寓附近找了家还开着的餐厅,点了几道简单的菜。

      江叙白天打了将近五局比赛,整个人明显有些疲惫。

      宋知澄没有拉着他复盘,也没有不断问他当时在想什么,只把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

      “先吃。”

      江叙看了她一眼。

      “你不问比赛?”

      “想问啊。”

      “那怎么不问?”

      “等你休息好了再问。”

      宋知澄夹了一块鱼放进碗里。

      “反正你今天赢了,明天也不会突然变成输的。”

      江叙被她逗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今天在台上的时候,我有一瞬间挺感慨的。”

      “怎么了?”

      “以前打季后赛,我都是从京曜那边走出来的。”

      宋知澄抬头。

      “今天第一次从另一边走过去?”

      “嗯。”

      江叙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

      “感觉有点奇怪。不过比赛打到第三局以后,就没空想了。”

      宋知澄安静地听着。

      他想了想,又笑着说:“现在觉得挺好的。”

      她也笑了。

      “那当然。你看,我早就说过,换个地方不一定是坏事。”

      江叙看着她,点了点头。

      九月初,宋知澄从上海出发。

      江叙那天上午没有训练赛,提前跟教练组协调了时间,开车送她去机场。

      出门之前,阿兹尔一直围着行李箱转。

      宋知澄蹲下来,把猫抱进怀里。

      “阿兹尔,妈妈要走啦。”

      金渐层舒服地眯着眼睛,对即将发生的分别一无所知。

      江叙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提醒:“它最近又重了,你别一直抱。”

      “你就不能让我多抱一会儿?”

      “可以。”

      宋知澄摸了摸猫的脑袋,低头亲了一下。

      “在家要乖,别把你爸的东西弄坏了。”

      江叙笑了一声。

      “它听得懂?”

      “听不懂也要说。”

      她把猫放下,重新检查护照、证件和随身行李。

      江叙已经帮她把两个箱子推到门边,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机场路上,两个人聊了很多零零碎碎的事情。

      宋知澄说学校下周有新生安排,正式课程开始以后,她得先熟悉不同教授的要求。江叙告诉她,青川下一轮要打寰宇,最近已经开始看对手录像。

      说到寰宇,宋知澄想起那个最近在LPL讨论度很高的韩国中单。

      “韩时允?”

      “嗯,ID叫Kairo。”

      “听说他特别厉害。”

      “确实很强。”

      江叙没有否认。

      韩时允二十四岁,曾在2025年帮助韩国战队夺得世界冠军。寰宇为了引进他投入了很高的签约成本,也围绕他重新调整了阵容。整个赛季,他的对线数据和个人表现都非常突出。

      国内电竞论坛经常有人把他与江叙放在一起比较。

      一个是2025年刚刚夺冠的韩国明星中单,一个是曾经为LPL拿下两座世界冠军、如今在青川重新证明自己的老将。

      关于谁才是当下LPL第一中单,粉丝已经争论了好几个月。

      宋知澄偶尔会看到这些帖子,但很少参与。

      她知道江叙真正关心的是比赛。

      “你们打过不少训练赛了吧?”

      “打过。”

      “怎么样?”

      江叙想了想。

      “挺难打的。他对线细节很好,英雄池也深。不过他们队磨合时间也不算长,有时候转线不太统一。”

      “那你有信心吗?”

      “有。”

      宋知澄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

      车开进机场停车场时,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些。

      江叙把箱子取出来,陪她走到值机区域。

      宋知澄已经习惯了在不同城市之间往返。

      从北京到上海,从上海到苏黎世,机场对她来说从来不陌生。小时候父母带她旅行,后来自己回中国读书、工作,她独自乘坐国际航班的次数也不少。

      但这一次,她站在行李托运柜台前,忽然有些舍不得。

      江叙看出来了。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护照收好。

      “就是觉得,以后见你得提前买很久的机票了。”

      江叙笑了一下。

      “视频也能见。”

      “那不一样。”

      “我知道。”

      宋知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儿才抬头。

      “江叙,我可能会特别想你。”

      他伸手替她把滑下来的包带拉好。

      “我也会。”

      “那你得经常给我发照片。”

      “好。”

      “训练忙的时候,也要记得吃饭。”

