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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去2000年 初中学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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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学校的操场上,漫天烟花照亮冬日烟霞。1999年12月31日的千禧年跨年晚会现场。
学校礼堂里传来阵阵笑声和起哄的掌声,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我的节目,我正在和我当年最好的朋友一起讲一段相声,台下坐着学校的领导和各班的同学,那些掌声至今仍在我的记忆里,穿过学校的紫藤花长廊和一排排法国梧桐,一直留在我小时候某些自鸣得意的瞬间里。
那一年,我和我的好朋友获得了那次汇演的第一名。超级高光时刻,没想到穿越这一刻直接给我定格了。在我日后的回忆里,这是个灿烂极致的黄昏。
即使在我成为亿万富翁后,这件事在那些来找我投资、实际是借钱的中学同学口中,不知道被提起了多少次。如果没有那次中奖,我也许早就忘记了,我真的要感谢那些突然变得谄媚的,其实中学时代也并不亲近的同学们,让我重塑了这段记忆。
那是千禧年到来前的最后6小时,未来的我站在不属于自己的时空,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我低头发现自己□□,差点瘫软在操场上。我万分绝望地想把那个外星人掐死,最后慑于外星人不可知的能力,我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骂声憋了回去,但我还是悲催地喊道:“这他妈也太扯淡了吧。”
我的时代有句耳熟能详的话:宝剑尚未佩妥,出门便是江湖,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太应景了。
我他妈是什么都没佩妥,出门就是裸体,历尽时光,归来是一个大叔。我光着身子站在操场上,身边却并没有詹姆斯卡梅隆《终结者》里阿诺身边那种炫酷的电弧,更没有半蹲在地上缓缓起身的逼格,我只是茫然地像个傻逼一样,全身赤裸而且冻得瑟瑟发抖,我只想离开这社死的现场。好在是千禧年前的傍晚,大家都在参加晚会,操场当时空无一人,我迅速找到了一条离开这里的道路。
“幸好是跨年。”我心里庆幸地想道。
冷静了下来后,我发现了一件特别神奇的事情,就是当你带着25年的记忆回到你自己的小时候,你认为早已遗忘的记忆,其实一直存在,但并没有扑面而来,而是像水滴一样,逐渐充斥回到你的记忆里。
我一瞬间就想起了宿舍在哪里,那里有我的衣服和鞋子,还有康师傅珍品方便面。时值2000年,校园亮化不高,又正逢千禧年跨年晚会,我一路东躲西藏,竟然没有碰见任何人,当我走到25年前的宿舍门口,竟有种在游戏里的刺激感,我火速穿好森马的夹克和创兴的牛仔裤,还有一双假的耐克鞋,袜子和内裤就算了。本来准备放些钱在我自己的抽屉里,可惜除了记忆,什么也没带,这等于是回到25年前,偷了小时候自己的衣服,惭愧了。
我有些兴奋又有些懊恼,终于明白为什么穿越的小说都是魂穿,覆盖了儿时的意识,然后大叔的灵魂装在小鲜肉的身体里,一路扮猪吃老虎然后超神了。因为真正的穿越,第一件事情竟然需要找衣服穿上,然后还要去搞钱、吃饭。这个难度实在太高了。最重要的是,回来的不仅是大叔一般的身体,相对于这个世界,我完全是一个陌生人,没有办法回到小时候的家,也没办法上学,没有任何社交,完全的地球online崭新副本啊。
不过既然穿了小时候自己的衣服,也没什么能给他的,我准备去晚会现场溜达一圈,看看那时候的自己。
天色渐暗,月光清冷,阴冷的天气,好像要下雪。
礼堂外的阶梯教室门口,“欢度元旦”的大红色条幅在寒风中飘动,空气里都是烟花和鞭炮的味道。想到这个时代没有监控,我迎着一群在教室门口抽烟的老师就走了过去。
从这一刻开始了我的showtime。
不过我当时有些闪失,我忘记了一个30多岁的人穿着森马、以纯、美特斯邦威的突兀形象,虽然在我的时代仍然觉得自己是一个青年人,可相对于初中时代已经一米八几的我,衣服虽然合身,可观感还是有点滑稽。
好在灯光昏暗,老师以为我只是一个学生。擦身的一瞬间,我发现了竟然是我初中的班主任,他瞬间也看到了我,我立刻面带欣喜地冲他打招呼:“张老师,好久不见。”
张老师表情疑惑,我又说道:“我是小陈啊,陈迪明老家的表哥,前些年考上华东科技大的,现在在读博士。”
张老师没有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华东科技大这个学校,就自行脑补成了华中科技大学博士。我立刻假装掏烟,准备给老师顶上一根烟。
张老师听我嘴里叨叨什么烟哪里去了,看向了尴尬的我,我佯装惊讶的说道:“南方蛮冷,去宿舍拿了陈迪明的衣服,烟丢宿舍里了,呵呵。”
张老师哈哈一笑,说道:“来,抽抽家乡的烟。”我毕恭毕敬接下一根“小贡品”香烟,迎着风坦荡地接过张老师的打火机,点燃了这根2000年的香烟。真的不一样哦,2025年仍然有在售的这种香烟,我一口也抽不下去,我以为是我好烟抽多了,自己的口感变了,那一刻才发现,原来我没有变,变得是商品的时间。
我和张老师聊了一根烟的功夫,哭诉南方的天气和读博的艰辛,打完招呼后,我走进大礼堂看见了25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自己眉眼干净,但眼角笑容中带点淡淡的散漫味道。一堆人里离他最近的一个女生,是他儿时的女神,不过只是单恋罢了。此刻的小陈迪明正在竭尽全力的吹着牛逼,维持话题的热度。女孩俏直的鼻梁,轻抚着额前的刘海,看着小陈迪明的眼神也有点失神。
初三的学生肯定不会聊基本粒子理论,也不会在这种时刻交流平时一知半解的课堂内容,他们在聊什么呢?我很想走近去听一听,但我想起了《年鉴计划》里两个自己不能靠近的理论。
我试图搜索自己逐渐更新回脑海的儿时记忆,不过也记不住当时的话语了,只记得1999年的晚会上,是自己表演完节目后的心情极致灿烂。看着侃侃而谈的儿时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原来我是一个充满诗意的少年。我当时不自知,后来上了大学,谈了场不了了之的恋爱,工作后成为了程序员,内心却逐渐内向。
我甚至恍惚间觉得他们在畅想着未来,那时候他们相信的事情,在多年后的我看来只剩呵呵。不过还是要承认我没有活成2000年时自己幻想的模样。
我在晚会上新的节目开始前,转身离开。迎面又看见了张老师,我仍然热情地打个招呼,走出礼堂前,余光看到了张老师正在和小陈迪明说什么,彼此都一头雾水地摇着头。在老师起身望向门口准备走来的一刹那,我一路小跑离开了校园。
时光缓慢流淌,月光在树枝间变幻着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