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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寒夜赴他约 温予低烧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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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席卷整座繁华都市。夜色浓稠如墨,高楼霓虹次第亮起,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衬得铂悦酒店门前愈发灯火璀璨、人声喧嚣。
夜里十点半。
喧嚣鼎盛的门口,唯独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温予穿着单薄的米白色针织衫,站在微凉的晚风里,身形纤细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秋风卷走。她指尖死死攥着一份牛皮纸合同,纸张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指节泛出一片冰冷的青白。
一整天的低热迟迟未退。
三十七度一的温度,不致命,却磨人至极。
从头到尾的昏沉眩晕,反反复复萦绕在脑海,太阳穴突突地发胀发疼。喉咙更是堵着厚重的异物感,干涩发紧,每一次轻微的吞咽,都带着细细密密的涩痛。
她身体本就虚弱,情绪郁结时极易低烧发炎。
今天本该早早回家,躺下静养休息。
可陆烬言的一句临时吩咐,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无人过问她的身体是否舒适,无人询问她是否疲惫,只有一句冰冷的传话,让她必须连夜将紧急合同送到晚宴现场。
八年。
从青涩懵懂的十八岁,到沉稳隐忍的二十六岁。
温予整整爱了陆烬言八年。
这八年的时光里,她活得格外懂事,懂事到让人心疼。随叫随到,从不推脱,从不撒娇,从不纠缠,更从不给他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所有人都夸赞她性子温柔、大度体贴,最是适合待在陆烬言身边。
只有温予自己心知肚明。
她不是天性温柔大度,只是不敢任性,不敢索取,不敢奢求分毫偏爱。
她太怕了。
怕自己稍微闹一点脾气,稍微表露半分委屈,就会被他彻底厌弃,被他毫不犹豫地推开,连如今这样勉强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会彻底消失。
漫长的八年暗恋,她始终卑微又克制,把所有的喜欢、委屈、病痛、心酸,全部悄悄藏在心底,独自消化,独自承受。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一束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
黑色的宾利稳稳停在酒店正门,车身昂贵冷冽,一如它的主人。
车门缓缓打开。
率先迈步下车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高定黑色西装熨帖平整,线条冷硬利落。陆烬言眉眼深邃凌厉,五官精致矜贵,天生自带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站在璀璨灯火下,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紧随其后,一道明艳的身影跟了下来。
是林知夏。
城中有名的富家千金,也是最近和陆烬言绯闻传得沸沸扬扬的女人。
她穿着精致华贵的晚礼裙,妆容精致,笑容明媚大方,动作自然又亲昵地挽住了陆烬言的手臂。她微微仰头,眉眼带笑地和他低语撒娇,姿态缱绻,格外登对。
最残忍的是,陆烬言没有半分抗拒。
他微微侧首,耐心听着她的碎语,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冷硬,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这一幕,像一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温予的心底。
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瞬间蔓延全身,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喉咙的痛感骤然加剧,眩晕感翻涌而上,让她脚步一阵虚浮,险些站不稳。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攥紧掌心,用疼痛逼自己清醒,强行稳住摇晃的身体。
这样刺眼的画面,八年里,她看过无数次。
他对世人温和有礼、分寸得当,唯独对她,永远是冷漠、不耐、刻薄。
他把所有的温柔体面,都给了旁人,唯独把最冷的态度,尽数留给了最爱他的自己。
温予深吸一口冰凉的晚风,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抬脚缓缓朝两人走去。
短短几步路,她走得身心俱疲。
她停在他们面前,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遮住眼底所有的狼狈与落寞,声音轻哑得像风,脆弱又卑微:“陆总,合同。”
陆烬言的目光淡淡扫来,清冷无波,没有半分温度,疏离得如同在对待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他的视线掠过她苍白憔悴的脸颊、泛着红血丝的眼尾,还有她微微发颤的单薄肩头。
他什么都看见了,却什么都不在意。
他习惯性忽略她的所有脆弱,默认她永远坚强、永远懂事、永远不会累、不会疼。
他伸手接过合同,指尖刻意疏离,刻意避开所有触碰,语气裹着深秋寒霜,字字带着不耐:“来得很慢。”
温予指尖一颤,轻声解释:“路上堵车,耽误了一点时间。”
“借口。”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带着千斤重量,狠狠砸在温予心上。
陆烬言垂眸翻看着文件,语气冷淡刻薄:“温予,你越来越敷衍。”
一旁的林知夏适时轻笑出声,语气温柔,却字字带着刻意的疏离与挑衅:“烬言别这么说,温小姐肯定是特意赶过来的,辛苦你了。”
一句温小姐,彻底划清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界限。
外人皆知她随叫随到,任劳任怨,却从无人知晓,她是凭着一身病痛和八年爱意,硬撑着奔赴他的每一场邀约。
她喉咙肿痛干涩,满腹委屈堵在胸口,千言万语尽数哽在喉间。她想告诉他,她发了一整天低烧,头晕乏力,浑身不适,是强撑着身体赶来的。
可看着他冷淡疏离的侧脸,所有的话,最终尽数咽回心底。
说了又如何?
他从来不信,也从来不在乎。
陆烬言匆匆扫完合同,抬眼淡淡瞥她一眼,语气随意,带着极致的敷衍与打发:“没别的事,你先回去。”
没有关心,没有道谢,没有一句辛苦了。
只有冷冰冰的驱赶。
晚风再次呼啸而来,穿透单薄的衣衫,冻得她四肢冰凉。
温予静静望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缓缓熄灭。
八年奔赴,八年隐忍,八年孤勇。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一场无人珍惜、无人心疼的荒唐执念。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风里:“好。”
没有纠缠,没有辩解,没有挽留。
她转身,一步一步,缓慢又坚定地离开这片喧嚣璀璨的灯火。
身后是欢声笑语,是温柔缱绻,是属于他的热闹温柔。
而这一切,自始至终,与她无关。
寒夜漫漫,晚风萧瑟。
温予独自走进无尽夜色里,心底清楚地知道——
她这场无人问津的漫长奔赴,早就注定,无望余生,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