      “好。”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江叙也笑。

      “你说的又不是什么难事。”

      宋知澄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他。

      江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机场里人来人往,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广播里不断响起不同航班的提示。

      他们没有说什么特别郑重的话。

      江叙只是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宋知澄松开手。

      “我进去啦。”

      “嗯。落地告诉我。”

      她推着箱子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江叙还站在原地。

      宋知澄笑着冲他挥手。

      他也抬起手。

      直到她通过证件检查,消失在人群后面,江叙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收到宋知澄发来的一张照片。

      机场候机厅的玻璃窗外,飞机正在滑行。

      【宋知澄:男朋友,我要飞啦。】

      江叙看了一眼时间。

      【江叙:一路平安。】

      想了想,他又发过去一句。

      【江叙:到了好好休息。别急着收拾东西。】

      宋知澄很快回复。

      【宋知澄:知道啦,江师傅。】

      江叙笑着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发动了车。

      苏黎世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何婉昀已经等了二十多分钟。

      宋知澄刚推着行李出来,就看见母亲站在人群外面朝她挥手。

      “妈妈!”

      她加快脚步过去,母女俩抱在一起。

      “不是说我自己可以回去嘛?”

      何婉昀没理她,认真打量了她一圈。

      “瘦了点。”

      “哪有。”

      “我觉得有。”

      “那你回去多带我吃几顿饭。”

      “早安排好了。”

      宋知澄笑着挽住母亲的胳膊。

      父亲宋衡远在停车场等她们。

      一家三口回家的路上,宋知澄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电车沿着轨道缓缓驶过,路边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还有不少客人,远处的建筑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从小在苏黎世长大。

      离开这些年,城市当然有变化,但很多地方仍然让她觉得熟悉。

      经过一条街时,她忽然指着窗外。

      “那家书店还在。”

      宋衡远看了一眼。

      “还在,老板前年把店交给女儿经营了。”

      “我小时候经常去。”

      “你每次都说只买一本,最后能抱回来五六本。”

      何婉昀在旁边笑。

      “还不是你惯的。”

      宋知澄也笑起来。

      回到家,阿姨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何婉昀一边帮女儿整理行李,一边问她上海那边怎么样,江叙有没有顺利打完比赛。

      宋知澄有些意外。

      “你还关注这个?”

      “你爸昨天给我看了新闻。”

      “真的?”

      “那个英雄队伍的比赛?我记得是叫青川战队,三比二赢了京曜,是不是?”

      宋知澄笑了。

      “不是英雄队伍!是英雄联盟!”

      何婉昀把一件外套挂进衣柜,随口说:“那你男朋友确实挺厉害。他在欧洲也挺有名的。”

      宋知澄忍不住抱住她。

      “妈,你现在是不是开始喜欢他了?”

      何婉昀拍了拍女儿的手。

      “我人都还没见过,哪有这么快。”

      她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你提起他的时候,确实挺高兴。”

      宋知澄没有否认。

      晚上,她坐在自己以前的卧室里,给江叙打电话报平安。

      上海已经过了午夜。

      江叙刚结束复盘,回到公寓时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

      视频接通,宋知澄把摄像头转向窗外。

      “你看,还是这个样子。”

      江叙望着屏幕里的街道。

      “你小时候住这儿?”

      “对,从小住到回中国读书。”

      “挺漂亮的。”

      “那当然。”

      她笑着坐回床边。

      “等你什么时候来,我带你到处逛。”

      江叙看了她一会儿。

      “好。”

      “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

      江叙笑了。

      宋知澄把枕头抱到怀里,听他讲了几句寰宇的训练赛情况。等发现他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便主动结束了通话。

      “睡吧。”

      “你呢?”

      “我这边才傍晚。”

      江叙看了眼手机。

      “差六个小时。”

      “嗯。等冬令时开始,就差七个小时了。”

      “那得重新算时间。”

      宋知澄笑了。

      “你不会算错吧?”

      “不会。”

      “真的?”

      “我会设两个时钟。”

      她笑得停不下来。

      “江叙,你还挺认真。”

      “总不能每天都问你几点。”

      “问也没关系啊。”

      他笑了笑。

      “那你现在几点?”

