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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点面包送情报 这蛋糕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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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正同宝钗、探春几个说话。
外头婆子匆匆进来,“老太太,晏陵郡王来了!如今已到了二门外,说有事求见老太太和弥鸢姑娘。”
王夫人原在一旁吃茶,闻言便搁下茶盏。
“莫不是那番邦女子又惹了什么祸?”
宝玉听见,忙道:“弥鸢好好地在园里,能惹什么祸?”
王夫人瞥他一眼。
“你又知道了?”
宝玉还待分辩,贾母已经吩咐:“既是王爷亲来,快请进来。”
不多时,原浈由侍从推着轮椅进了上房。
他今日穿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袍,神色温和,进门便向贾母见礼。
贾母忙叫免了。
原浈谢过,说明来意。
“今日鸿胪寺设宴,款待几位随海船入京的西洋使臣。因彼邦饮食与中土不同,寺中预备的席面恐未必合意。听闻府上暂住的弥鸢姑娘会做些西洋点心,故而特来相请。”
贾母听了便笑。
“可是前儿送来孝敬我的那种西洋糕点?”
“正是。”
“那东西倒真新鲜,吃着又不十分甜腻。我活了这把年纪,还是头一回尝着。”
宝玉在旁听了,忙问:“老祖宗什么时候吃的?怎么单我不知道?”
探春笑道:“谁叫你前几日都在学堂里?回来又只顾着玩,哪里知道这些。”
宝玉顿时不依。
“好姐姐们,竟瞒着我吃好的!”
贾母被他缠得直笑。
“ 等弥鸢再做,叫她单留一份给你便是。”
宝玉这才欢喜,转头又向原浈道:“王爷,今日我也去!”
王夫人皱眉。 “又胡闹!人家是办正经差事,你去做什么?”
“我去帮忙,又不碍着他们。”
原浈放下茶盏。
“太太顾虑的是。不过饮食一应自有鸿胪寺官员查验,本王今日不过请她帮些忙。”
他略停了停。
“况且,她尚欠着本王一笔银子。总不能叫姑娘平白受债,连还钱的门路也不给。”
“欠银子?”
贾母与王夫人皆是一怔。
原浈便将她损坏御前贡佛的事简略说了。
王夫人皱了皱眉,越发觉得这外邦女子是个惹祸的根苗。
贾母叹气道,
“ 王爷肯给她寻个差事,倒是她的造化。”
不多时,弭亚抱着饭团进了屋。
见了原浈,她停住脚步。
“你好。”
宝玉忙道:“弥鸢,叫王爷!王爷今日请你去做西洋糕点,听说做得好,还给银子呢!”
弭亚抬起头。
“算还债吗?”
原浈道:“ 今日点心若办得妥当,抵你二十两。”
弭亚想了想。
“五十两。”
原浈微微一笑。
“姑娘倒会做生意。”
“可以吗?”
“不可以。”
弭亚沉默了。
宝玉忍不住插嘴道:“王爷,她这点心既是做给外国使臣吃的,想来寻常厨子也做不来。二十两未免少了些。”
原浈抬眼。
“依宝二爷之见,该给多少?”
宝玉原想说五十两,又自觉对方精明,退而求其次,
“三十两如何?王爷也不吃亏,弥鸢也好多还些债。”
原浈点头。
“ 既是宝二爷说情,便依三十两。”
弭亚抬起头。
“三十两,要做六百六十七次。”
宝玉的笑容顿时僵住。
“……还要这样多?”
