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行舟绿水前 “还以 ...
-
“还以为你要闹什么幺蛾子,早知道你是为了这事儿,我就不过去了。”
“这是很有必要的。”
众人骑马离开了张峦村,准备离开大羊山一带,此刻却等在着林荫小道旁。
百家瑾看着伍以凛的背影,继续道:“你只需要站着,剩余的话我来说就好了,很简单。”
伍以凛回头嗤笑了她一眼:
“你要的东西可真是简单啊,旁人两三句保佑就能满足你了吗?还特地改了名字,将你的名号与我绑在一起,打着什么算盘也太过明晃晃了。”
国师预言:
暗主失位,旧君退位,新主登极,旭日东升。
所以,现如今的皇室必将成为过去。
甚至已经失了民心!
皇帝已死,皇子失踪,皇后娘娘乐佑雅掌权,无论哪种行径都是在负隅顽抗罢了。
百家瑾此刻逃离,更名换姓,断舍离的相当干脆利落!!
也可谓是,无情的很!
伍以凛“哼”了一声:
“说到底,这场瘟疫,还不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不作为。”
百家瑾回以微笑,没解释,看向大家伙儿,问:
“我们这是在等什么?”
无人回应。
伍以凛也不愿理会,转过头去。
百家瑾抿嘴,眯起眸子,无奈点头。
她习惯了。
于是,她下了马,蹲在地上,伸手摸着这地面,捻了一把泥土,思索着。
等了一会儿……
前面有一骑着驴子的姑娘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也不着急,看天看地又看山,手里捧着一大束野花,嘴里哼着小曲儿,直到偶然看了一眼前面,这才惊喜地挥手。
她一挥手,那一大束野花全给她摇散了,花瓣四散。
“呀!”
她这才又像是意识到般连忙收回了手,心疼地看着那花,可下一秒又无所谓地全扔了,只留下一朵还完好的野花。
她骑着慢悠悠的驴子靠近,将那朵野花递给伍以凛。
伍以凛没接,皱眉:“郁郁,你这驴子怎么回事?”
郁郁生又伤感地捂着半边脸颊,要哭不哭:“找不着马,这附近好穷,我走了好远的路才抢到这个驴子的。”
“来,郁郁,与我同乘一匹。”钟离豆笑着骑马离近了些。
“可今日这山跟我说,让我与老大同乘一匹。”郁郁生冲着伍以凛伸过去手。
贺高普在旁边幸灾乐祸,打趣着说道:“豆子,郁郁又换人了,你不是说你也能听懂这草啊,地啊,生灵啥的跟你说什么吗?怎么?这次这山没告诉你吗?”
“呵!那又怎样!比选着你的这时间长多了!”钟离豆回道。
百家瑾听这话,奇怪地去打量着这位“郁郁”。
花信之年,杂乱卷曲的头发编成了两条不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纸黄色的衣裙占着些泥土的痕迹,袖子长长宛如唱戏之人,扶柳之姿,柳叶眉,淡粉唇,一双杏眸直勾勾着盯着人,好似不会眨眼般。
伍以凛伸手握住,一拽。
郁郁生就轻飘飘地扑进了伍以凛怀里,将那朵红色的小花簪在了伍以凛的耳边,继而搂着她的腰,靠在她胸前。
百家瑾一挑眉,更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姑娘。
伍以凛:“找到地方了吗?”
“找到了。”郁郁生期期艾艾地回道。
“大家伙儿怎么样?”
“没死了。”
一旁奚囍听这话,骑马上前两步,笑出声,故作惋惜地说道:“那真是可惜了。”
伍以凛问:“在哪里?”
郁郁生用长长的袖子抹了抹眼泪:“西南边,要走水路,我让船家等着我了,我说只用等三日,可今天已经是第四日了,也不知道他走没走~他看着人很好,很慈祥,应会包容说谎的我吧~”
伍以凛让她抱紧自己,马绳一勒,说道:
“走!”
