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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下一站,远方 还没分别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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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的北京,天黑得很早。
宋知澄下班回家时,江叙已经把两个行李箱放在客厅中央。阿兹尔蹲在其中一只箱子里,尾巴搭在拉杆旁边,一脸理所当然,仿佛那是专门给它准备的新窝。
江叙站在衣柜前,正在清点第二天要带走的东西。
“你怎么又进去啦?”宋知澄放下包,走过去弯腰看猫,“前天刚给你洗过澡,今天又要把自己弄得全是灰。”
阿兹尔抬起头,慢吞吞地叫了一声。
江叙从客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还没叠好的外套。
“我刚把它抱出来,转头又进去了。”
“它是不是不想搬家?”
“可能觉得箱子舒服。”
宋知澄摸了摸阿兹尔的脑袋,才将它抱到地毯上。金渐层有些不满,围着行李箱转了两圈,又钻进了旁边的纸箱。
她看得好笑,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拿手机拍照。
明天上午,江叙就要去上海了。
青川的选手合同已经完成签署,俱乐部也正在按规定推进新赛季的注册手续。林青川希望他尽早到队参加完整的训练安排,适应教练组和队友的节奏。江叙原本还想把出发时间往后放两天,后来发现新队伍的训练计划排得很紧,便没有再调整。
他的职业生涯重新开始了。
这明明是宋知澄盼了很久的事情。
可看见客房一点点空出来,她还是有些舍不得。
“衣服都收好了?”她问。
“差不多。”
“证件呢?”
“包里。”
“电脑和外设?”
“工作室那边已经安排寄过去了,常用的带着。”
宋知澄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件事。
“阿兹尔的疫苗本和驱虫记录带了吗?”
江叙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在这儿。”
“猫粮呢?”
“上海那边提前买了,路上带一点。”
“它喜欢的那只小老鼠……”
“也带了。”
江叙回答得太快,宋知澄抬头看他。他正望着她笑,手里还拿着那件外套。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啰嗦?”
“没有。”江叙把衣服叠好,“还有什么,你继续说。”
宋知澄原本想笑,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客房里现在只剩床头那盏小夜灯,以及几本没来得及装箱的训练笔记。她之前给江叙买的杯子放在桌上,旁边贴着一张有些卷边的便签。
那是她很早以前留下的,写着阿兹尔每天可以吃多少冻干。
江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拿起那张便签。
“这个也带走?”
宋知澄伸手接过来,认真看了两眼。
“算了,留在我这儿。”
“为什么?”
“纪念一下。”
她把便签放进书桌抽屉,关上时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幼稚。
不过江叙没笑她。
他只是把最后几本笔记装进箱子,随后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宋知澄靠在他怀里,没动。
窗外已经亮起了路灯,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相依的身影。她看了一会儿,伸手覆住他的手背。
“你明天到了上海,先把阿兹尔安顿好。”
“嗯。”
“别急着去基地,它坐车时间长,会不高兴。”
“好。”
“然后给我发消息。”
江叙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知道。”
宋知澄转过身,搂住他的腰。
“你怎么这么听话?”
“不是你让我听的?”
她笑了笑,过了一会儿又说:“我现在终于理解什么叫养成习惯了。”
“什么习惯?”
“回家有人做饭,有人陪我聊天,早上起来还有咖啡喝。”她抬头看他,“江叙,你把我惯坏了。”
江叙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你以前也过得挺好。”
“那不一样。”
宋知澄没有具体解释。
她以前确实过得很好。工作忙,朋友多,想吃什么便出去吃,假期有空就旅行,独自住在宽敞的公寓里,从来不觉得生活缺了什么。
可这几个月,家里多了江叙和阿兹尔。
厨房里会有人切菜,客厅里会有人看比赛录像。她忙着写文件时,江叙会把水果放到她手边;他训练到很晚,她便给他留灯。
很多事情都很小。
小到根本不值得专门拿出来说。
等到这些小事突然要从生活里消失,她才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得这么彻底。
江叙看了她一会儿,问:“你下周末有空吗?”
“有可能,怎么了?”
“想请你来上海。”
宋知澄眼睛一亮。
“你才刚去就想我了?”
江叙笑了。
“现在就想。”
她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直接,反而停顿了一下。
随后,她抱得更紧了些。
“那我下周去。”
“别为了我耽误工作。”
“我知道。我会安排。”
江叙点头。
宋知澄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唐棠上周说过的话。
那天她告诉唐棠,江叙马上就要去上海,唐棠先是替偶像高兴,接着又很认真地提醒她,职业选手训练忙,不能把谈恋爱当成普通上班族的朝九晚五。
宋知澄当然明白。
但明白归明白。
真到了分别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想把明天的车票改成后天。
“江叙。”
“嗯?”
“今天我想吃你做的饭。”
“做什么?”
“什么都行。”
他看了看时间。
“那做番茄牛腩吧,冰箱里正好还有肉。”
“好。”
江叙松开她,准备去厨房。
宋知澄却拉住他的手。
“等一下。”
“怎么?”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先收一点分别礼物。”
江叙笑着低下头,又亲了亲她。
两个人在客厅里耽误了好一会儿,直到阿兹尔从纸箱里钻出来,围着他们的脚边打转。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也饿了?”
宋知澄立刻笑起来。
“你看,它就知道吃。”
江叙揉了揉猫的脑袋,转身进了厨房。
她跟过去帮忙洗菜。
切好的番茄放进热锅,渐渐炒出浓稠的汁水。江叙把提前处理好的牛腩放进去翻炒,加入调味和热水,盖上锅盖慢慢炖。
宋知澄站在旁边,忽然想起以前自己一个人做饭,最多也就是煎块牛排、拌点沙拉。
如今她甚至能根据香味判断,江叙是不是已经开始炒糖色了。
虽然判断得并不总是准确。
“你以后去上海了,谁给我做饭?”
她问完,又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总在问这句话。
江叙正切着配菜,闻言笑了。
“你可以自己做。”
宋知澄不可思议地看他。
“江叙,你谈恋爱才多久就开始变了?”
“我以前没教过你?”
