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无望的余生》月舞星影

4、无声的煎熬 伏案强撑，

　　储物间密闭狭小，空气里浮着陈旧纸张与灰尘的味道。

　　温予蹲在地上，一份份清点堆叠如山的档案。纸箱边缘粗糙，磨得她指腹一阵阵发疼，她却只是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没有停下动作。

　　低烧还没有彻底退去，浑身虚软乏力，每一次弯腰起身，眩晕感都会跟着往上翻涌。喉咙被灰尘刺激得发痒，痒意顺着气管往下钻，她只能死死抿住唇，把咳嗽硬生生压回去。

　　她不敢出声。

　　外面就是陆烬言的办公室，她怕一点细碎的动静，都会惹来他不耐的目光。

　　阳光透过高处小小的气窗斜斜落进来，光柱里，尘埃缓缓浮动。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淌，安静的储物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响。

　　温予把档案按年份、项目名称依次归类码齐，厚厚的文件抱在怀里，沉甸甸压着手臂。她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不是热的，是体虚带来的虚汗。

　　她时不时停下，扶着冰冷的铁皮柜子歇片刻，闭着眼缓一缓发胀的脑袋。

　　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方才林知夏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他们昨晚聊到很晚。

　　她忍不住去想，他们聊了什么？是不是聊起少年时的趣事，是不是陆烬言也对着她，露出昨夜她不曾见过的温和模样。

　　心口闷闷地发堵，酸涩一层一层漫上来。

　　八年，她守在他身侧，熟悉他所有喜好，记得他所有忌讳，可那些柔软的闲话、松弛的陪伴，从来不属于她。她能做的，永远是替他收拾杂乱的档案，替他奔波琐事，做一个安静听话、召之即来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烬言推门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满地铺开的文件，又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温予下意识站直身子，垂下手，将方才泛红的指尖藏在身后。

　　“进度很慢。”他开口，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淡，听不出半分体恤，“距离中午没有多久了。”

　　温予睫毛轻轻颤了颤，低声回答：“我会尽快整理完。”

　　“不是尽快，是必须按时。”陆烬言往前走两步，视线落在散乱的卷宗上，淡淡吩咐，“这些资料下午开会要用，不能出错。”

　　他没有问她脸色为什么难看，没有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甚至没有留意到她压抑着的、想咳嗽的模样。在他眼里，她本就擅长做好这些事，本就该稳稳当当完成安排给她的任务。

　　温予轻轻点头：“嗯。”

　　陆烬言没再多停留，转身离开，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亮。

　　重新落回安静里，温予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压了许久的咳嗽终于忍不住，细碎又压抑地咳了几声。咳完之后喉咙更疼了，像是有细小的刀片在轻轻刮着内壁。

　　她从包里摸出随身带的温水，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两口，稍稍压下难受。

　　她不敢耽搁，加快手上的动作。厚重的档案一摞摞码好，分类标签一张张贴上去。手臂渐渐发酸，腰也僵得发疼，眩晕感一阵强过一阵。

　　好几次，她眼前微微发黑，只能扶着纸箱稳住身形。

　　她默默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整理完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到家里躺着休息。

　　好不容易将全部档案分类完毕，整齐堆叠在纸箱里。温予抱起两摞最重的，一步步走出储物间，送到陆烬言的办公桌上。

　　纸张很重，压得她胳膊微微发抖。

　　陆烬言正对着电脑处理工作，视线都没有抬一下，只随口说了一句：“放那边。”

　　温予依言放好，看着整齐的档案，低声道：“都整理好了，按年份分好了。”

　　“知道了。”他的注意力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漫不经心，“没别的事，你可以先走。”

　　又是这样一句打发。

　　温予站在原地，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早就磨得一干二净。她还抱着一丝奢望，奢望他能看她一眼，问一句她是不是难受。

　　可没有。

　　永远都没有。

　　“好。”她轻轻应下，不再多言。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放得很轻。走出陆氏大厦的时候，正午的阳光迎面洒下来，亮得她睁不开眼。外面人声喧闹，车流不息，所有人都奔赴各自的生活，只有她，满心疲惫，一身难言的苦楚。

　　她慢慢走到路边，靠着站牌站着等车。风吹过来，扬起她耳边的碎发。

　　低烧缠绵，喉咙肿痛，心底荒凉。

　　她默默想，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奢望，能从陆烬言这里，得到一点点心疼。

　　这场一个人的奔赴，从一开始，就只有她一个人在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