原浈端起茶盏。
“所以,姑娘今日可要好生做。”
弭亚点头。
“我会的。”
贾母仍有些不放心。
“到底是朝廷办的宴,又有那些外国人。她一个人去,只怕照应不过来。”
便看向宝钗、探春。
“你们两个素来稳重,且跟去帮着料理一二。宝玉也一道去,只不许添乱。”
宝玉喜得立即答应。
王夫人忙道:“老太太,姑娘家往鸿胪寺去,终究不妥。”
原浈道:“寺中另有备膳的偏院,与外宴隔开。两位姑娘只须在内照应,不必与外客见面。”
贾母这才放心。
王夫人见事情已经说定,只得不言语。
待众人告退,她望着那几人的背影,终究忍不住低声道:
“如今倒好,荣府的小姐们,都跟着外头来的姑娘做起厨娘了。”
贾母听见,淡淡道:
“姑娘们长些见识,有什么不好?况且王爷亲来相请,难道还要咱们拿乔不成?”
王夫人也不好说话。
***
鸿胪寺前庭车马不断,内院早早生起炉火,厨房里蒸煮煎炸,人人忙得脚不沾地。
原浈命人将弭亚等带入偏院,又拨了两名厨役供她使唤。
弭亚一见桌上备好的麦粉、鸡蛋、牛乳与蜂蜜,便将饭团交给袭人照看,挽起袖子做起点心。
探春在旁瞧着,只见她先将面粉筛细,再把牛乳、鸡蛋一一调匀,动作十分熟练。
“这又是什么?”
“蛋糕。”
“可是鸡蛋做的糕?”
“嗯。”
探春笑道:“听名字倒直白。”
弭亚又指着另一只陶盏。
“布丁。”
宝玉凑上前道:“这倒像个人名。莫不是西洋有个叫布丁的?”
弭亚认真想了想。
“应该没有。”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荣国府的宝二爷。”
来人穿着湖色锦袍,腰间悬着玉佩,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宝玉一见他,脸上的笑容便淡了。
原来是与贾府素不对付的仇家公子。
他今日随家中长辈赴宴,听说偏院来了贾府的人,特意绕过来瞧热闹。
“宝二爷不在家读书,倒跑来鸿胪寺做什么?”
宝玉道:“我来帮朋友的忙,与你何干?”
仇公子瞥了一眼案上的麦粉,又看向弭亚。
“怪不得。如今荣府竟也做起厨娘的营生了。”
宝玉登时变色。
“你说什么?”
探春忙拉住他。
仇公子越发得意。
“我不过说句玩笑。莫非贵府如今连句玩笑也听不得了?”
探春松开宝玉的衣袖,笑道:
“仇公子说笑了。我们姐妹不过陪着来瞧个新鲜,倒是羡慕公子日日闲散,也得空来厨下闲逛。”
仇公子正要动怒,忽听身边有人道,
“仇公子。”
原浈由侍从推着轮椅,停在门前。
“前厅就要开席了,令尊正在寻你。”
仇公子忙收了神色,拱手告退。
待人走远,宝玉仍有些不忿。
“平白无故跑来生事,真真讨厌!”
弭亚不解道,
“他不是来吃东西的?”
探春笑道:“你只管做你的,别理他。”
弭亚将最后一勺面糊倒入模具,交给候在旁边的厨役。
“可以了。”
她瞧见原浈还停在门边,说道,
“你往后退一点。面粉会飘到你身上。”
原浈便命侍从将轮椅往廊下挪了几步。
弭亚见他避开了,低头继续筛粉。
细白的粉末簌簌落下,沾了她满手。
原浈停在廊下的阴影里,隔着半开的窗,看那金发少女埋头忙碌。
对身旁的人吩咐,“看好她,别出差错。”
***
正厅开宴时,已近午时。
两位西洋使臣由通事引入席间,身后还跟着几名随行人员。
一个身材高大,留着棕色胡须,衣领绣着金线;另一个略瘦些,鼻梁高挺,举止颇有几分倨傲。
鸿胪寺卿亲自陪宴,原浈亦在席上。
席间菜肴丰盛,烧鸭、蒸鱼,另有数样时鲜蔬菜,皆用细瓷碟盛着。
待吃过几道菜,那名瘦高的使臣忽然用本国语言说了一句什么。
棕须使臣听了,哈哈大笑。
通事的脸色顿时变了。
鸿胪寺卿问:“二位贵客说什么?”