“教过是教过。”她想了想,自己也笑起来,“但我没学会啊。”
“那就周末做给你吃。”
宋知澄满意地点头。
“好。”
她又凑过去看锅里的牛肉。
“今天多做一点,我明天还能吃。”
江叙伸手将她往旁边带了带,免得热汤溅出来。
“已经做多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她笑。
宋知澄忽然发现,江叙其实比刚认识时爱笑多了。
以前他不高兴的时候,总习惯把情绪压住。如今重新得到比赛机会,父亲那些持续多年的偿付安排也已经结束,他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不少。
有时候她只是随口说一句玩笑,他便能笑很久。
宋知澄很喜欢现在的他。
当然,过去那个沉默、认真、偶尔有点固执的江叙,她也一样喜欢。
第二天上午,宋知澄亲自送江叙和阿兹尔去高铁站。
林青川原本安排工作人员接送,江叙没有同意,觉得带着猫和行李,自己处理就行。
宋知澄却坚持要来。
“这是我男朋友第一次去新战队报到,我当然得送。”
江叙没再拒绝。
一路上,阿兹尔待在航空箱里,偶尔不满意地叫两声。宋知澄坐在旁边,一边轻声哄它,一边跟江叙确认上海的住宿安排。
俱乐部为江叙提供了靠近基地的居住选择,他考虑到阿兹尔需要安静、稳定的环境,最终选了一套允许养宠物的公寓。
距离青川基地不远,生活设施也齐全。
宋知澄在手机上看过照片。
“房子还不错。”她说,“就是客厅小了点。”
“够住。”
“阿兹尔那么胖,它的东西都快放不下了。”
江叙笑了。
“你是不是又准备给它买东西?”
“我没有。”
“真的?”
宋知澄沉默两秒。
“我已经把上海的收货地址加进购物软件了。”
江叙没忍住笑。
她也笑了。
到了检票口,两人终于安静下来。
人来人往,广播不断提醒旅客检票。周围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乘客,偶尔有孩子哭闹,也有人站在一旁打电话。
宋知澄替江叙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
“到了记得告诉我。”
“嗯。”
“晚上别训练太晚。”
“知道。”
“阿兹尔要是应激,先让它待在熟悉的房间里。”
“好。”
江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宋知澄。”
“怎么?”
“你要不要再检查一下我有没有带身份证?”
她瞪了他一眼。
“你还笑话我!”
江叙把她抱进怀里。
宋知澄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安静地抱住他。
隔了几秒,她小声说:“江叙,我会想你的。”
江叙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我也会。”
她抬头看他。
“那你以后不能因为训练忙,就把我忘了。”
“不会。”
“真的?”
江叙伸手替她拨开额前一缕头发。
“真的。”
广播再次提醒检票。
他看了一眼时间。
宋知澄先松开手。
“去吧。”
江叙没有立刻走。
他低头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宋知澄笑了笑。
“江选手,你不是一直想回职业赛场吗?”
“嗯。”
“那就好好去打。”
她把航空箱的提手递给他。
“等我周末来看你。”
江叙接过来,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向检票口。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知澄仍然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江叙也抬了抬手。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她才转身往外走。
回程路上,宋知澄原本想给唐棠发消息,最后却只打开了跟江叙的聊天框。
上一条还是他早上发来的。
【江叙:早餐给你留在冰箱了,记得热一下。】
她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人连搬去上海,都还记得给她留早饭。
江叙到上海后,很快投入了训练。
最初两周,他过得比预想中还忙。
青川的训练体系与京曜不同。
教练组更加重视赛前准备和训练后的集中复盘,选手个人训练时间也会根据当天的安排进行调整。
江叙重新开始参加高强度团队训练赛,身体需要重新适应长时间保持注意力的状态。
虽然他此前一直坚持个人训练和体能锻炼,但真正回到完整的职业赛训环境,仍然有不少细节需要重新磨合。
最明显的是沟通。
青川的打野习惯在前期主动报出野区判断,辅助则会在关键视野时间提前提醒队伍。林宥楷原本使用的部分战术习惯,与江叙在京曜时熟悉的打法有所不同。
有时候江叙会下意识地按照过去的思路提前处理兵线,结果发现队友还没有准备好。
有时候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资源交换,却需要花更多时间与年轻队友统一判断。
陈教练对这些情况并不意外。
“换队伍本来就需要磨合。”一次复盘后,他对江叙说,“你经验多是优势,但不能要求所有人一上来就理解你的想法。”
江叙点头。
“我知道。”
教练又看向林宥楷。
“你也是。North在的时候,多问他为什么这么处理。自己上场的时候,也要形成自己的判断。”
林宥楷坐在旁边,认真点头。
“好。”
两个中单之间的关系,比外界想象中自然得多。
林宥楷确实很想争取首发,也不掩饰自己的竞争心。
训练结束以后,他有时会主动拿着录像来找江叙。
“叙哥,你看这波。”
江叙放下水杯。
“哪儿?”
“我这里是不是应该直接把线推进去?”
两个人便围着电脑讨论十几分钟。
有时候意见一致,有时候也会争论。
林宥楷年轻,偶尔会急着证明自己的想法。江叙却并不因此生气,只要讨论的是比赛,他就愿意认真说清楚。
一次练习结束,林宥楷忽然问:“叙哥,你以前在京曜也是这样教队友的吗?”
江叙笑了笑。
“也会吵。”
“真的?”
“当然。”
“那你脾气还蛮好的。”
江叙想起陆星尧,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可能没见过我生气。”
林宥楷立刻坐直。
“那我以后尽量不要惹你。”
两个人都笑了。
这些训练和磨合,慢慢填满了江叙在上海的日子。
有几次,宋知澄晚上给他发消息,直到很晚才收到回复。
他通常会解释刚才在复盘,或者训练赛结束后又跟教练讨论了某个问题。
宋知澄从不因为这些事情埋怨他。
她只是渐渐明白,过去江叙还住在北京的时候,时间大多由自己安排。如今回到俱乐部,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时出来陪她吃饭。
而她自己的工作,也没有因为男朋友去了上海就变少。
一月底,她参与的一个跨境股权项目进入关键阶段,连续几天忙到晚上十点以后。
有一晚,她从律所出来,看见江叙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江叙:训练结束了,你回家了吗?】
宋知澄坐进车里,回复:
【宋知澄:刚下班。】
江叙很快打来电话。
“这么晚?”
“嗯,客户刚确认最后一版。”
“吃饭了吗?”
“吃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真的?”
宋知澄忍不住笑。
“江叙,你现在隔着一千多公里都能怀疑我没吃饭?”
“你以前经常这样。”
“今天真的吃了。”
她系好安全带。
“你呢?”
“刚到家。”
“阿兹尔怎么样?”
“挺好,今天把猫抓板抓坏了。”
宋知澄一下子来了精神。
“怎么坏的?”
江叙打开视频。
镜头里,阿兹尔正趴在客厅地毯上,旁边是一块已经被挠得露出纸屑的瓦楞纸猫抓板。
宋知澄笑得不行。
“它真厉害。”
“你别夸它。”
“为什么?”
