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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漫天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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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纸钱疯狂席卷而来,撞击在平安符的屏障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女鬼原本僵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周身阴气暴涨,马路两侧的路灯开始疯狂闪烁,明暗交替,电流滋滋作响,随时都会炸裂。
“谁看见了……谁看见我的孩子了……”
凄厉的哭声骤然拔高,尖锐刺耳,直直钻进江初年的耳膜,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
刺耳的哭声破开死寂的空气,裹挟着滔天怨戾砸落下来。
江初年耳膜一阵剧痛,脑袋昏沉发胀,四肢百骸都被刺骨的阴气死死裹住,沉重得几乎抬不起脚步。
周遭的黑雾愈发浓郁,彻底吞噬了春日暖阳,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只剩漫天翻飞的纸钱与翻涌的阴风寒气。路面的阴气顺着他的小腿一路攀爬,钻进衣料缝隙,贴着皮肉游走,带来蚀骨的冰冷,仿佛要将他体内仅存的鲜活气息彻底吸干。
唯独袖口那枚小小的平安符,隔着一层布料,源源不断透出温和醇厚的暖意,稳稳撑起一层无形的浅白屏障。
屏障看似单薄,却坚韧无比,将扑面而来的阴风、纸钱碎末与狂暴阴气尽数挡在体外。那些戾气撞在结界之上,炸开细碎的白光,噼啪声连绵不绝,在死寂空旷的街道里格外刺耳。
女鬼悬浮在马路中央,僵硬的身躯剧烈震颤,周身黑气翻涌得愈发汹涌。没有五官的雾黑面部正对着江初年的方向,嘶哑悲恸的哭声一遍遍重复,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偏执:“我的孩子……我找了好久……我的孩子不见了……是你,一定是你拿了我的孩子!”
尖叫嘶吼带着极度得怨恨,都冲着江初年而去。
江初年下意识抬手挡住这个声波“停下,我没拿你的孩子,我可以帮你找到你的孩子。”
“帮我找…哈哈哈,都是骗人的,你们都在骗人,那些人都说要帮我,但我等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他,我的羽儿,我可怜得羽儿,我要让你给他陪葬!”
尖锐的笑声撕裂沉沉阴气,疯戾又悲凉,在空荡死寂的街道反复回荡。
女鬼周身暴涨的黑气瞬间化作无数道漆黑利爪,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直直朝着江初年抓来。那些阴气利爪锋利冰冷,带着积年的怨毒与绝望,狠狠撞在平安符撑起的白光屏障上。
“嘭——!”
一声沉闷的低响炸开,白光剧烈震颤,细密的裂纹瞬间爬满整层结界。
江初年本就大病初愈,肉身孱弱,根本扛不住这般猛烈的阴煞冲击。胸口骤然一阵翻涌,气血逆行,喉间涌上淡淡的腥甜,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两步。
刺骨的阴气顺着屏障裂纹丝丝缕缕钻进来,缠上他的肌肤,冻得他四肢发麻,连指尖都泛出了青白。
“骗人!全都是骗人的!”
女鬼悬浮在半空的身躯疯狂扭曲,乌黑长发漫天狂舞,遮去整片灰蒙蒙的天光,空空荡荡的雾黑面部死死对准江初年,怨戾滔天,“世人皆虚!皆负我!我的羽儿找不到了!那我便拉你一起陪我在这里找!”
多年执念熬成疯魔,她早已不信任何人的承诺。无数个日夜的等待、无数次落空的期盼,彻底磨尽了她残存的温顺,只剩下无处宣泄的痛苦与怨恨。
阴气利爪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狂暴,狠狠捶打着摇摇欲坠的结界。平安符的白光忽明忽暗,裂纹越来越密,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江初年咬紧牙关,强压下胸口的闷痛与眩晕,努力稳住摇晃的身形。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只女鬼的痛苦,不是天生恶煞,是彻骨的绝望逼得她失控伤人。
“我没有骗你。”江初年抬眼,澄澈的眼眸在漫天黑雾里依旧清亮,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真诚的坚定,“别人没做到,不代表我做不到。你找不到孩子,是你的执念被困在这里,我可以带你出去找。”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异常清晰,穿透呼啸阴风,稳稳落进疯魔的死寂里。
女鬼的动作骤然一滞。
狂暴扑来的阴气利爪僵在半空,翻涌的黑气微微平复,那股噬人的疯戾淡了一瞬。
就是这瞬息的停顿,袖口的平安符骤然发烫!
温和厚重的白光猛地暴涨一寸,稳稳稳住即将破碎的结界,淡淡的道韵萦绕周身,带着安抚阴魂的清净之力。
与此同时,遥远的青山深处,云雾缭绕的清冷道观庭院中。
白衣道长立在青石阶上,晚风拂动他洁净的衣袂,身姿清冷孤绝。他指尖轻捻一枚微动的卦符,眸底寒色浅浅翻涌,目光穿透层层云雾,遥遥望向市区的方向。
方才他留在江初年身上的平安符异动剧烈,瞬间牵动了他的神识。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清晨天光里少年温润浅笑的模样,心头那片沉寂多年的冰湖,再次被轻轻触动。
林华端着清扫的法器从屋内走出,见师傅伫立不动、眸光悠远,不由轻声疑惑:“师父,怎么了?”
