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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人年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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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年纪大了便熬不动了,路华琛在宴会厅乐呵呵转悠了几圈,陪他们吃了几口饭后就先离场睡觉去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也没有人议论他些什么,毕竟老爷子也八十多了,总不能用礼仪什么的让老年人熬夜吧。
只不过路华琛一走,路阁就不装了,路正言也没那么轻松了。
现在路泽源还在医院里养身体,路奚辞在国外赶不回来,秦淮月去阳洲旅游了,所以没人能帮他挡路阁,他只能冷着脸受着路阁的折磨。
他酒量算不上差,但再好的酒量也受不了路阁一杯接一杯不间断的倒酒。
路正言咽下第五杯红酒时已经有些晕乎了,他不明白在这种场合,路阁把他灌醉了能有什么好处,他无意间看了眼路阁的酒杯,盛的白开水。
路正言:“……”
红酒后劲慢慢上来了,他渐渐觉得浑身燥热,脸颊红的像发高烧了一样,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残留的意识让他抓了一下身旁人的胳膊,只是刚碰上,他在模糊中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收回手,却被那人抓住了手。
“正言哥,你还好吗?”
路正言摇了摇头,收回手,正想说没事,却发现自己喉咙干的厉害,说不出话来。
路行远见他难受,给他倒了杯温水,“正言哥,要不我带你出去缓缓?”
路正言喝了口水,勉强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环顾了下四周,却发现路阁早跑没影了,那些亲戚也早就离开了餐桌,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嘻嘻哈哈说些什么。他转头看了眼路行远,他原本就跟路行远不熟,现在又有酒精作用,他更看不清认不出路行远来了。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你干什么?离我远点。”
语气并不好,但他说的声音很含糊,让这句话变得意外地可爱。
路行远倒没恼,只是觉得堂哥这样很有意思,他笑了笑说,“我只是看正言哥有些醉了,想带你去阳台吹吹风而已。”
不知为何,路正言突然有些心动了,在这宴会厅坐着确实很憋屈,找个人陪他去阳台看看月亮,吹吹冷风,把自己吹醒,也不见得不是件好事。
想到这,他突然推开椅子站起身,不过酒精让他四肢发软,让他差点没站稳摔地上。路行远见状连忙扶住路正言,“哥,你慢点,别摔了。”
“没事,你放心,摔不了。”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他的身体又是另一种情况了。路行远扶住他,他还能用两条腿正常行走,但如果路行远松开他,他很有可能要用四条腿爬行了。
路家的阳台在二楼,而宴会厅在一楼,路行远扶住他上楼梯时可受了老罪了,因为那个时候路正言已经清醒了,所以他有了足够的脑子和恶趣味折磨路行远。
除了爷爷和路奚辞,路正言平等地折磨每个路家人。
路正言前脚刚踏上阳台,他就从路行远身上直起身,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抬头看向月亮,整个过程没有跟路行远说一句话,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路行远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一直在等路正言开口,但他没等到,他就先开了口,“你酒醒了?这么快?”
路正言头都没回的嗯了一声,拿出手机来给月亮拍了张照,完全没有交流意愿。
路行远看着他这幅目中无人的模样,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愤怒,他突然意识到,路正言可能在耍他。
“你耍我?”他的声音因为愤怒有些颤抖,但这些颤抖让的质问听上去像撒娇。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耍你?”路正言转过头来,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笑了笑说,“远远,我耍你有什么好处吗?我耍你?”
路行远看着他那贱兮兮的笑容,心里突然开始后悔了,他就不应该做那个烂好人的,他就应该让路正言在众人面前失态,他干嘛给自己找不自在。
“想什么呢?后悔带我出来了?但是你自己难道不想出来吗?”路正言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说。
“对啊,我就是想出来吹吹风,看你难受就想带你出来清醒清醒,有什么值得你冷嘲热讽的?”路行远比路正言小不少,但嘴不比路正言的善良。
“确实不值得,那我嘲讽都是抬举你了。你还不快谢谢我?”说话间,路正言看了个营销号小视频,面无表情地念出了那个胡说八道的文案,“你知道吗,筷子的摆放方法体现了一个人的教养。”
路行远:“……还需要那么麻烦?从对话也能看出来好不好,你有教养吗?”