“刚才我说了它两句,它现在不理我。”
宋知澄看着猫那张圆脸,笑得更厉害。
“你把镜头凑近一点。”
江叙照做。
她对着屏幕轻声叫:“阿兹尔。”
金渐层听见熟悉的声音,抬起头。
宋知澄又叫了一声。
猫慢吞吞地走近,伸出前爪拍了拍手机。
她隔着屏幕笑了很久。
等到江叙重新把镜头转回来,宋知澄才发现,自己原本一整天紧绷的情绪已经轻松了许多。
“江叙。”
“嗯?”
“周末我去上海。”
他看着她。
“确定有空?”
“确定。周六上午过去,周日晚上回来。”
江叙笑了。
“好,我去接你。”
“你不是有训练?”
“上午没有,我跟教练确认过。”
宋知澄心里暖暖的。
她又想了想。
“不过你不用为了接我特意改安排。我在上海又不是不认识路。”
“我知道。”
“那你还要接?”
江叙笑了一下。
“想见你早点。”
宋知澄安静了两秒。
随后,她把手机拿近一些。
“江叙。”
“嗯?”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他笑起来。
“没有。”
“骗人。”
她也笑了。
车窗外,北京的夜色正缓缓向后退去。
二月,江叙第一次以青川选手North的身份出现在俱乐部官方宣传中。
官宣视频不算长。
画面从训练室的显示器切到他的背影,随后是几段个人训练和职业比赛的剪影。
最后,镜头停在他坐到新位置上,戴好耳机的一刻。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名字。
QINGCHUAN · NORTH
俱乐部官号发布后,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许多从京曜时期一路支持他的粉丝,终于等到了他以新身份重新开始的消息。
【North!终于官宣了!】
【从Su到North,以后继续支持你。】
【青川一定要好好对他啊。】
【希望能多上场,真的太想看他打职业了。】
也有人担心他长时间缺少正式比赛,能否尽快恢复状态。
关于现任中单林宥楷的位置,论坛里同样有不少讨论。
有人觉得青川应该直接让两届冠军中单首发,也有人认为年轻选手既然一直在队里训练,就应该保留公平竞争的机会。
甚至还有人提前开始比较North和陆星尧。
京曜粉丝与江叙粉丝之间此前的争论并没有完全平息,任何涉及他的消息,都容易引出一轮新的比较。
江叙看过官宣后,便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训练。
他已经离开京曜。
陆星尧现在想怎样重建队伍,都与他无关。
至少在真正的比赛到来之前,他没有兴趣继续隔着网络争论。
当天晚上,宋知澄却认真保存了青川的官宣视频。
她把手机递给唐棠看。
唐棠几乎立刻发来语音。
“宋知澄!你男朋友这定妆照也太帅了吧!”
宋知澄笑着回复:“我也觉得。”
“你怎么一点都不谦虚?”
“……”
唐棠沉默几秒,忽然说道:“我现在越来越理解什么叫朋友谈恋爱以后看什么都顺眼了。”
宋知澄忍不住大笑。
随后,她把官方宣传图设置成了手机锁屏。
过了两天,江叙视频时发现了。
“你怎么用这个?”
“好看啊。”
“你手机里不是有很多照片?”
“那不一样。”
宋知澄把手机举到镜头前。
“这是我男朋友正式入职后的第一张照片,有纪念意义。”
江叙笑了。
“随你。”
她看着屏幕里的男人,忽然问:“North选手,你现在有人气压力吗?”
“什么压力?”
“那么多粉丝都盼着你上场。”
江叙想了想。
“有一点。”
宋知澄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直接。
“会紧张?”
“会。”
他把手机靠在桌上。
“很久没打正式比赛,重新开始,肯定会想自己能不能做好。”
宋知澄点头。
她没有告诉他一定能赢。
只问:“那你今天训练得怎么样?”
“还不错。”
“有没有学到新东西?”
江叙笑了。
“有。”
“那就好。”
她趴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看他。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拿第三个冠军。”
“嗯。”
“那就慢慢来。”
江叙看着她。
宋知澄又笑起来。
“反正我已经先收藏了North的第一张官方照片。等你以后再拿冠军,我就把它们放在一起。”
江叙低头笑了一会儿。
“行。”
他们真正适应北京和上海两地生活,是到了三月以后。
最初,宋知澄几乎每个有空的周末都想去上海。
后来发现,这样实在太累。
周五晚上加班结束,第二天一早坐高铁,周日晚上再赶回北京。江叙有时周末也要训练,两个人见面不过几个小时。
一次宋知澄周日回京,周一早上差点错过客户会议。
周砚川听完她解释,没有直接批评,只问了一句:“你最近周末是不是排得太满了?”
宋知澄笑着承认。
“有一点。”
“工作之外的安排也要留出休息时间。”
“知道。”
周砚川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江叙在上海训练还顺利?”
宋知澄微微一怔。
“您怎么突然问他?”
“他的合同是我们团队处理的,正常关心一下。”
她狐疑地看着周砚川。
周砚川却已经低头继续看文件。
“去忙吧。”
宋知澄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周叔叔。”
“嗯?”
“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砚川抬头看她。
过了片刻,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最近周末经常去上海。”
宋知澄愣了两秒。
随后也笑了。
“那您别跟我爸说。”
“为什么?”
“因为他肯定会问我,是不是准备换去上海工作。”
周砚川没有继续追问。
“自己的事,自己安排好就行。”
宋知澄点头,关门离开。
她其实知道,周砚川很可能已经猜到了她和江叙的关系。
毕竟当初江叙暂住她家的事,就只有周砚川明确知情。最近两人的相处又越来越自然。
只是周砚川没有问,她便也没有专门解释。
父母那边则仍然不知道。
宋知澄不是故意瞒着。
她只是觉得,恋爱刚刚开始,等双方关系更稳定、时间也更合适以后,再正式告诉父母不迟。
至于纪景珩,她最近偶尔也会收到对方关于工作或朋友聚会的消息。
两个人一直保持着原本的熟悉和礼貌。
纪景珩已经知道江叙选择了青川,也曾在一次电话里表示遗憾,随后又真诚祝贺对方找到适合自己的队伍。
宋知澄没有借此讨论个人感情。
她知道纪景珩对自己有好感,也一直很清楚自己的态度。
如今有了男朋友,便更没有必要让对方产生误会。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江叙终于有了完整的一天休息。
宋知澄周五晚上抵达上海。
江叙接她时,穿着件深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外面搭一件薄外套。上海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他没有再穿冬天那件厚重的大衣。
宋知澄隔着人群看见他,脚步立刻快了些。
“江叙!”