……
船家是个老翁,等了整整五日也未离去,笑着还在招手。
众人道谢,上船。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
船只缓缓前行,走进了群山的包围之中,天地之间只有船桨滑动而产生的涟漪水声,与头顶飞鸟展翅飞翔的啼鸣。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百家瑾走出船舱,坐在船尾看了许久许久,她看着水面的波动,远眺之下,海水流入天地一线,青山绿水连绵不绝。
天地之色,涤荡心胸,让人敬畏。
她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色,一时失语,久久不能回神,仿佛深陷其中,是这荡漾的水,是这柔美的风,是群山之中一颗长青树。
感慨万千……
……
伍以凛走了出来,将手中的烧饼与水递给百家瑾。
百家瑾接过,拉住又要离开的伍以凛的衣袖,只见这人耳边的花尚未取下,摆头示意她坐下与自己聊一聊,也收起了自己放在一旁的随记。
伍以凛坐下,直接半躺在了她身旁,看着飞鸟而过,白云依旧,舒适着叹气。
百家瑾有些意想不到地看了她一眼,又去看这景色:
“你们就这样从不停歇吗?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从淮竹一带的黑坞城到西边的大羊山一带,接着马不停蹄着,这次又是去哪里?”
“觉着累了?”
“没。”百家瑾看着她笑了一下,“我挺喜欢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口说不如身逢,耳闻不如眼见。我之前只看那三言两语,万是想不到会是这般豁然开朗,而身临其境竟是这副闲适的心境。”
??
什么玩意儿?
伍以凛半听懂,半没听懂,索性就不说话了。
这山水她日日看夜夜瞧,除了“好看”二字,从没觉着有啥特别的。
百家瑾看着船尾的流水,问:“我总应该知晓去哪里与目的为何吧。”
“去矿山,救人。”伍以凛闭上眼睛假寐。
“……”
清风挠人,吹过百家瑾的脸颊,发丝飘起,半遮了她的眼眸,让这山也似有似无起来。
她为什么会突然想起……
京都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她抬头看着父皇,听着他与国师众大臣的商议……那是与北方边境梌枘国的战停不久,众人商议着暗中剿灭这些江湖门派,将抓到的绝大多数人送去劳役紧缺的几座矿山呢?
想起旧事,她又落寞地笑了笑。
关于这矿山之事,她并没有参与,也没有反对,毕竟事不关己,所以她也无所谓,甚至包括此刻。
“你们去过几个矿坑了?”
伍以凛反问:“总共有几个矿坑?”
“那太多了,但是真正的命脉矿山就那么几座。”百家瑾冲着她笑得眯眯眼,咬了一口烧饼,“西南方正好有一座。”
曾在桌案之上看到的文书所记录着的信息就这样顺口说了出来:
“防矿总捕都司何延敦,兵部尚书谢博的侄子,率八百官兵驻防西南铁官山,山内有铁官李智,文官十余人,劳役六百余人。”
这时……
郁郁生从船舱之中探出脑袋,半跪着爬过来,缩在伍以凛的身边,撑起上半身,阴郁瘦弱似鬼,笑问:
“你知晓的好清楚,你是谁?”
“我叫…百家瑾。”
“你犹豫了一下,是你自己起的名字吗?”
百家瑾和善的笑容:“是的,你叫郁郁吗?很特别的名字。”
郁郁生看着百家瑾的眼眸,歪头,伸手捅了捅闭眼休息的伍以凛,轻声:“老大,她好奇怪,像是要利用我去干什么事情。”
!!
百家瑾一惊。
伍以凛闭着眼,问:“是什么事情呢?”
她在问百家瑾。
沉默弥漫了两三秒。
百家瑾轻叹气,低头垂眸,坦荡回答:“拉近与你们之间的距离,你们一直提防着我,没有接纳我,还对我有偏见。”
大家似乎对这郁郁生的态度不一样,她想着或许可以利用郁郁生与众人拉近关系。
伍以凛睁开眼睛,双手后撑着,直起身子:
“我们不应该提防你?”
