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舍》来信日

5、。。。。

　　夜色慢慢浸透整栋房子。
　　晚饭结束之后，大人们坐在客厅沙发闲聊，电视音量调得很低，轻轻播放着新闻。
　　陆知予回到二楼房间，摊开暑假习题集。台灯暖黄的光圈笼罩桌面，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只是今天，他总是很难静下心做题。
　　薄薄一堵墙的另一边，就是沈砚。
　　隔壁时而传来椅子拖动地面的轻响，偶尔还有几声物品磕碰的动静，之后又归于寂静。
　　陆知予握着笔，眼神总是不由自主飘向墙壁。明明看不见什么，心里却总会下意识想象，沈砚此刻正在做些什么。
　　是戴着耳机玩手机，还是独自发呆？
　　白天清晨那一幕，又悄悄浮现在脑海。少年凌乱的睡颜，裸露利落的肩背y丨我恨不得！耳边沙哑不耐烦的语气。陆知予指尖微微发热，连忙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重新压回习题上面。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关门声响。陆明远和苏婉出门散步，家里只剩下二楼两个少年。
　　整栋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又过片刻，隔壁房门“咔嗒”一声推开。
　　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卫生间门口。水龙头打开，流水哗哗作响，很快又关掉。
　　陆知予听见脚步声折返，却没有回到沈砚的房间，反而停在了自己房门外面。
　　他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笔顿在纸面。
　　几秒安静。
　　外面响起轻轻叩门声，不轻不重。
　　“陆知予。”
　　沈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夜里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闷闷的沙哑。
　　陆知予立刻站起身，走上前拉开房门。
　　走廊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光线朦胧。
　　沈砚就站在门外，身上换了宽松灰色家居短袖，袖口随意堆在小臂，额前碎发被打湿少许，应该刚刚洗过脸。
　　他垂着眼，神情依旧算不上温和，耳根却隐约有一点不明显的泛红，像是不太习惯开口求人。
　　“有多余的充电线吗，Type‑C。”沈砚目光躲闪，没有直视他的眼睛，“我的落在以前那边，忘记带过来。”
　　新家行李匆匆收拾，漏带东西在所难免。
　　陆知予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件事。
　　“有的，你稍等。”
　　他转身走回书桌，拉开抽屉翻找，拿出一根黑色充电线，递到沈砚面前。
　　指尖短暂相触。
　　沈砚的手指微凉。
　　那一点触碰转瞬即逝，两个人却同时顿了一下。
　　沈砚飞快收回自己的手，接过充电线攥在手心。
　　“谢了。”
　　这是他搬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认认真真说出道谢两个字。声音说得很轻，带着几分别扭，仿佛说出这两个字，已经耗掉他不少力气。
　　“没关系。”陆知予往后退半步，靠在门框，“要是缺别的东西，也可以直接跟我说。”
　　走廊昏暗灯光落在沈砚脸上，掩住大半表情。
　　他抬眼看向陆知予。暖黄微光衬得少年眉眼柔和干净，眼神真诚，没有伪装客套，不是大人那种出于责任的假意关怀。
　　来到这个陌生新家，所有人都在要求他懂事，要求他接纳现状，只有眼前这个人，没有逼迫，只是安安静静释放善意。
　　沈砚心底那层坚硬外壳，又悄悄软下一小块。
　　可他不习惯流露柔软，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嘲弄，低声开口：“别对我这么好。别忘了，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兄弟。”
　　话语直白锋利，像一层自我保护的刺。
　　陆知予心口轻轻一沉。
　　他当然记得。
　　时时刻刻记得这一道横亘两人之间的身份枷锁。
　　夜里寂静无声，空气却变得粘稠暧昧。两个人距离很近，呼吸仿佛都交融在一处。
　　陆知予睫毛轻轻颤动，低声回应：“我知道。只是……不想大家相处得太过难堪。”
　　沈砚盯着他，深深望了几秒，漆黑眼眸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抵触，有挣扎，还有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没有继续接话，握紧手里充电线，侧过身体。
　　“我回去了。”
　　说完转身，大步走回隔壁房间，房门轻轻合上。
　　走廊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晚灯。
　　陆知予站在原地，还残留刚刚指尖相触那一丝微凉触感。
　　胸腔里面乱糟糟的，心跳迟迟平复不下。
　　他慢慢退回屋内，关上房门。
　　书桌台灯依旧明亮，可习题册上的题目，他再也看不进去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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