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倾城》黑春

9、蓝瞳（7）

　　蓝瞳。相信我，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
　　我看到蓝瞳瞳仁深处的坚定，生长着扑朔迷离的火焰。那一刻，我亦坚信，相见只是时间问题，不同的大抵仅是地点而已。
　　然而对于未来，我们又怎能猜度？我们不过是茫茫沧海的角落之中，两粒微不足道，偶然相遇的粟子罢了。
　　纵使万般惺惜，终有一别。八月的午后，我在康定的街头与念树道别。
　　转过身的那一刹那恍惚，陡然间有眼泪滑落。咸涩的液珠尚未来得及在唇角停驻，便已在炎炎烈日下蒸发，仅使残留下两道微漠的泪痕。
　　陌生的地点，错误的邂逅。许久后发生的一切，终于使我明白。
　　而那时的念树，是否能够感知到这样一场未知的劫数。在本该青葱却荒芜的岁月里，谁又是度谁的佛？

　　一路颠沛流离的山路。陈年的巴士在苍凉的天地间大口的喘着粗气，穿过潮湿的夜晚和稀薄的白昼。蜿蜒不绝的山路旁，裸露出屋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闭上眼睛，以为下一秒就会置身于天地间，接受灵魂的洗礼，而恐惧却久迟未至。
　　雅江。巴塘。芒康。八宿。波密。林芝……
　　总是在巴士的颠簸中沉沉睡去，无暇顾及车窗外奇伟瑰怪的风景。
　　四千米海拔的高原之上，生与死的界线如此模糊。记忆的流放逐渐在现实的摇曳中失去最初的方向。天地之间，我所惟有的，仅是一丝浅弱的呼吸，证明生的存在。
　　本以为陌生可以拯救一切，却不想失去正在胸口投下巨大的阴影。稀薄的空气已使我呼吸困难，灵魂的抽离更使我举步维艰。
　　直刺云霄的山峰，苍茫无际的原野，明净无褶的湖泊，苍凉动魄的落日……我听到牧民的歌唱，野马的沉吟。梦中，桑格怒放，雪莲展颜。

　　蓝瞳。蓝瞳……
　　我看到她悲伤的面影浮现在澄澈无际的天空，靡靡梵音之下，尽是她清澈如洗的笑容。
　　而指尖所触及的，终是一团虚空。那么近又那么远的笑容。纵使在梦中，我依然无法与她纠缠。倘使如此，你又为何要在我的梦中出现？
　　无涯，只有我永远因你忧伤，你才肯离我而去吗？
　　那么，我答应你。十二岁以后的忧伤，全都因为你。只求你离我而去，在天堂将我遗忘。
　　只求不在睡梦中看到你的悲伤。我要你快乐的飞翔，再洁白的琼宇楼台间，做最美丽的天使。不再留恋人间的冷暖。
　　佛曰：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取今生的擦肩而过。
　　那么，无涯。我修前生，修来世，为的只是在尘世与你相见。
　　抵达拉萨的时候，暮色弥浓。钻出巴士的囚禁，胸中顿时一片明澄清澈。金色的光线刺穿厚重的云朵，浑彻的天空中刻满了苍鹰枭利的翅痕，靡厚的梵音在天地间缓缓流淌……
　　我看到红色的喇嘛虔诚的身影，粗糙的眼眸深处落满了时光空旷的影子。古老的转经筒敲打出空灵的音符，在时光的另一面彳亍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