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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督主,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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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诏狱,最深处的暗室。
没有了外面的风雪,龙涎香的香气也没能完全掩盖住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苦味。
周浮生靠在轮椅上,原本披在肩头的黑狐裘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他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灰败,唇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黑血,整个人像是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四个东厂番子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督主,这‘水银混乌头’的毒太烈了,寻常的大夫根本不敢下针啊……”领头的番子声音发颤。
“不敢下针,就滚出去找能下针的。”周浮生闭着眼,声音微弱,却依然透着股阴戾。
“不用找了。”
羡宴脱下沾了雪水的披风,随手扔在一旁的木架上。她走到铜盆前净了手,转身走到番子面前,伸出手:“银针和解毒丹,给我。”
番子一愣,抬头看向周浮生。
周浮生慢慢掀起眼皮,那双眼睛因为中毒,眼尾泛着一丝诡异的红。他盯着羡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太子妃还懂医理?”
“我娘死前,曾师从大燕第一神医。”羡宴面无表情地接过番子递来的针包,展开,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你若是怕我趁机毒死你,大可以现在就让人把我拖出去砍了。”
周浮生没说话。他只是微微抬起手,对跪在地上的番子挥了挥:“都出去。没有本督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番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关紧了暗室的门。
“把中衣脱了。”羡宴点燃一盏酒精灯,将银针在火上燎过。
周浮生没动:“本督是个残废,手脚不利索。太子妃既然要治,不如帮人帮到底。”
这人到了生死关头,还在试探她的底线。
羡宴没理他的恶趣味,走上前,单手揪住他中衣的衣襟,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本就单薄的中衣被扯开,露出了男人苍白清瘦的胸膛。
瘦是真瘦,肋骨根根分明。但在那苍白得近乎病态的皮肤下,却横亘着几道极深的旧伤疤,最深的一道,几乎从锁骨一直劈到心口。
这绝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太监能有的身体。
羡宴的目光只在那些伤疤上停留了一瞬,便收敛了心神。
她拿起一根最长的银针,找准他心口几处大穴,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唔……”周浮生闷哼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轮椅的扶手被他捏得发出“咔咔”的响声。
“别动。”羡宴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转动银针的尾部,将内力顺着针尖渡进去,“水银已经入了心脉,我若不封住你的心脉,你撑不过今晚。”
毒血顺着银针的缝隙渗出来,颜色发黑,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一连扎了十二针,羡宴的额头也微微见汗。
最后一针拔出。周浮生猛地偏过头,吐出一口浓黑的淤血。他脱力地靠在椅背上,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指骨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经脉显然已重新通顺。
他刚想开口,暗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警报声。
紧接着,是刀剑相交的铮鸣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周浮生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让人胆寒的杀意。
“王首辅急了。”羡宴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冷笑了一声,“他以为你在朝堂上中了毒,必定活不过今晚,所以狗急跳墙了。”
暗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番子跌了进来,声音凄厉:“督主!王首辅的人联合了京畿大营,用火药炸了外狱的门!咱们里面还出了内鬼接应,外面的兄弟快顶不住了!”
周浮生眉头微蹙,手摸到轮椅扶手的暗格。但他刚解了毒,经脉初通,此刻强行提气,指尖竟微微一软。
“太子妃,”周浮生抬头看向羡宴,眼神冰冷,“看来今晚,你得自己挣命了。”
“不。”
羡宴却突然笑了。她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扔在周浮生的大腿上。
然后,她反手拔下头上的金簪,大拇指按下机括,三寸长的暗刃弹射而出。
她走到暗室门边,回头看了周浮生一眼,语气轻描淡写:
“督主,你就在这儿待着。外面那些狗,我替你宰了。”
周浮生看着那把被扔在自己大腿上的匕首,又看着那个一身素衣、却握着一把带血金簪的柔弱女人,眼底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错愕。
“砰!”
羡宴一脚踹开厚重的铁门,直接冲入了外面的血雨腥风。
诏狱的甬道里,血流成河。十几个蒙面的黑衣杀手正和东厂番子绞杀在一起。
看到从深处暗室里出来的居然是一个穿着素衣的女人,领头的杀手明显愣了一下。
“先杀太监,再抓太子妃!”领头的一声暴喝,提着刀就朝羡宴扑了过来。
刀风呼啸,带着致命的杀意。
羡宴没有退。她足尖轻点,身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微微后仰,避开了那劈山裂石的一刀。
与此同时,她广袖一扬,借着甬道里的穿堂阴风,一把白色粉末精准无误地糊了领头杀手一脸。
“啊!我的眼睛!”杀手捂着脸惨叫起来。
“石灰粉而已,没见识。”
羡宴冷笑一声,手腕一转,金簪如同毒蛇一般,极其刁钻地刺入了杀手的咽喉。
“噗!”
鲜血喷涌。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夺过杀手手里的长刀,顺势一抹,直接将尸体踹向后面冲上来的刺客。
借着这短暂的喘息时间,她冲着躲在暗处的番子大喊:“东厂的人,把甬道的机关全打开!逼他们走死胡同!”
番子们如梦初醒,立刻按下墙壁上的暗格。
无数毒箭从两侧射出,黑衣杀手瞬间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杀手见状,知道讨不到好,转身就想跑。
“想走?”
羡宴提刀追了上去。她下手极狠,一刀毙命,绝不留活口。红色的血迹溅在素白的衣服上,像极了盛开的红梅。
当周浮生推着轮椅,缓缓从暗室里出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羡宴踩着满地的血泊,正单手揪着最后一个杀手的后领,将他整个脑袋死死按在水牢的脏水里。那人双腿疯狂地蹬踹,溅起大片污水,最终慢慢停止了挣扎。
羡宴松开手,站起身,用沾血的衣袖擦了擦脸颊上的血滴。
她转过头,看着轮椅上的周浮生,微微喘着气,眼神却亮得惊人:
“督主,王首辅送的这份大礼,咱们是不是得连夜还回去?”
周浮生看着她满身的鲜血,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从袖中递出一块洁白无瑕的帕子,却在羡宴伸手来接时,反手扣住了她那截沾着血污和石灰粉的腕子。
“脏活累活,哪能让太子妃一个人干。”他用帕子极其缓慢地擦去她指尖的血迹,抬起眼,眼底满是病态的狂热,“走吧,本督亲自给你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