他转过头。
下一秒,她已经走到面前,伸手抱住他。
江叙笑着把她抱稳。
“怎么这么急?”
“想你啊。”
他低头看她。
宋知澄仰着脸,一点也不避讳。
“你不想我?”
“想。”
“多想?”
江叙笑了。
“特别想。”
她满意地松开他。
“这还差不多。”
江叙接过她的行李箱。
宋知澄看了看他。
“你是不是瘦了一点?”
“没有吧。”
“有。”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但好像又结实了。”
江叙无奈地看她。
“你怎么每次见我都要检查?”
宋知澄认真想了想。
“因为男朋友身材好,值得欣赏。”
江叙笑着替她拉开车门。
两人没有直接去他租的公寓。
宋知澄在上海本来就有自己的房子,只是平时不常住。她提前让保洁来收拾过,房间已经整理得很干净。
江叙这天没有训练,便跟她一起过去。
公寓位于一处安静的住宅区,装修风格与北京的家有些不同。
北京那套更偏明亮温暖,上海这套则用了更多浅木色和柔和的灰色,家具简洁,客厅有一整面书架。
江叙进门后,先帮她把行李拿进卧室。
宋知澄换上拖鞋,在客厅转了一圈。
“好久没来住了。”
江叙看了看。
“挺舒服。”
“是吧?”
她笑着打开冰箱。
里面除了水和饮料,几乎什么都没有。
宋知澄沉默了两秒。
随后回头。
“江叙。”
“嗯?”
“我们今晚出去吃吧。”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冰箱,也笑了。
“行。”
“明天再买菜。”
“好。”
宋知澄把冰箱门关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兹尔呢?”
“在我那边。”
“怎么不带来?”
“今天你刚到,先让它待在熟悉的地方。明天再接过来。”
她点头。
“有道理。”
江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是来看我,还是来看阿兹尔?”
宋知澄毫不犹豫。
“都看。”
他笑着摇头。
她却走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腰。
“不过,主要还是看你。”
江叙低头看她。
宋知澄抬起脸,亲了亲他的下巴。
“真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把她抱得更近了些。
两个人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宋知澄觉得,分别以后再见面,拥抱似乎会变得格外舒服。
以前在北京,江叙每天都在家。
她想抱便抱,想亲便亲,甚至可以因为他刚洗完澡穿得好看,故意站在客厅看他半天。
现在不一样。
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十多天前。
视频里的江叙再好看,也不能真的抱到。
宋知澄把脸靠在他胸前,忽然有点不想出门了。
江叙低头问:“不是说想吃饭?”
“等一下。”
“怎么?”
“再抱五分钟。”
他笑了一声。
“好。”
第二天早上,宋知澄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声。
上海的春天比北京来得早。
窗外阳光很好,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片明亮的光,照在床边的木地板上。
宋知澄躺了一会儿,终于慢吞吞地起床。
江叙正在厨房准备早饭。
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灰色家居长裤,头发还没完全整理好,正站在料理台前切番茄。
宋知澄倚在厨房门边看了一会儿。
江叙转过头。
“醒了?”
“嗯。”
“怎么不多睡会儿?”
“闻见香味了。”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江叙笑了。
“等一下,刀还在手里。”
宋知澄松开一点,等他把刀放下,又重新靠过去。
“你今天不用训练?”
“休息。”
“那我们今天干什么?”
“你想做什么?”
宋知澄想了想。
“先吃饭。”
江叙没忍住笑。
“还有呢?”
“下午逛街。”
“好。”
“晚上看电影。”
“也行。”
她抬头。
“江叙,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今天本来就是陪你。”
“你没有想做的事?”
江叙认真考虑了一下。
“想去趟超市。”
宋知澄愣住。
“为什么?”
“你冰箱什么都没有。”
她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特别浪漫的安排!”
江叙也笑了。
“买菜不浪漫?”
“也不是。”
宋知澄想了想,忽然觉得,跟江叙一起逛超市确实挺有意思。
她喜欢这种不需要特别安排的周末。
两个人慢慢吃完早饭,下午去附近逛街,买了一些厨房用品,还给阿兹尔挑了新的猫抓板。
江叙原本觉得没必要。
宋知澄却表示,这是她给阿兹尔搬来上海的乔迁礼物。
江叙实在说不过她。
晚上,他们回到公寓做饭。
宋知澄坚持要学一道新菜。
江叙便教她做番茄炒蛋。
她以前当然会做,只是没认真研究过火候。如今有江叙在旁边指导,便格外挑剔起来。
“我觉得这个番茄出汁不够。”
“再炒一会儿。”
“鸡蛋会不会老?”
“先盛出来就不会。”
“那糖要不要加?”
“你喜欢甜一点可以加一点。”
宋知澄一边做,一边认真问个不停。
最后出锅时,江叙尝了一口。
“不错。”
她立刻笑了。
“真的?”
“嗯。”
“比你做的怎么样?”
江叙看着她期待的表情,思考了两秒。
“差不多。”
宋知澄笑出了声。
“江叙,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会哄女朋友了。”
他也笑了。
两个人端着饭菜到餐桌旁坐下。
窗外是上海明亮的夜景。
宋知澄看着自己做的番茄炒蛋,忽然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什么?”
“周末来上海,跟你一起买菜、做饭。”
江叙点头。
“是挺好。”
她低头吃了一口饭。
过了一会儿,又问:“你觉得以后一直这样怎么样?”
江叙抬头。
“每个周末?”
“也不是。”
宋知澄想了想。
“就是等我以后回国,如果工作在上海,我们就可以经常一起吃饭。”
江叙看着她。
“你想回上海工作?”
“有可能。”
“不是一直想出国读书?”
“读完也要回来的。”
宋知澄笑了。
“我又没打算永久搬去瑞士。”
江叙点头。
她继续说:“不过那都是两年以后的事了。现在想也没用。”
江叙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两年很长。
尤其对职业选手而言。
两年可能意味着几个版本更替,几次重要转会,甚至足以改变一个选手在联赛中的位置。
可宋知澄谈起未来时,却总有一种很自然的确定感。
她会认真规划,也接受计划随时可能改变。
江叙以前很少想这么远。
过去那些年,他更习惯盯着下一场比赛、下一个赛季,以及必须完成的偿付款项。
如今那些负担终于减轻,他也开始试着想象,自己两年以后会在哪里。
他会不会还在青川?
竞技状态怎么样?
有没有机会再次站上世界赛?
如果那时候宋知澄回到上海……
江叙看向她。
她正在低头研究自己做的那盘番茄炒蛋,似乎很满意,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江叙。”
“嗯?”