      宋知澄看了一眼窗外。

      “六点多。”

      “该吃晚饭了。”

      “嗯。”

      “去吃吧。”

      “你先说晚安。”

      江叙看着她。

      “晚安。”

      她笑着挥挥手。

      “晚安,男朋友。”

      挂断电话以后,宋知澄坐了一会儿,才起身下楼。

      第二天,她与父母一起去了日内瓦。

      公寓是她此前已经选定的,位于Plainpalais附近,距离学校不远,坐电车和步行都很方便。房子不大,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兼客厅,厨房设备齐全,窗外能看见街道转角的一排梧桐树。

      宋知澄对这样的居住环境很满意。

      何婉昀却总觉得地方有点小。

      “你要在这儿住两年,书以后肯定越来越多。”

      宋知澄笑着指了指书架。

      “够放了。”

      “这才刚开始。”

      宋衡远在旁边帮她安装一盏台灯,听见母女俩讨论房间大小,笑着说:“住得舒服就行,她自己选的。”

      何婉昀这才没有继续说。

      一家人一起整理了半天。

      下午,父母开车回苏黎世,宋知澄把他们送到楼下。

      何婉昀临走时又叮嘱了几句,问她周末要不要回家。

      “看课程安排吧。有空我就回去。”

      “好。缺什么告诉我们。”

      “知道啦。”

      等车开走,宋知澄重新回到公寓。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她把最后一摞书放到桌上,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系统,查看下周的课程安排。

      屏幕上显示着不同课程名称、教室位置和授课教师。

      她一项项看过去,目光在一门国际仲裁专题研讨课上停住。

      授课教师:克劳斯·魏斯。

      宋知澄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她在京恒工作时读过魏斯教授参与编写的论文集,也在准备硕士申请期间查过他的研究资料。这位德国籍教授已经六十多岁,在国际仲裁和国际体育争议解决领域享有很高声誉,长期关注国际体育组织规则、仲裁程序以及运动员的程序性权利。

      宋知澄原本就想选他的课。

      不过课程介绍里写得很清楚,学生需要完成大量课前阅读,每次研讨都必须准备书面意见。

      她看了看阅读清单,里面除了国际商事仲裁案例,还有不少国际体育仲裁院的裁决材料。

      其中一份涉及运动员参赛资格与体育组织纪律决定的审查问题。

      宋知澄打开文件,读了几页,觉得颇有意思,便把整份材料下载下来,放进新建的课程文件夹。

      她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两年的研究方向,会与这位教授产生多么密切的联系。

      此刻她只是觉得,终于有机会真正坐进那些曾经只能通过论文了解的学者的课堂。

      第一次见到克劳斯·魏斯,是在九月中旬的一个上午。

      宋知澄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教室。

      教室不大,围着一张长桌坐了十几名学生。有人正在查看电脑,有人低声讨论课程安排。宋知澄选了靠窗的位置,把电脑和笔记本放好。

      九点整,一名头发花白的德国老人走进教室。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夹着一叠打印材料,进门后直接把文件放到讲台上。

      “上午好。”

      学生们陆续回应。

      魏斯教授打开点名册,没有多余的寒暄,很快开始授课。

      前半节课,他讨论的是国际仲裁的同意基础,以及不同类型争议中仲裁协议的效力。

      讲到体育仲裁时,他忽然停下来,看向学生。

      “如果一名运动员希望参加国际比赛,却必须接受相关体育组织制定的仲裁条款,那么这种同意,与普通商业合同里的仲裁同意,有什么区别?”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一名来自法国的学生先发言,认为体育组织的规则属于特定行业的自治安排,运动员选择参加比赛时,应当承担相应约束。

      魏斯教授听完,问他:“那如果运动员不接受这些条款,就无法从事自己的职业呢?”

      学生停顿了一下。

      “这可能会影响同意的自由程度。”

      “可能?”

      魏斯教授看着他。

      “法律分析最好少使用没有依据的‘可能’。”

      教室里有人低头笑了笑。

      教授没有理会,继续要求其他学生提出观点。

      宋知澄举起手。

      她从运动员与体育组织之间实际谈判地位不对等的角度提出看法,认为不能简单将运动员接受仲裁条款等同于商业主体之间经过协商形成的自由合意。她还结合自己此前接触过的职业选手合同纠纷,说明某些职业领域的争议解决条款虽然表面上存在选择,但当事人在现实中未必有足够的谈判空间。

      魏斯教授听完,问她:“你的职业背景是什么?”