话音刚落,路正言抬起头来看过去,突然露出了个迷之微笑,路行远皱了皱眉,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眼,看到来人后,愣在了原地。
“嗨,你去哪了?来的正好,这小孩说你没教养呢。”路正言还生怕路阁没听到,特意曲解了原意后重复了一遍,确保路阁听的一清二楚。
路行远瞪了路正言一眼,手足无措地想解释,却没话可说,“大伯,我不是那个意思……”
果然,证明一件事是他做的容易,证明一件事不是他干的难啊。证明他没有那个意思就更难了。
“没事,我知道你不是那意思。”路阁摆了摆手说。
自从路正言成年后,他在路阁那里的信任值就被清零了,现在呢可能都沦落到负值了。
“哦,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路行远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一开始他只是想跟路正言套近乎,到现在计划有变,跑为上策,简单告辞后,他就离开了。
等路行远走远了,路正言收起手机,看向了路阁,“怎么又回来了?专门回来看我笑话?”
语气没了刚才的恶趣味,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只是去了趟洗手间,这个问题更应该我问你吧,为什么乱跑?”路阁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转头看了眼远方,“这里不冷吗?”
“不冷怎么能清醒呢。”路正言说,“就算冷,你不也出来了。”
路阁收回目光,看着他说,“我这是为了找你才出来,不然我来这做什么?”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路正言眨了眨眼,露出了个标准微笑。
路阁嘴角抽搐了一下,沉默了一阵才说,“有些事你不愿意说,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独处时间,我想和你谈谈。”
之前两人就像打火机和鞭炮,一相遇就爆炸,导致他们的沟通效率极度低下,这次难得没炸,路阁便想跟他好好沟通一下。
鞭炮爆炸说到底是为了个观赏性,而他们的吵架,到底是真心吵架,还是习惯性表演,恐怕他们自己都分不清楚。
路正言推了下有些下滑的眼镜说,“嗯,那你说吧,不过我不可能百分百赞同你。”
他有些轻微近视,平时一般不戴眼镜,或者戴隐形眼镜,不过这次参加宴会,还是带上了眼镜装体面。
路阁沉默了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今天下午,你认真的?不是气话?”
“你说的哪句?”路正言想了想说,“除了劝你找小姑娘的那些是胡话,其他的,都是认真的。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别去霍霍人家小姑娘了。”
“所以……你真的喜欢……”路阁尝试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说不出那个词,或者说,他还是接受不了。
不过知道了这事之后,之前觉得蹊跷的事竟然能连起来了。小时候给他找了个男孩当玩伴,当时路正言对那小孩那叫一个好,天天嘘寒问暖,不知道还以为路正言是那个仆人呢。长大了以后,也没见路正言跟异性暧昧过,之前他以为那是因为路正言有教养,现在想来,恐怕单纯只是因为路正言没兴趣。
“当然,别太惊讶,至少我喜欢的还是个人,不是吗?”路正言倒也猜到了这老古董不可能很快接受,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说。这话说的轻松的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事。
路阁活了这么多年,也见了不少稀奇事,那些事里也不乏同性恋的例子,只不过那些大部分都是传闻,都是饭后谈资,笑笑也就过去了,但是现在他的儿子,在他面前,亲口承认了,这冲击力对他这个花甲老人来说还是太大了。
他没说话,转头看着静静挂在天上的月亮,今日的月亮圆而亮,天上也没云雾遮挡,它就那样安静地悬在空中,听着他们的谈话。
说实话,虽然他暂时没接受,但是他心里竟然也没有多么抗拒,或者说,他心里更多的是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当然,也可能只是信息过载了,他的大脑无法处理自己儿子是同性恋这种级别的信息,导致他现在异常的平静。
路正言见他又在看月亮,也跟着看向月亮,只是还没看多久,他眼里的月亮渐渐有了残影,他也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了。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下头发,时间不巧,酒劲又上来了。
路正言喝醉了后是间歇性发酒疯,而在发酒疯的间隙,他还能跟正常人一样,但是正常不了多久,他就又变成了醉汉。
但是这次实在不巧,他才跟路阁说了几句话,怎么又要醉了,他还吹了这么久的冷风,怎么没起到一点作用。
后来发生了什么,路正言记不清了,他只知道第二天醒来时,他躺在他之前的卧室里,也就是说,他在路阁家里睡了一晚上。
路正言坐起身来,看着身下熟悉又陌生的淡蓝色床单,又抬头环顾了下四周,六年了,卧室的布局基本没变,房间却很干净。
寿宴是在老宅举办的,而老宅离路阁家少说也有十公里,虽说开车费不了多长时间,但是老宅有客房,干嘛带着他这个醉鬼跨越十公里回家。
在这自然是不宜久留的,路正言只疑惑了一阵,就起床走进盥洗室简单洗漱后出了门,然后就撞上了路阁的眼睛。
他的卧室在二楼,他刚走到栏杆旁看了眼客厅,坐在客厅里喝咖啡的路阁听到声音,抬头看向了二楼,两人的眼神就这样相碰了。
路正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路阁的目光,靠着楼梯最内侧下了楼。
路阁见他下来了,只简单点了个招呼,跟他说餐桌上有早饭。路正言本想直接离开的,但转念一想,他现在还不知道路阁想做些什么,有些话还没跟路阁说清楚,难说之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不如把话说开了,顺便还能蹭顿饭。
这样想着,他凭着记忆去了餐厅,餐桌上摆着一块蜂蜜蛋糕和一碗银耳羹。路正言对早餐倒没什么要求,只要能吃就行。
吃完饭后,他走到客厅,坐到路阁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大费周章地把我带回来,图什么?”
