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的未来》长夜尽处

6、第一餐 苏东小城除

　　苏东小城除了主干道，街上并无太多汽车，那个年代更没有电动自行车，三三两两骑着单车的人们，在昏暗路灯下看到慌不择路的我，慢悠悠地拨着车铃铛。

　　我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记忆里，恍惚地站在早就拆迁的老房子门前，对面烟酒店的门口还有三三两两的妇人在八卦，我家的大门是开着的，我放慢脚步走了过去。家里应该已经吃完晚饭，厨房里传来母亲刷碗的声音，父亲在院子里抽着烟打着电话。

　　我突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看着只比我大几岁的父亲，乌黑的大背头穿着西装背心打着领带，母亲正在絮絮叨叨地和正在打电话的父亲说着什么，父亲没有搭理她。看着年轻父母的旧时日常，我突然笑了出来，都有种冲上去表白身份，然后借点钱的冲动。

　　我站在门口有些久了，旁边的街坊邻里都开始警惕地看向我，好在父母已经拴上门闸，相拥着往大路上走去，我知道，他们晚饭后去散步了，几十年雷打不动。我转身迎面走去，与他们擦身的一瞬间，父母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我匆匆走过，没有问他们要钱。

　　那一刻我有点焦虑，很想知道已经回到过去的自己，在未来引发了怎样的不确定，我知道，未来时空里，父母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肯定都在担心我。我认为那才是我真实的人生，如此鲁莽的回来，便舍弃了那段人生里所有事情，我开始后悔了。

　　刚来到这个时空一小时，真空的穿着单薄的秋季外套，而一小时前，我的红酒和米其林晚餐还没来得及享用，闻到巷口的饭菜飘香，顿时饥饿的感觉让我更加的慌乱，因为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模样，我需要制定一个计划，首先要吃饭，其次就是赚钱。如何解决生存，其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在很多电影和小说里，都有很多答案，甚至贴吧知乎里，什么记着彩票号码、世界杯比分、股票等等不胜枚举。在旧时空的我，此刻只想反驳一件事，你身上一分钱没有，彩票你都没钱买吧？

　　我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身无分文，全靠脑海里的各种知识，其实还是很难的，但作为一个穿越者，我总不能被饿死吧？我在寒风中想了半天，走向了当时小城的市中心。

　　“飞宇网吧”是当时小城里最大的网吧，约莫着有50台机器，其中有10个是沙发卡座，用的 CRT纯平显示器，价格比普通机器贵了1块每小时。2000年的网吧鱼龙混杂，乌烟瘴气，但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当年的网吧开机器不要身份证不要押金，网管喊一声就行。

　　我没准备白嫖，而且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所以今晚上准备在这里规划下思路，顺便小试牛刀，赚一笔生活费。

　　“老板，来个沙发雅座，包夜。”我开始秀了起来。

　　网管看我轻车熟路的样子，面容也不像是不靠谱偷跑来打游戏的学生党。

　　开好机器后，正准备登陆OICQ，突然发现我的QQ号还不存在于OICQ的服务器，只好打开注册界面，竟然全都是6位数的靓号，顺手注册了个QQ号，心里一阵感慨，只有我知道它以后叫QQ吧？好吧，我准备把自己人设先立好：来自深圳的软件工程师。

　　既然已经开始表演，就索性秀到飞起：“老板，一瓶可乐、一碗康师傅桶面、顺便拿包“小贡品”香烟，打火机拿个防风的。”

　　“面现在泡吗？”网管习以为常。

　　“嗯，放根王中王哈。”我都飘了，网吧没有酒，要不我准备小酌一杯呢。不知道网管知道我一分钱没有，会不会把我拖出去。

　　十分钟后，我吃着泡面，抽着香烟，看着显示器里一比吊糟的桌面，心里更加笃定我的计划，不过我没有立即进行，长夜漫漫，我告诉自己：来都来了，老弟。先跟网吧里的兄弟们干一把CS，一个小时里，局域网下一阵骂声，我的甩狙好像一坨屎，隔壁的小伙子刚准备嘲讽我，看见叼着烟三十多岁面容的我，没有吱声。我是又菜又爱玩，直到自己意兴阑珊之后，才退出游戏。这让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我看着这台17寸的CRT纯平显示器，看了下机器配置：Intel赛扬300，内存64M，10G硬盘，显卡竟然是英伟达的32M，老黄出道那么早嘛？系统是win98，很快就要装windows2000了吧，我心里想着，这个配置没有横向对比，我真不知道当年的设备水平，但不影响我的计划，我可是一个编程老师哦。

　　我又玩了几把红警，玩了会帝国时代，吃饱喝足的时候，已经快11点，我这时候突然听到我计划里最重要的一个词：“千年虫。”
　　当时网管在交班，夜班的网管来了：“这个千年虫别晚上来了，机器会不会死机啊，那么多千禧年包夜的。”

　　交班的网管说：“老板说有事情打他电话。千年虫是啥啊，包夜的那几个人明早下机你记得啊，有饮料泡面吧台的消费，帐在桌子上了，我先回家了。”

　　我准备他老板来了我去谈一谈。

　　我的项目需要等待，等到2000年的零点之后，我准备开始装逼了。千年虫是个啥，没有一个80后程序员不知道，问题主要是两位年份被系统错误解释，比如“00”被认成1900年。最直接的方案是用VBA写宏，网吧里的Office 97已经支持VBA，而且宏编辑器在网吧就能打开，不需要额外软件。我想到就分三步：自动遍历文档所有单元格，识别00-29开头的日期统一加上2000前缀，30-99的则加1900。这样连Excel的公式都不用依赖。

　　我幻想着这个思路将给我带来一大桶金呢，当然不是在这个县城的网吧，我的项目，只有去北上广才能真正卖出价格。

　　其实千年虫的影响当时蛮大的，简单来说，在1999年的系统中，为了节省存储空间，程序通常用两位数字表示年份，比如99代表着1999。当系统从99进入00时候，很多程序会误以为1900年而不是2000年，导致计算机的日期计算全部出错。

　　我的修复器，本质上是一个Visual Basic for Applications (宏语言)脚本。因为它可以直接在Office软件内部运行，操作文档对象，无需额外编译，最适合快速开发。

　　我将这一切搞定，已经是凌晨两点。我戴着耳机在周星驰的电影里沉沉睡去，醒来天色大亮。

　　我起身去洗手间洗脸漱口，心里盘算，这不能再要一碗泡面了，那就太尴尬了。不过也不能直接离开，如果直接走了肯定网管让结账，我需要一个特别充足和坦荡的理由，而且我的电脑上，有我的第一桶金呢，我要去吃家乡的早饭了，怎么才能秀他们一脸又赚钱呢？

　　2000年纯真的人们应该没有见过这种操作吧？

　　打定主意，我走向了吧台，敲了敲桌子，睡眼朦胧的网管不耐烦地看着我，我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千年虫来了，你给你们老板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