      “我之前在中国担任商事律师。”

      “做过体育法律业务?”

      “没有系统从事过体育法律业务,但接触过职业电竞选手的合同争议。”

      魏斯教授点了点头。

      “所以你有实际经验。”

      “是的。”

      “很好。那下一个问题。”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一行字。

      “如果运动员缺少实质性的选择空间,我们是否就应当否认所有体育仲裁条款的效力?”

      宋知澄没有立即回答。

      她想了想,才说:“我认为不能直接得出这个结论。还需要考虑争议解决机制本身是否提供了足够的程序保障,以及是否存在有效的审查和救济途径。”

      魏斯教授看着她。

      “继续。”

      宋知澄进一步解释了自己的观点。

      等她说完,教授没有表扬,只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这是一个可以讨论的起点。”

      他转身面对整个教室。

      “但如果你们想写论文,就不能止步于‘应当有程序保障’。你们必须回答,保障具体是什么,谁负责提供,现有制度在哪些地方做到了,又在哪些地方没有做到。”

      他拿起桌上的案例材料。

      “下周之前,把这份裁决读完。不要只看结果,也不要只引用判决摘要。我希望你们能够告诉我,仲裁庭是怎样得出结论的。”

      下课以后,宋知澄一边收拾电脑,一边在笔记本上补充刚才来不及记下的几个问题。

      旁边一名德国同学凑过来,笑着问她是不是第一次上魏斯教授的课。

      “是。”

      “怎么样?”

      宋知澄想了想。

      “很有意思。”

      同学笑了。

      “你过几周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他告诉她,魏斯教授对论文要求出了名的严格,很多学生第一次提交作业都会被退回来修改。

      宋知澄听完,只笑着说:“那看来得提前准备。”

      回到公寓,她把那天课堂上讨论的问题重新整理了一遍。

      原本打算用一个小时读完相关材料,结果一看就看到了晚上。

      手机亮起来时,她才发现江叙已经发了两条消息。

      【江叙:第一天上课怎么样?】

      【江叙:我刚结束训练。】

      宋知澄看了眼时间。

      上海已经快十一点。

      她直接拨了视频电话。

      江叙很快接通。

      “还没睡?”

      “没呢,刚看完资料。”

      宋知澄把桌上的笔记本拿起来,给他看了一眼。

      “我今天遇到一个特别严格的教授。”

      “怎么了?”

      “他问问题一点都不给人留情面。”

      她把课堂上关于仲裁同意和运动员权益的讨论简单讲了一遍。

      江叙听得很认真。

      讲到自己提及职业电竞选手的合同时,他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又拿我当例子?”

      “没有说你的名字。”

      “那也差不多。”

      宋知澄笑了。

      “放心,我有职业道德,不会把你的合同拿到课堂上展示。”

      江叙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不过你们讨论的那个问题,确实挺有意思。”

      “是吧?”

      “有些选手签合同时,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遇到什么。”江叙说,“尤其刚进职业的时候,能有队伍要就很高兴了。”

      宋知澄看着他。

      她知道江叙十六岁进入青训体系,第一次签署职业相关协议时,还只是个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少年。

      “所以我才觉得这个方向值得研究。”她说,“尤其是国际比赛里的规则,很多时候跟普通的国内合同纠纷不太一样。”

      江叙点头。

      “那你好好学。”

      宋知澄笑了。

      “你呢?寰宇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江叙拿起桌上的水杯。

      “还在研究。”

      “那个Kairo真的那么厉害?”

      “嗯。挺厉害。”

      “跟你比呢?”