百家瑾辩解道:
“我不是皇室中的人了,也不是太子了,不是官家的人,此刻的我潦倒落魄还低三下四,甚至……”她烦躁地低头,“在叫你主子。”
郁郁生变得委屈,躲在伍以凛的身后,说道:
“可你看我的眼神,好傲气,厌气好重,像是在看畜牲。”
!??
怎么会?!
百家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更加柔声:
“我很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我需要时间与无数次的失败去改正它,请不要讨厌我,好吗?”
郁郁生没说话,反而跑进了船舱里。
伍以凛冷脸一挑眉,一副“还有什么可辩驳的”的神色。
百家瑾有些气愤地错开眼神,无奈地看着泛着涟漪的水面。
寂静无声。
伍以凛侧着头去看她,无奈撇嘴,忽然将头上系着的飘带解开,拉过百家瑾的手腕,将飘带的一端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百家瑾:“你要干什么?”
两人眼神一对视,伍以凛那双明亮又冷漠的眸子就这样撞进了百家瑾的心坎,让她轻轻屏住了呼吸,微微后仰而去。
百家瑾明白,这眼神之中的冷漠无情是她对自己的不喜。
可她自己也不知晓,就是她这副矜贵又傲慢,怒而不敢反抗,甚至连看自己都不敢的狼狈模样,落在伍以凛的眼中,有趣极了。
伍以凛伸手将自己耳边的花簪到了她的耳边,粗糙的手抚摸着她的耳廓,眼神扫过她的唇,再次看向她的眼眸,轻声地说:
“你认为我想干什么?”
她继而欺身凑近,又笑:
“我可是你的主子,所以……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又来了!!!
这个混账东西!!
百家瑾咬着后槽牙,又远离了些,想拉回自己的手可又动弹不得一分,她与伍以凛的力气太过悬殊了,遂眨巴着眼睛不敢对视般撇过头去,气愤地说道:
“离我远些!!”
伍以凛轻笑的声音传来,只见她将飘带的另一侧扔进了水里,起身拍拍手中的灰,往里走去,说道:
“行!玩吧。”
??!
百家瑾满脸疑惑,回头质问:“伍以凛,你那脑子不装半点墨水也就算了,此刻更是将我当作三岁顽童呢?”
“混蛋玩意儿。”伍以凛骂着,耐心用尽,走进去的身子又撤了回来,而后一字未言,伸脚蓄力,准备将她踹进水里。
百家瑾半举着手,连忙说道:
“主子,主子!主人,我改,我改!!!”说到最后咬牙切齿着,字从牙缝里蹦出:
“我,一,定,改!!!”
伍以凛满意地离开了。
再次安静下来,船尾流水渐渐。
又只剩下天地与自己了……
百家瑾试图稳定情绪,垂头低眸,狐狸眼眯起,野心显露。
父皇痴迷祭祀要将她祭献……
母后无情厌恶要让她身死……
她好不容易从京都逃出来,本是有跟随护卫的,可为了贴近这群江湖中人,她只身一人闯了进来……
她应该怎么做才能彻底得到大家的认可?
又或者,她只要能得到伍以凛的认可就好……
此刻,她拽着手腕捆绑着的红色布飘带,那飘带一端系在她手腕上,另一端随着船只的前行而不停地戏着水。
她疑惑地拽着飘带左右摇摆,刹那又嗤笑着自己此刻倒是真的在玩。
青山绿水,再加上这水中飘零的红色飘带……
心绪渐渐安稳下来,也快忘却了自己的存在,只有这船尾的漾漾。
怎么回事?
百家瑾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亮起雀跃的神色,明明应该很无聊,可好像确实…挺好玩。
时光缓缓,那飘带悠悠,她这辈子都没有此刻这么悠闲过,就好像心里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不复存在了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