“以后我要是回上海工作,你还给我做饭吗?”
他笑了一下。
“当然。”
宋知澄抬头。
“说好了?”
“说好了。”
她满意地点头。
“那我先记着。”
四月,宋知澄的工作和申请终于进入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
她按照学校的正式要求提交了硕士申请材料,随后又与相关教授和推荐人完成了确认。
提交成功的那天,她正坐在京恒办公室里。
屏幕上出现申请已收到的提示时,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给江叙发消息。
【宋知澄:提交啦!】
江叙当时还在训练。
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复。
【江叙:恭喜。】
【江叙:晚上想庆祝一下吗?】
宋知澄看着那句话,忍不住笑了。
【宋知澄:你人在上海,怎么庆祝?】
【江叙:视频陪你吃饭。】
她立刻回复。
【宋知澄:那我要吃特别贵的。】
【江叙:可以。】
【宋知澄:你买单?】
【江叙:我买单。】
宋知澄趴在办公桌上笑了一会儿。
最后,她没有真的去什么昂贵餐厅。
晚上下班以后,她在家附近买了一份喜欢的寿司,又顺手带了小蛋糕回家。
江叙训练结束,回到公寓时,她已经把晚饭摆好,正抱着电脑等他。
视频接通以后,江叙先看见桌上的蛋糕。
“你今天吃这么好?”
“庆祝申请提交成功。”
“不是还没录取?”
“提交成功也值得庆祝。”
她拿起叉子,笑得很开心。
江叙点头。
“那我也庆祝。”
“你吃什么?”
江叙把镜头转过去。
桌上是一碗面,还有两个小菜。
宋知澄看完,忍不住笑。
“江叙,你这个庆祝也太朴素了吧。”
“刚训练完,不想吃太多。”
“那你替我多高兴一点。”
江叙笑了。
“好。”
她一边吃饭,一边给他讲申请过程中的趣事。
有些材料她原本以为很容易整理,最后却改了好几版;有些问题看起来复杂,真正动手以后又发现并不难。
江叙听得很认真。
偶尔问一句,什么时候能知道结果。
宋知澄说,得看学校的审理安排,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那你现在就不用再想这件事了?”他问。
“怎么可能。”
她笑了。
“后面要是需要补充材料,我还得准备。”
“不过至少可以先正常工作了。”
江叙点头。
她又问起青川最近的训练。
江叙说,教练组这段时间正在尝试不同的中野组合,希望进一步提高中期资源团的稳定性。
林宥楷也有明显进步。
年轻人上场时,江叙会在复盘中帮助分析;轮到江叙训练,林宥楷也会提出一些他自己习惯的进攻思路。
“那你们相处得挺好啊。”宋知澄说。
“嗯。”
“他还想跟你争首发吗?”
“当然。”
“你呢?”
江叙笑了。
“我也想。”
宋知澄满意地点头。
“很好。”
她拿起最后一块蛋糕。
“这才是我认识的江选手。”
五月,两个人第一次因为见面安排发生了不太愉快的争执。
事情很小。
宋知澄原本准备周五晚上去上海,江叙却在周四临时告诉她,俱乐部调整了周末训练安排,原先约好的休息时间可能取消。
“那你周六全天都要训练?”宋知澄问。
“下午和晚上都有。”
“周日呢?”
“暂时还没确定。”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知澄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
她已经提前协调好了下周的工作,也订了往返车票。
原本两个人已经快一个月没见面。
她确实很期待这次周末。
“那我先不去了。”她说。
江叙听出她语气有些失落。
“你可以过来,等我训练结束……”
宋知澄打断他。
“没必要。我过去也见不到你多久,还得折腾一趟。”
“周日应该能休息。”
“应该又不一定。”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江叙过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临时调整不是我能决定的。”
宋知澄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不太好。
她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我不是怪你。”
“嗯。”
“就是原本已经安排好了,有点失望。”
这一次,她把话说得很直接。
江叙沉默片刻。
“我也是。”
宋知澄靠在椅背上。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没下班。
她想了想,轻声说:“那就等下次吧。”
“好。”
“你别因为我去跟教练请假。”
“我知道。”
“也不用想办法赶过来,训练更重要。”
江叙停了一下。
“你也很重要。”
宋知澄听见这句话,心里原本那点别扭反而慢慢散了。
“我知道。”
她笑了笑。
“可我们总不能每次想见面,就让其中一个人把原来的安排全部取消。”
江叙点头。
“嗯。”
“以后早点跟对方确认时间。”
“好。”
这场谈话并没有立刻变得甜甜蜜蜜。
宋知澄挂断电话后,仍然有些失落。
她把车票改签记录看了两遍,最后收起手机,继续处理工作。
那天晚上,江叙训练结束以后,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阿兹尔趴在行李箱里的样子。
【江叙:它今天又钻进箱子了。】
宋知澄看着照片,笑了一下。
【宋知澄:它是不是以为你要带它来北京?】
【江叙:可能。】
过了一会儿,江叙又发来一句。
【江叙:我下次休息,去北京看你。】
宋知澄想了想。
【宋知澄:好。】
她没有再说别的。
江叙也没有继续解释训练安排。
只是第二天中午,她收到一份送到律所的餐食。
里面有她喜欢的虾仁馄饨,还有一杯拿铁。
外卖备注里写着:
记得吃午饭。
宋知澄看着那几个字,笑了一会儿。
随后拿出手机。
【宋知澄:江叙,你这是在哄我吗?】
【江叙:嗯。】
【宋知澄:那你还挺会哄。】
【江叙:以后尽量早点确定时间。】
她看着回复,终于笑了。
【宋知澄:知道啦。我昨天也有点凶。】
【江叙:没有。】
【宋知澄:有。】
【江叙:一点。】
宋知澄忍不住笑出声。
她把手机放下,认真吃完了那份馄饨。
六月,宋知澄收到日内瓦硕士项目录取通知的那天,江叙刚结束一场高强度训练赛。
邮件是在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多发来的。
宋知澄当时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英文合同,手机里出现学校通知时,她原本只是随手扫了一眼。
等看清邮件主题,才停下手里的工作。
她重新打开邮件。
一行行认真读完。
确认录取结果、项目名称和后续入学手续以后,她才慢慢往椅背上一靠。
然后,笑了起来。
这件事从去年便开始考虑。
她整理课程、修改个人陈述、准备成绩与工作材料,又向曾经的老师请教申请方向。
虽然心里一直有把握,却也知道录取并非完全由自己决定。
如今正式收到结果,她还是有种久违的兴奋。
宋知澄第一时间给江叙发消息。
【宋知澄:江叙!!】
【宋知澄:我被录取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又把录取邮件的重要部分截了图。
发完,忽然想起江叙还在训练。
她没继续催。
而是先给父母打了视频电话。
苏黎世那边正是上午。
何婉昀接通时,似乎刚结束一场会议。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妈!”