      江叙看了她一眼。

      宋知澄故意笑着催他:“说呀,江选手。”

      他想了想。

      “打完就知道了。”

      她被逗得笑出了声。

      “行,那我等着看。”

      青川与寰宇的季后赛,在九月中旬举行。

      宋知澄那天上午有课,回到公寓时,第一局已经打完。

      她打开直播,发现青川零比一落后。

      弹幕里正在热烈讨论两队中单的表现。

      寰宇的韩国中单Kairo,在第一局展现出了极强的对线能力。

      他的补刀和兵线控制十分精准,前期几次换血都占到优势,甚至逼得青川不得不调整原本的打野路线。

      江叙并没有出现明显的个人失误,但面对这种持续的对线压力,青川中野的活动空间确实受到限制。

      第二局,青川调整了战术。

      江叙不再执着于与Kairo争夺对线优势,而是与段闻一起通过地图支援寻找机会。比赛进入中期,青川成功利用边路兵线和视野控制,把局势扳了回来。

      一比一。

      第三局,Kairo再次拿出了擅长的刺客英雄。

      他的操作十分果断,几次抓住青川队员技能交替的空当,完成漂亮的进场。

      寰宇赢下第三局。

      宋知澄看着屏幕,有些紧张地喝了口水。

      她没有因为对手是韩国人就对他产生什么偏见,反而能看出来,韩时允确实是一名实力出色的选手。

      作为寰宇高价引进的世界冠军中单,他给整个队伍带来的提升非常明显。

      第四局,江叙选出阿兹尔。

      比赛前期,Kairo不断尝试寻找机会,但江叙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发育。

      二十八分钟的一波团战里,江叙利用沙兵调整位置,抓住寰宇前排与后排脱节的一瞬间,使用禁军之墙把对方关键输出推回青川阵型。

      青川打赢团战,把比分追成二比二。

      比赛来到决胜局。

      最后一局,两个人都打得非常谨慎。

      Kairo在对线期几乎没有给江叙留下明显破绽,江叙也通过经验和兵线处理避免过早陷入被动。

      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中后期的团队配合。

      寰宇在一次大龙附近的拉扯中处理得更加成熟,韩时允利用侧翼视野完成关键输出,为队伍打开了局面。

      青川最终以二比三输掉比赛。

      宋知澄看完最后一局,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立即给江叙打电话。

      几分钟后,她发过去一条消息。

      【宋知澄:辛苦啦。】

      过了一会儿,江叙回复。

      【江叙:差一点。】

      宋知澄想了想。

      【宋知澄:我觉得你今天打得挺好的。】

      江叙那边隔了片刻才回。

      【江叙:有些地方没处理好。】

      【宋知澄:那就下次处理好。】

      他发来一个笑脸。

      比赛结束后,关于North和Kairo的讨论迅速升温。

      有人认为韩时允在关键局里的个人能力更强,证明了自己才是目前LPL最好的中单。也有人指出,江叙在第四局的团战表现同样出色,青川最终输掉比赛不能简单归咎于中路差距。

      赛后采访,韩时允通过翻译回答了记者的问题。

      被问到如何评价North时,他认真想了想。

      “他是非常优秀的选手。我以前在LCK也看过他的比赛。他对团战和地图的理解很好。”

      记者追问,是否认为自己目前比North更强。

      韩时允笑了一下。

      “今天我们赢了,但下次比赛还要重新打。”

      他没有继续讨论排名。

      纪景珩那天也在现场。

      作为寰宇的投资人之一,他一直非常关注俱乐部新赛季的表现。韩时允加盟以后,队伍确实在竞技能力和商业关注度上获得了显著提升,但投入同样不小。

      比赛结束后,纪景珩与教练组简单交流了几句。

      走出休息区时,他在走廊另一端看见了江叙。

      两个人停下脚步。

      纪景珩先开口:“今天打得很精彩。”

      江叙点头。

      “谢谢。”

      “青川比我上次看你们比赛的时候进步了不少。”

      “还得继续练。”

      纪景珩笑了笑。

      “Kairo说,你是他来LPL以后最想认真交手的中单之一。”

      江叙有些意外。

      “是吗?”