沈温辞收回远眺的目光,眸底恢复惯有的清冷平静,指尖轻轻收起颤动的卦符,声音低沉淡然:“没事,一处阴魂执念,需要去一趟。”
话音落,他袖袍轻拂,周身云雾微动,身形转瞬便消失在清幽道观之中。
“喂,师……”
林华看师傅跑这么快有些疑惑…平常不是会把他带上吗?怎么今天不带上自己了?
这一边,女鬼只是安静一瞬,她眼底的怨毒再次翻涌而上,比先前更加浓烈。
“空话!又是好听的空话!”她凄厉嘶吼,黑气再次席卷碾压,“我听够了!我不要安慰!我要我的羽儿!找不到他,谁都别想好过!”
整片街道的阴气再次暴走,地面的纸钱灰腾空而起,化作漫天锋利的黑屑,密密麻麻朝着江初年激射而去。
结界屏障岌岌可危,江初年脸色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浑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这样下去自己都得先倒下。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润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力量:“你叫他羽儿,他是你的孩子,你找了他这么多年,从没有害过人,只是执念太深。你若真的造杀孽伤了我,怨气加身,永世不得轮回,永远都找不到你的孩子,值得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女鬼疯魔的心头。
漫天飞舞的黑屑骤然停滞,狂暴的阴风缓缓平息,翻涌的黑气一层层褪去。
她悬浮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极致的悲伤。空空的黑雾面部微微翕动,嘶哑的呜咽断断续续溢出:“轮回……我不要轮回……我要我的羽儿……我只要他……”
“我可以帮你查。”江初年稳住呼吸,一字一句道,“我绝不骗你。你困于此地,找不到线索是必然,我能看到你,这就是缘分,我一定会帮找到,找不到你再杀我,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温柔的呼唤隔着层层黑雾遥遥飘来:“年年?年年你在哪里?”
是陆秀来了。
女鬼见那个女人也在找人,像是找到了新游戏,瞬间飘到那女人面前。
江初年心头一紧“妈,你快离开这里!”
但陆秀没听到,她也没看到江初年。
黑雾隔绝了所有寻常声响,陆秀的呼唤明明近在咫尺,落在江初年耳中却隔着一层厚重的屏障,模糊又微弱。
陆秀驾车赶到医院门口,远远望见空旷冷清的台阶,心底莫名一慌。
没看到江初年,他说他在这里等着的。
陆秀握着车钥匙,快步穿过大门走下台阶,目光四处搜寻着江初年的身影,轻声一遍遍唤着:“年年?出来啊,妈到了。”
她肉眼凡胎,看不见漫天翻飞的纸钱灰,看不见浓稠如墨的阴气,更看不见悬在半空、挡在她身前的无面女鬼。
可刺骨的寒意是真切的,陆秀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双臂紧紧拢了拢外套,只当是树荫阴凉,未曾多想,依旧往前迈步。
就在她踏出下一步的瞬间,身前空气骤然扭曲浮动。
那只疯魔的女鬼,周身黑气沉沉流转,彻底放弃了对峙的江初年,轻飘飘一转身形,便诡异地落在了陆秀正前方半米处。
她依旧是悬空跪拜的诡异姿态,枯槁凌乱的长发无风飘动,空空荡荡的黑雾脸面直直对着陆秀,嘶哑阴冷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幽幽炸开:“你……也在找人?”
这声音不响,却带着穿透骨髓的森冷,直直钻进陆秀的耳膜。
陆秀浑身猛地一僵,头皮瞬间炸开。
她看不见鬼,却能清晰听见耳畔突兀响起的诡异女声,那声音轻飘飘、空荡荡,没有半分人气,像是从地底深渊飘上来的。
周遭明明阳光明媚,可她周身却寒意彻骨,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沉重。一股莫名的恐惧死死攫住心脏,让她心慌气短,手脚发凉。
“谁?谁在说话?”陆秀强压下心底的惶恐,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抬眼四顾,视线所及却空无一人。
无人应答。
只有阴冷的风声在耳畔盘旋,夹杂着细碎又悲凉的呜咽。
女鬼微微前倾僵硬的身躯,周身黑气丝丝缕缕溢出,缓缓缠向陆秀的脚踝,语气带着偏执又疯癫的好奇:“你也丢了孩子?你也在找你的孩子,对不对?”
“我的羽儿不见了……我找了他好多年……”
“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找得到,却故意不还给我?是不是也在骗我?”
凄厉细碎的呢喃层层叠加,阴气顺着陆秀的脚踝飞速攀爬,瞬间缠上她的小腿、腰腹,冰冷的桎梏让她浑身僵硬,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脑袋昏沉眩晕,耳边嗡嗡作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裹住,窒息感汹涌而来。
“妈!!”
“你别碰她!”
江初年见状心脏骤缩,瞳孔猛地一紧,再也顾不上自身气血翻涌、结界摇摇欲坠的伤势,猛地抬脚往前冲去。
刺骨的阴气还在不断冲击平安符的屏障,细密的裂纹已经遍布整片白光,他稍一动弹,胸口便传来撕裂般的闷痛,喉间腥甜再次翻涌上来。
可看着母亲深陷幻境、浑然不知危险的模样,他根本无暇顾及自身痛楚。
他不能让陆秀出事。
“你放开她!此事与她无关!”江初年咬紧牙关,强撑着孱弱的身体往前迈步,澄澈的眼眸里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只剩紧绷的决绝,“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你要迁怒无辜之人,便是自增罪孽,永世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