宋知澄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收到录取了!”
何婉昀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
“日内瓦那个项目?”
“对!”
“恭喜。”
她笑着问:“你爸知道了吗?”
“还没。”
“他今天上午在学校,我一会儿告诉他。”
宋知澄点头。
“好。”
何婉昀看着屏幕里的女儿,笑意始终没有散。
“准备什么时候入学?”
“秋季。”
“那还剩几个月可以安排工作和生活。”
“嗯。”
宋知澄点头。
“我得先处理好律所这边的事情。”
“有想过怎么跟砚川谈吗?”
“想过。”
她停顿一下。
“但正式离职还得跟他好好商量。”
何婉昀没有催促。
“那就按自己的计划来。”
她想了想,又问:“住宿准备怎么安排?学校那边有相关信息吗?”
“有,我还没仔细研究。”
“你可以先看看日内瓦那边的选择。要是周末愿意回来,苏黎世这边房间一直给你留着。”
宋知澄笑了。
“妈,我都多大了。”
“多大也是我女儿。”
何婉昀说得很自然。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
挂断前,何婉昀忽然问:“知澄,除了读书,还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宋知澄一愣。
“什么?”
“没什么。”
母亲笑了笑。
“就是觉得你这半年变化挺大。”
宋知澄眨了眨眼睛。
“哪里变了?”
“比以前更愿意安排自己的生活了。”
何婉昀看着她。
“以前你什么事情都排得满满的,现在好像终于肯给自己留一些时间。”
宋知澄安静了一瞬。
随后笑了。
“可能是吧。”
她没有在电话里提起江叙。
不是不想告诉母亲。
只是今天的主要好消息是录取。
关于恋爱,她希望以后找个更合适的时间,认认真真地介绍江叙。
挂断电话以后,她又给宋衡远发去录取通知。
父亲没过多久便回了消息,先认真祝贺,随后又开始问她课程安排和学术兴趣有没有新的变化。
宋知澄看得直笑。
不愧是大学教授。
连祝贺录取,都能顺便展开一场学术讨论。
她忙完这些,才重新点开江叙的聊天框。
对面已经回复了。
【江叙:恭喜!】
【江叙:刚训练结束,看到消息了。】
宋知澄笑着打字。
【宋知澄: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江叙:特别厉害。】
【宋知澄:你这次夸得好干脆。】
【江叙:因为是真的。】
下一秒,江叙打来了视频。
宋知澄看了一眼办公室,拿起手机去了空着的小会议室。
视频接通。
江叙坐在青川训练室旁边的休息区里,身上还穿着队服,头发稍微有些乱,手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水。
他一看见她,便笑了。
“恭喜。”
宋知澄也笑。
“谢谢。”
“高兴吗?”
“特别高兴。”
她把录取邮件重新打开,拿给他看。
“你看,正式通知。”
江叙认真看了几眼。
“什么时候开学?”
“秋天。”
“那很快了。”
“是啊。”
宋知澄笑着点头。
“我原本还觉得这件事很远,现在突然就到眼前了。”
江叙没有立即接话。
她看着他。
“怎么?”
“没什么。”
他笑了一下。
“就是觉得,你真的要去瑞士了。”
宋知澄安静了一瞬。
随后轻声说:“嗯。”
隔着屏幕,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她忽然笑了。
“江叙,你是不是开始舍不得我了?”
他没有否认。
“是。”
宋知澄原本还想逗他,听见这句回答,反而沉默了两秒。
“我也舍不得你。”
她说。
江叙低头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但我还是很想去。”
“我也知道。”
他抬头看她。
“你准备了这么久,当然应该去。”
宋知澄点头。
“嗯。”
过了片刻,她忽然问:“那我们怎么办?”
江叙想了想。
“先把你入学的事情安排好。”
“还有呢?”
“以后见面,提前安排。”
宋知澄忍不住笑。
“你回答得像在做赛训计划。”
江叙也笑了。
“这不是得提前安排?”
“那倒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录取邮件。
又轻声说:“江叙,两年挺久的。”
“嗯。”
“到时候我们可能几个月都见不到一次。”
他安静地听着。
宋知澄继续说:“我去日内瓦以后,课程会忙,你这边也要比赛。就算视频,也未必每次都能赶上合适的时间。”
“嗯。”
她抬头看他。
“你会不会觉得很麻烦?”
江叙想了想。
“会麻烦。”
宋知澄一怔。
他继续说:“但不是不能安排。”
她看着他。
江叙的语气很平静。
“你以前在瑞士住过,知道那边生活是什么样。我没那么熟悉,可能得慢慢了解。”
“你课忙的时候,我可以等你有空。”
“我比赛的时候,你也不用为了看直播熬夜。”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总能找到时间。”
宋知澄听完,笑了。
“你怎么现在安排这些这么老练了?”
江叙也笑了。
“我哪有。”
“有。”
她认真看着他。
“而且我特别喜欢。”
录取通知下来以后,时间仿佛突然快了起来。
七月,宋知澄开始整理学校要求的后续材料。
她认真研究日内瓦的住宿选择,也与学校沟通课程和入学安排。
何婉昀在苏黎世帮她了解了部分生活信息,但依然让女儿自己做决定。
宋衡远则给她推荐了几本与未来课程有关的专业书籍。
宋知澄看完书单,忍不住给父亲发消息。
【宋知澄:爸,我还没正式开学呢。】
宋衡远回复。
【宋衡远:提前看看也没坏处。】
【宋知澄:您是不是已经准备好给我布置作业了?】
【宋衡远:这不是作业,是建议。】
她笑着把书单存了下来。
律所那边,她开始考虑如何安排未来的离职和项目交接。
周砚川知道她收到录取通知以后,先认真祝贺了一番。
随后便问她打算什么时候正式离开京恒。
宋知澄想了想。
“我希望先把手头几件重要项目处理好,再安排交接。”
“可以。”
周砚川看着她。
“但也别拖到开学前最后一周。”
“我知道。”
“有些项目周期比较长,提前跟团队安排,比较稳妥。”
宋知澄点头。
她并不觉得离开京恒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里有她熟悉的同事、客户和工作方式,也有周砚川多年来的指导。
但她已经认真决定去读书。
自然要把后续事情安排妥当。
而上海那边,江叙也逐渐融入青川的训练体系。
他已经开始参与更多针对正式赛事的阵容演练,教练组根据不同对手和版本需要安排中单轮换。
有时他能够首发参加比赛,有时则需要坐在替补席上等待机会。
与过去在京曜不同,如今的轮换有清楚的竞技原因和复盘反馈。
江叙仍然希望争取更多上场时间。
但他能够接受正常竞争。
某次比赛结束后,林青川在后台碰见他。
“感觉怎么样?”