      “嗯。”

      纪景珩看着他。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在决赛见。”

      江叙笑了。

      “我也希望。”

      两个人没有继续寒暄。

      纪景珩转身离开,江叙则重新回到青川休息室。

      对于纪景珩而言,这场比赛证明了寰宇的投资正在取得效果。

      对于江叙而言,韩时允则是一个真正值得研究的对手。

      他并不介意承认对方的强大。

      只是下一次,他想赢。

      青川输给寰宇以后,又在后续季后赛中止步,没能直接获得世界赛资格。

      好在他们整个赛季的成绩足够稳定,仍然凭借积分获得参加赛区资格赛的机会。

      队伍重新投入备战。

      这段时间,江叙几乎每天都待在基地。

      陈教练针对寰宇那场比赛的问题安排了多次复盘,要求队伍重点改善中期的沟通和资源交换。

      林宥楷也继续参与训练。

      有一次,江叙在训练赛里连续两局没能取得明显优势,陈教练便换林宥楷登场,尝试了另一套阵容。

      训练结束后,林宥楷走到江叙旁边,把自己的录像调出来。

      “叙哥,你看我这波是不是也不该追?”

      江叙认真看了看。

      “你这里能打,但打野位置没确定,风险有点大。”

      “我当时觉得能单杀。”

      “能单杀不代表一定要杀。”江叙把录像倒回去,“你把他逼回家,下一波资源也是我们的。”

      林宥楷盯着画面想了一会儿。

      “好像真是。”

      他转头看江叙,忽然笑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这样,什么都能提前想到?”

      江叙也笑。

      “我也没什么都想到。今天不是还输两局?”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林宥楷认真想了想,最后自己也笑了。

      “反正我还得多练。”

      江叙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是。”

      这支队伍里有比他年轻许多的选手,也有和他一样经历过职业低谷的人。大家都想赢比赛,也都希望能够在世界赛舞台上证明自己。

      江叙越来越喜欢这种氛围。

      与此同时,日内瓦的宋知澄已经逐渐适应新的课程节奏。

      她开始参加小组讨论,也认识了几个不同国家的同学。周末如果没有太多作业,她会去湖边散步,或者坐火车回苏黎世陪父母。

      魏斯教授布置的第一次书面作业,她写了两版才满意。

      其中涉及国际体育仲裁与运动员权益保护的部分,她查阅了大量材料,还专门整理了自己此前接触职业电竞行业时发现的问题。

      她原本以为,自己最难适应的是重新坐回教室。

      真正开始以后才发现,困难并不在于上课,而在于需要重新训练自己的思考方式。

      以前做律师,她必须在明确的期限内解决当事人的实际问题。

      现在做研究,她经常需要为了一个很小的理论问题阅读几十页材料,还不一定立刻得到能够使用的结论。

      有时候,她会觉得这种过程有些折磨。

      但当终于发现不同规则之间的联系时,又会非常满足。

      魏斯教授的课越来越难。

      她却越上越有兴趣。

      九月下旬,青川迎来了世界赛资格赛的最后一场关键比赛。

      对手是同样在整个赛季表现稳定的凌霄战队。

      宋知澄那天恰好没有下午的课,便提前回到公寓,打开直播,把电脑放在餐桌上。

      窗外下着小雨,日内瓦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

      她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拿出下午还没看完的论文放在旁边。

      比赛开始时,上海已经是晚上。

      第一局,青川在前期取得优势,却因为一次过于冒进的资源争夺被对手翻盘。

      第二局,陈教练调整阵容,江叙使用发条,帮助队伍通过中后期团战扳平比分。

      第三局,青川前期依旧没有明显优势。

      对方打野几次针对中路,试图压制江叙的发育。

      但江叙没有急着反击,而是配合段闻稳住局面。进入二十分钟后,青川逐渐开始掌握地图资源,通过一波连续转线拿下关键防御塔。

      比赛最后阶段,许越在边路成功牵制两名对手,青川顺势拿下大龙,赢得第三局。

      二比一。

      第四局,双方打得十分胶着。

      青川的前期进攻几次被凌霄化解,经济始终拉不开。到了中期,秦朔在一次团战里站位过于靠前,险些被对方抓住机会。

      休息室里,陈教练站在屏幕前,一直没有坐下。

      语音里,江叙提醒队友:“别急,先把线处理好。我们后期能打。”

      段闻应了一声。

      “我先做上半区视野。”

      “好。贺简跟着他,别单独进去。”

      青川开始重新整理兵线与视野。

      对手试图利用青川阵容暂时分散的机会逼大龙,却在河道遭到反包围。

      江叙率先找到对方后排位置,贺简跟上控制,秦朔终于获得了完整的输出空间。

      双方打出一波激烈团战。

      青川三人存活,凌霄五人全部阵亡。

      江叙迅速判断兵线位置。

      “可以结束!中路有线。”

      几个队友立刻向中路集合。

      青川带着兵线一路推进。

      当凌霄基地水晶爆炸的一瞬间,解说席上传来激动的声音。

      “三比一!恭喜青川!”