通事连忙赔笑。
“回大人,二位使臣说……说这菜与他们家乡的做法不同。”
实际那瘦高使臣说的却是:
“这么多油腻东西,简直像给野蛮人预备的饲料。”
棕须使臣笑道:
“可你刚才吃得一点不剩。”
“那是因为饿了。再说,他们又听不懂。”
说着,还拿餐巾擦了擦嘴。
正好这时,弭亚捧着一盘新出炉的面包,由侍女引入厅中。
她原只须交给侍女便可回去,偏那两名使臣见了金发红瞳的少女,便好奇地招她近前。
弭亚听见了方才的谈话。
她将面包放到桌上,望着那名瘦高使臣。
用他自己的语言,平静地答了一句:
“你的盘子是空的,说明不难吃。”
棕须使臣也不笑了。
席间其余人虽听不懂这话,却看见两位外客忽然变了脸色,俱有些诧异。
鸿胪寺卿忙问通事:
“怎么了?”
通事额上冒出冷汗。
他没想到眼前这少女竟会说西洋话,而且说得如此流利。
弭亚继续道:
“如果不好吃,可以剩下来。”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吃完再说是饲料,很奇怪。”
棕须使臣险些被茶水呛住。
那瘦高使臣的脸霎时涨红。
“你听得懂我们说话?”
“听得懂。”
“你是哪里人?”
“阿斯特利亚。”
对方一怔。
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弭亚也没打算解释,转身便要离开。
鸿胪寺卿忙唤住她。
“姑娘,方才二位使臣说了些什么?”
弭亚停住。
“他们说菜是给野蛮人的饲料。”
满座骤静。
通事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
鸿胪寺卿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那瘦高使臣忙辩解了几句,通事只得硬着头皮翻译,说贵客不过戏言,绝无冒犯之意。
眼看席间气氛越发尴尬,原浈终于开口。
“远客初到,口味不同也是常事。”
他抬了抬手。
“既然中土菜肴不甚合意,不妨尝尝今日新备的茶点。”
侍女随即端上数只精致漆盘。
第一盘是切成厚片的面包,外皮烤得金黄,内里松软;第二盘是蜂蜜蛋糕,表面撒着细细的糖粉;还有几盏蛋奶布丁,配着熬好的果酱。
棕须使臣先是一愣。
“这是……面包?”
他拿起一片,掰开看了看。
待尝过一口,神情立刻变了。
“上帝啊!竟是这个味道!”
那瘦高使臣原本还绷着脸,见同伴吃得香,终究忍不住伸手取了一块。
吃过之后,也不说话了。
棕须使臣又尝了布丁,连连点头。
“这才是我们熟悉的吃食!你们竟请到了会做这些的厨师?”
通事忙将话译了。
鸿胪寺卿闻言大喜。
“正是,正是。今日这几样点心,都是专为贵客预备的。”
棕须使臣又问:“能否再添一份?”
弭亚看了看空盘。
“可以。”
“还有那种甜酱!”
“也有。”
她转身去取。
那瘦高使臣忽然叫住她。
“姑娘。”
弭亚回头。
那人犹豫了一下。
“方才的话,是我们不礼貌。”
弭亚点头。
席间原本绷着的气氛,终于松快下来。
宴席散后,鸿胪寺又安排了两出戏助兴。
众人只顾着看戏饮酒,倒没留意那两位西洋使臣凑在一处,低声交谈了许久。
倒是原浈将这一幕瞧在眼里。
宴毕,原浈命人送贾府一行回去。
宝玉要陪探春、宝钗同乘后车,弭亚安排到了前头一辆宽敞的马车里。
一上车,她便看原浈坐在里面。
看来是上错了。
弭亚正要转身下去,手腕却忽然被人按住。
“没坐错。”
原浈神色如常。
“本王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