江叙想了想。
“还不错。”
林青川笑了。
“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江叙也笑。
“挺开心的。”
林青川看着他。
“这还差不多。”
他拍了拍江叙的肩。
“慢慢来。”
江叙点头。
他知道,新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他仍然想赢。
仍然想站上更大的比赛舞台。
但如今训练结束回家,除了研究比赛录像,他也会认真考虑周末有没有时间见宋知澄。
这些事情并没有影响他的职业目标。
反而让他渐渐觉得,日子终于不再只有输赢。
七月底的一个周末,宋知澄又去了上海。
这次没有特别安排什么活动。
江叙周六下午训练结束,便带着阿兹尔来到她的公寓。
阿兹尔对这套房子已经越来越熟悉。
刚进门,它便径直走向客厅的猫窝,转了两圈,舒服地躺了下来。
宋知澄看着它,笑着叹气。
“你倒是适应得挺快。”
江叙把猫粮和用品放好。
“它现在都认识路了。”
“看来以后可以经常来。”
“嗯。”
两人晚饭在家里吃。
江叙做了宋知澄喜欢的酸菜鱼,又炒了一盘糖醋小排。
她一边吃,一边说自己最近要处理哪些申请和工作事项。
说到学校那边的住宿安排时,宋知澄把手机拿给他看。
“我比较喜欢这套。”
江叙低头。
照片里是一间采光很好的公寓,装修简单,距离学校不算太远。
“不错。”
“是吧?”
“租金呢?”
宋知澄报了个数字。
江叙点点头。
她又看向他。
“你觉得贵吗?”
“日内瓦租房本来就不便宜。”
宋知澄笑了一下。
“也是。”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忽然说:“其实我在日内瓦住两年,应该不会买什么太多东西。”
“为什么?”
“搬家麻烦。”
她想了想。
“而且以后还是要回来的。”
江叙看着她。
“你已经开始想回国了?”
“那当然。”
宋知澄笑起来。
“我又不是准备在那里待一辈子。”
她停顿片刻,忽然问:“江叙,你觉得两年以后,你会在哪里?”
他想了想。
“可能还在青川。”
“也可能去别的队伍?”
“有可能。”
“还想打比赛?”
“想。”
宋知澄点点头。
“那就继续打。”
江叙笑了一下。
她吃了口鱼,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如果两年后我回来,你已经打不动了呢?”
他看向她。
宋知澄并没有开玩笑的神情。
“我是说,万一你以后因为年龄或者身体原因决定退役,怎么办?”
江叙放下筷子。
认真想了想。
“那就找别的事情做。”
“比如?”
“跟青川学学俱乐部管理,或者做青训。”
他停顿一下。
“我以前也想过,等不打比赛了,可以教年轻选手。”
宋知澄看着他。
“那挺好的。”
“不过现在还早。”
“我知道。”
她笑了。
“我只是想听听你怎么考虑。”
江叙看向她。
“你呢?”
“什么?”
“读完书以后,想做什么?”
“还是想做律师。”
宋知澄回答得很快。
“可能回上海找一家合适的律所,也可能先看看有没有其他国际业务的机会。”
“还想做商事争议解决?”
“嗯。”
她想了想。
“我挺喜欢这个方向。”
江叙点头。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窗外的晚霞已经慢慢淡下去,远处高楼的灯光陆续亮起来。
宋知澄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很少这样跟人认真讨论两年以后的生活。
当然,她会跟父母聊学业,也会跟朋友聊工作。
但那些讨论大多围绕自己。
如今她开始习惯,把江叙也放进未来的计划里。
不是要求他按照自己的安排生活。
只是会很自然地想,到那时候,他在哪里,自己又在哪里。
如果两个人仍然在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她低头笑了笑。
江叙注意到了。
“想什么?”
宋知澄抬头。
“想两年以后,你是不是还会给我做酸菜鱼。”
他笑了。
“这有什么难的?”
“那就说好了。”
“嗯。”
她满意地点头,继续吃饭。
夜里,上海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落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知澄洗完澡出来时,江叙已经把厨房收拾好,正坐在沙发上看青川的训练安排。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和灰色长裤,长腿随意伸着,手边放着一杯水。
宋知澄走过去,直接坐到他旁边。
江叙抬头。
“洗完了?”
“嗯。”
她看了一眼电脑。
“还在工作?”
“看一下明天的安排。”
宋知澄把头靠在他肩上。
“那我等你。”
江叙笑了。
“很快。”
她没有催。
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慢慢摆弄他的手指。
江叙把最后几项训练时间确认好,关掉电脑。
随后转头看她。
“好了。”
宋知澄抬头。
“这么快?”
“嗯。”
她笑了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那抱一下。”
江叙把她揽进怀里。
宋知澄靠在他胸前,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的雨声很轻。
她忽然问:“江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九月份以后怎么办?”
“想过。”
“想得怎么样?”
江叙没有急着回答。
他低头看着她。
“先按你的课程和我的比赛安排来。”
“这么简单?”
“先试试。”
宋知澄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像训练一样,先试试再复盘?”
江叙也笑。
“也不完全是。”
她抬头看他。
“那你怕不怕?”
他想了想。
“有一点。”
宋知澄有些意外。
“你怕什么?”
“怕你遇到不高兴的事,我不在你身边。”
他说得很自然。
宋知澄愣了一下。
江叙继续说:“以前在北京,你工作累了,回家就能跟我说。以后隔那么远,有时候我可能正在比赛,电话都接不到。”
宋知澄安静下来。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江叙,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
“我在瑞士长大,日内瓦也不是完全陌生的地方。那边还有我爸妈,真有什么事,我可以自己处理。”
江叙点头。
她继续说:“而且你也一样。你要是比赛输了,或者训练不顺利,我不一定能马上陪你。”
他笑了一下。
“嗯。”
“所以我们得先接受,异地恋确实会有很多不方便。”
宋知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可能会想对方的时候见不到,想说话的时候对方又在忙。”
“也可能会因为安排不一样,偶尔吵架。”
江叙认真听着。
“但我觉得,只要我们还愿意好好说话,就有办法。”
她抬头看他。
“你觉得呢?”