      “这支年初还在磨合新阵容的队伍,终于拿到了2027年全球总决赛的入场券!”

      现场观众纷纷站起来鼓掌。

      队员们摘下耳机,秦朔第一个跳了起来,转身抱住段闻。许越坐在座位上愣了几秒,随后低头笑起来。

      贺简用力拍了拍江叙的肩膀。

      “叙哥,进世界赛了!”

      江叙摘下耳机,笑着站起来。

      他与队友一个个拥抱,最后走到陈教练面前。

      陈教练伸出手。

      “辛苦了。”

      江叙握住他的手。

      “大家都辛苦了。”

      林青川站在后台,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俱乐部成立以来,他为队伍投入了大量时间与精力,也承受过不少质疑。

      签下江叙时,很多人认为青川只是想利用昔日世界冠军的名气增加关注度。

      有人甚至怀疑,离开顶级联赛舞台许久的Su,是否还能适应如今的比赛强度。

      如今,North用一整个赛季的表现回答了这些问题。

      青川终于要去世界赛了。

      比赛结束后,江叙回到休息室,拿起手机。

      宋知澄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宋知澄:江叙!!!】

      【宋知澄:你们进世界赛了!!!】

      后面跟着一连串庆祝的表情。

      江叙笑着回复。

      【江叙:嗯,进了。】

      宋知澄很快打来视频。

      他走到休息室外面相对安静的走廊,接通电话。

      屏幕里,宋知澄坐在餐桌旁,头发随意扎着,身上穿着宽松的浅色毛衣。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比赛结束后的庆祝画面上。

      “江叙!”

      她笑得特别开心。

      “恭喜你!”

      江叙看着她,也笑了。

      “谢谢。”

      “我刚才看完最后一局了。你们那波团战打得太好了!”

      “嗯,大家配合得不错。”

      “还有段闻那个进场,我都以为他要被秒了。”

      江叙忍不住笑。

      “他自己也以为。”

      宋知澄笑了一阵,忽然安静下来。

      “江叙。”

      “嗯?”

      “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他看着屏幕里的她,过了几秒,点头。

      “特别开心。”

      宋知澄的笑意慢慢柔和下来。

      她认识江叙的时候,他正经历职业生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那时他刚被京曜单方面宣布退役,合同纠纷尚未解决,未来也不明朗。即使后来拿回了自由身,转会青川,也没有人能够保证他一定重新获得首发,更没有人能保证他还能站上世界赛舞台。

      但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宋知澄看着他,认真说:“你真的做到了。”

      江叙没有立刻说话。

      休息室里传来队友们的笑闹声,有人在喊他回去拍合照。

      江叙回头应了一声,随后重新看向手机。

      “知澄。”

      “嗯?”

      “我现在特别想见你。”

      宋知澄愣了一下。

      随后,她轻轻笑了。

      “我也是。”

      “等世界赛结束,我想去找你。”

      她想了想。

      “那得看你们打到什么时候。”

      “嗯。”

      “万一你们一路打进决赛呢?”

      江叙笑了。

      “那就晚一点去。”

      宋知澄也笑。

      “好。反正我在日内瓦,又不会跑。”

      江叙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向她提起异地时的那些顾虑。

      当时他担心自己训练繁忙,担心两个人见面太少,也担心宋知澄会因为这段关系承受不必要的委屈。

      如今她真的去了瑞士,距离确实远了。

      他们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随时见面,甚至连打电话都得先看看时间。

      但这一个多月里,宋知澄认真上课、准备论文,他则忙着训练、比赛。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会分享那些平凡的小事。

      有时候一天只能聊几分钟。

      有时候她刚结束课堂讨论,他已经准备睡觉。

      偶尔视频接通,谁都没什么特别想说的,便各自坐着做自己的事情。

      江叙渐渐发现,异地生活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正确答案。

      他们只是在慢慢寻找适合彼此的方式。

      宋知澄看见他发呆,忍不住问:“江叙,你在想什么?”