路阁:“……”
他能图什么,昨天他们说着说着路正言突然睡过去了,他碰了一下,原本只是想叫醒他,但没想到下一秒路正言抱着他不肯松手了。路阁再怎么说也六十了,抱不动他,也推不开他,最后还是喊了路荣惜过来帮忙,路荣惜是路正言的堂哥,当时刚好想去阳台赏月作诗——那是他的小众爱好,结果好巧不巧碰上了堂弟抱着大伯不松手的尴尬场面。
当时他还以为这是什么“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感人送行场面呢,结果只是醉了。
他们一开始也想过把路正言扶到客房,结果路正言虽然意识模糊了,但身体却一直抱着路阁不松手,死活分不开,折腾到十二点,也没分开,最后路阁只能被迫带着这个醉鬼回了家。
“你忘了?昨天晚上你自己要回来的。”
一想到昨天那手忙脚乱的样,路阁就来气,有些怨气地说。
“哦,所以你就把我带回来了?你怎么这么听我话?”话虽带着刺,但路正言还是有些心虚。
他酒量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好,喝醉了之后还容易断片,这次就断了,但他知道这次他肯定也没少做傻事,因为他喝醉了就会做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比如他的第一次醉酒,那次高考结束后,他和邢延朝参加完毕业典礼后跟同学们聚了个小会,喝了些小酒。邢延朝酒量意外地好,喝了好几瓶啤酒也没见脸红,但路正言刚喝完三瓶就有些晕乎了,最后还是邢延朝扶着他回了家,当时他断片了,但后来听邢延朝说,他在路上一直在跟邢延朝重复牛顿三大定律,说了一遍又一遍,一直说到两人到家。
那次也不巧,当时路阁也在家,路正言还跟他掰扯了很久到底是谁带歪了谁。
“毕竟我总不能把你扔那,让外人看了笑话吧。”路阁咽下最后一口咖啡,抿了抿唇说,“酒醒了吧,那我再确认最后一遍,昨天那些,真的是认真的?”
路正言笑了笑说,“当然,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那好,后天中午,我给你约了个人,到时候告诉你地点,这次是男的,可以赴约了吧?”路阁的声音异常平静,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看上去对这件事接受良好。
路正言没想到这家伙接受的这么快,才不到一天,就完全接受了,甚至还给他找到了新的相亲对象。
“我不去。”
“为什么?”虽这么问,但路阁心里也大致有了答案。
“路董,我现在在事业上升期,你干嘛这么着急让我谈情说爱啊?”
路阁说:“你都二十八了,到现在还没个伴,以后怎么办啊?”
路正言:“……强扭的瓜不甜。”
“也没非让你们甜,等你们结了婚,我们就叫亲家了,”路阁顿了顿说,“到时候你想跟谁甜,只要跟他商量好了,你想跟谁甜,就随便你了。”
路正言越听越不对,皱了皱眉问,“你的意思是,相亲是为了结婚,结婚是为了利益,但是结婚后可以‘合法出轨’?”
“我可没说,那是你自己的主观臆想。”路阁往后靠了下沙发背,推了下眼睛说。
虽说路正言对路阁的恶意很大,但有句话他说的不错,路阁年纪是大了,但确实风貌犹存。不知为何,路阁不秃头,脸上的皱纹也不多,戴着老花镜,再笑一笑,看上去还真像个慈祥小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