江叙把她往怀里抱近一点。
“我也这么想。”
宋知澄笑了。
“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们才刚谈恋爱,就要分开这么久,有点吃亏?”
江叙看了她一眼。
“会。”
宋知澄愣住。
随后笑出了声。
“你怎么承认得这么快?”
“因为确实舍不得。”
她笑着把脸埋进他肩上。
“我也是。”
江叙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过你想去读书,我也想继续打比赛。”
“嗯。”
“总不能因为谈恋爱,就让你不去,或者让我不打。”
宋知澄抬起头。
“那当然。”
她想了想,又笑起来。
“而且我也没有那么脆弱。”
江叙点头。
“我知道。”
宋知澄忽然问:“对了,江叙。”
“嗯?”
“你知道日内瓦和上海差几个小时吗?”
“夏天六个,冬天七个?”
她有些惊讶。
“你什么时候查的?”
“前几天。”
“还挺认真。”
江叙笑了笑。
“总得知道以后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
宋知澄靠在他肩上。
“那你以后可不能总在我凌晨三点的时候说晚安。”
“不会。”
“也别为了陪我聊天,训练到一半偷偷看手机。”
“那更不会。”
“这么有原则?”
“教练会骂。”
宋知澄笑得肩膀直抖。
她抬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瑞士山里看星星的事。
那时候父亲指着夜空,教她通过北斗七星寻找北极星。
她还嫌北极星不够亮。
后来慢慢长大,才明白自己喜欢它的原因。
它不需要在夜空里最显眼。
却能在晴朗的北半球夜晚,给寻找方向的人一个稳定的参照。
宋知澄伸手碰了碰江叙衣服上的小小队徽。
“North。”
江叙低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这个ID吗?”
“因为北极星?”
“对。”
她笑了笑。
“我小时候跟我爸在瑞士看星星,总觉得北极星特别神奇。它明明看起来很普通,却能帮人找到方向。”
江叙认真听着。
“不过后来我发现,我喜欢它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因为它不需要跟其他星星比谁最亮。”
宋知澄看着他。
“它有自己的位置。”
江叙沉默片刻。
随后笑了一下。
“你这话以前是不是说过?”
“说过一点。”
她眨了眨眼。
“但我现在还想再说一遍。”
江叙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
宋知澄靠回他怀里。
“而且上海和日内瓦,都在北半球。”
“嗯。”
“以后天气好的时候,我们都能找北极星。”
江叙想了想。
“那要是下雨呢?”
她忍不住笑。
“江叙,你能不能浪漫一点?”
他也笑了。
宋知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下雨就等天晴啊。”
“好。”
她看着他,忽然认真说:“江叙,我去日内瓦以后,你要是打出特别漂亮的比赛,记得告诉我。”
“嗯。”
“输了也告诉我。”
“好。”
“别只报喜不报忧。”
江叙点头。
“你也是。”
宋知澄笑了。
“那我们说好了。”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雨仍然落在窗外。
江叙低头看她。
“知澄。”
“嗯?”
“你以后要是不开心,可以直接跟我说。”
她抬头。
“我不是一直都很直接?”
“有时候也会自己忍着。”
宋知澄想了想。
“比如上次我没去成上海?”
“嗯。”
她笑了。
“那次确实有一点。”
江叙认真说:“以后这种事,你不用怕我觉得麻烦。”
宋知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抱紧他。
“知道啦。”
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你也是。”
那晚两个人没有再讨论未来具体要怎么安排。
宋知澄原本已经列好了关于九月份之后的时间表。
什么时候开学,什么时候办理住房手续,江叙哪段时间比赛比较忙,冬天假期能不能见面。
可真坐在一起,她忽然不那么想急着把所有事情确定下来。
有些安排必须提前做。
但也有些事情,等日子真正到了,再慢慢商量就好。
夜深以后,江叙去厨房倒水。
宋知澄坐在沙发上,把学校发来的邮件又看了一遍。
秋季入学的日期已经越来越近。
她还要处理律所的离职与交接,整理行李,安排去瑞士之后的住处。
这些事情都在等着她。
江叙端着水回来,看见她又在看邮件。
“还有什么没弄好?”
“没什么。”
宋知澄把手机放下。
“就是突然发现,时间过得好快。”
江叙在旁边坐下。
“是挺快。”
“感觉去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还在为了你的合同吵架。”
江叙笑了。
“那时候你挺不喜欢我的。”
宋知澄认真想了想。
“也没有不喜欢。”
“真的?”
“就是觉得你有点难沟通。”
他笑出了声。
“我也觉得你挺难沟通。”
宋知澄立刻转头。
“江叙!”
“实话。”
她气得伸手去掐他的胳膊。
江叙笑着躲了一下,随后握住她的手,把人拉进怀里。
宋知澄靠着他,自己也笑了。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挺好的。”
“又是挺好?”
江叙低头看她。
“特别好。”
她满意地笑了。
“这还差不多。”
过了一会儿,宋知澄忽然问:“如果当初没有那场合同纠纷,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认识?”
江叙想了想。
“可能。”
“那还挺奇妙的。”
“嗯。”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轻轻笑了笑。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当时没遇到那些麻烦。”
江叙看了她一眼。
“我也是。”
宋知澄笑起来。
两人没有继续讨论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
江叙起身去关客厅的灯。
宋知澄跟在后面,经过餐桌时,忽然注意到上面放着一张便签。
是江叙下午写的购物清单。
番茄、牛腩、鱼片、酸菜,还有几样她喜欢吃的水果。
宋知澄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江叙。”
“嗯?”
“你怎么又列购物清单?”
“明天你不是想吃酸菜鱼?”
“对。”
“那明天去买。”
宋知澄把便签放回桌上,忽然笑了。
“好。”
她走过去,伸手牵住他。
江叙顺势握紧。
两个人一起往卧室走。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窗玻璃上还留着几道细细的水痕。
宋知澄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阿兹尔窝在沙发旁边,睡得正香。
江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笑了笑。
“就是觉得,今天挺开心的。”
江叙低头亲了亲她。
“我也是。”
宋知澄推开卧室门,又忽然转过身。
“对了。”
“嗯?”
“明天早上别起太早。”
江叙笑了。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周末。”
她一本正经地说。
“North选手也应该休息。”
江叙看着她。
“那你想睡到几点?”
宋知澄认真思考了两秒。
“自然醒。”
“行。”
“早餐也不用做。”
“那吃什么?”
“醒了再说。”
江叙忍不住笑。
“好。”
宋知澄这才满意。
她拉着他的手走进卧室,顺手关上了门。
客厅里的灯已经熄灭。
只剩窗外城市的微光,落在餐桌那张尚未收起的购物清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