      “想你。”

      她一愣,随后笑了。

      “这么会说话?”

      “实话。”

      “那我再问一个。”

      “嗯?”

      宋知澄往前靠了靠。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想拿第三个世界冠军了?”

      江叙看着她,笑意渐渐深了一些。

      “想。”

      “有信心吗?”

      “有。”

      “那就加油。”

      她认真地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已经很久没有打世界赛了,先好好享受比赛。”

      江叙点头。

      “我知道。”

      走廊另一端,段闻又在喊人。

      “叙哥!合照了!就差你!”

      江叙笑着回头。

      “来了。”

      宋知澄也听见了。

      “快去吧。”

      “好。”

      “等你忙完再给我打电话。”

      “嗯。你早点休息。”

      宋知澄看了眼窗外。

      “我这里还没天黑呢。”

      江叙笑了。

      “忘了。”

      “你不是设了两个时钟吗?”

      “设了,没看。”

      她笑着摇头。

      “行了,去拍照吧。”

      江叙准备挂断,宋知澄忽然又叫住他。

      “江叙。”

      “嗯?”

      她笑着说:“今天真的很棒。”

      他看着她,轻轻点头。

      “谢谢女朋友。”

      电话挂断以后,宋知澄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

      直播已经进入赛后分析。

      镜头里,青川全队站在舞台中央合影。江叙穿着印有North字样的队服,站在队友中间,脸上带着很放松的笑。

      宋知澄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把这张画面截了下来。

      随后,她把照片发给唐棠。

      【宋知澄:青川进世界赛了!】

      唐棠几乎立刻回复。

      【唐棠:我看见了!!!】

      【唐棠:North今天最后一局真的帅。】

      【唐棠:你男朋友太争气了。】

      宋知澄笑着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放下手机,她才想起自己下午还没完成的课程阅读。

      电脑旁边摊着魏斯教授布置的材料,其中一份关于体育仲裁程序的论文已经被她做了不少标记。

      她重新打开文档,看见自己先前写到一半的笔记。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街道上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远处电车缓缓驶进站台。日内瓦的傍晚比上海安静许多,房间里只剩下电脑轻微的风扇声。

      宋知澄低头继续读书。

      读到一处关于运动员职业权益的论述时,她想起白天课堂上魏斯教授提出的问题,拿起笔又补充了几行批注。

      写到一半,手机亮了一下。

      江叙发来一张青川全队的合照。

      照片里,几个年轻队员笑得格外开心,林宥楷站在江叙身后,故意举起两根手指比了个兔耳朵。林青川和陈教练站在旁边,难得没有一脸严肃。

      【江叙:拍完了。】

      宋知澄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

      【宋知澄:你怎么被林宥楷欺负了。】

      【江叙:刚发现。】

      【宋知澄:哈哈哈哈,他胆子好大。】

      过了一会儿,江叙回复。

      【江叙:准备回基地了。】

      【宋知澄:去吧,好好庆祝一下。】

      【江叙:你在干什么?】

      宋知澄拍了一张自己的书桌。

      桌上摊着论文、笔记本和一杯只喝了一半的茶,旁边还放着她刚收到的那本周砚川送的案例评注集。

      【宋知澄:写作业。】

      【江叙:这么晚还写?】

      【宋知澄:江选手,你是不是又忘记时差了?】

      江叙回了个笑脸。

      【江叙:那你好好写。】

      她忍不住笑。

      【宋知澄:等你们去了世界赛,我也会认真看的。】

      【江叙:好。】

      宋知澄把手机放到旁边,继续整理自己的阅读笔记。

      上海的夜已经深了。

      江叙和队友们还在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而日内瓦的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江叙发来的一条语音。

      宋知澄点开。

      “知澄,今天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背景还有队友说话的声音。

      “等比赛结束,去日内瓦找你。”

      宋知澄听完,把语音又放了一遍。

      然后她按住手机,给他回了一条。

      “好啊。”

      “我带你去看日内瓦湖,再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停顿一下,笑着补充:

      “不过回来以后,还是得你给我做酸菜鱼。”

      江叙很快回复。

      “行。”

      宋知澄笑着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

      还有二十几页材料要读,明天上午十点,魏斯教授的研讨课准时开始。

      她得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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