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匹配ABO》溯水行舟

10、散伙

　　空气安静得可怕。暖黄的灯光铺满房间各处，可那暖意只浮在表面，半分没有落到屋里。宽大的落地窗绵延铺开，映着A市斑斓绚丽的夜景，玻璃上叠出曹星雨局促不安的身影。镜头从A市的繁华夜色向落地窗缓缓推进，速度逐渐加快，最终定格在窗上映出的曹星雨那双惶惶不安的眼睛里。

　　曹星雨不再盯着窗外，微侧过身，紧紧攥住双拳，鼓起勇气看向沙发上的人，身体肉眼不可察觉地颤抖，等待着属于他的审判。

　　顾泽驰会抽烟，但不喜欢抽烟，如果说抽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疏解压力，那他更愿意穿孔——他的全身已经穿了不下十个洞。很难得的，在要和曹星雨把事情了结的此时此刻，他莫名想抽了。

　　“来根烟。”他淡淡地开口，清楚曹星雨烟不离身。

　　曹星雨愣了一下，不明白一向厌烟的顾泽驰为什么突然想抽，但他现在连询问的权利也没有了，他默默抽出一支烟，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小心翼翼给对方点燃，又折回几步与顾泽驰拉开距离，不敢与对方相距太近。

　　“知道了多少？”顾泽驰吞吐着烟雾，浓烟顺着鼻腔涌入肺腑，把躁动的五脏六腑反复冲刷，瞬间让他清醒不少。

　　曹星雨被问的一愣，下一秒心底生出一股浓厚的悲哀——私家侦探并没有发现什么实质性内容就暴露行踪了，但顾泽驰这样问，恰恰证明了自己的确藏着不能让他知晓的秘密。

　　“如果我说什么都知道了呢？”曹星雨憋着一口气，愤懑地说道。

　　顾泽驰吸了一口烟，换了一条腿叠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翘的弧度：“那消失不就好了？”

　　消失？让谁消失？是他想的那个字面意思吗？他看着顾泽驰阴翳的眼眸和胸有成竹的神情，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正常人能说出让人消失的这种话吗？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曹星雨心底发虚地道出实情：“我才刚雇人跟踪你，只知道你去了医院，后来在别墅待了几天，其余的我一概不清楚。”

　　他不知道那栋别墅周围到底安装了多少精密监控设备，一开始，私家侦探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藏身地点足够隐蔽，绝不会被发现，到头来还是被顾泽驰的黑衣保镖团团围堵。

　　曹星雨的话有几分真假，对顾泽驰而言，其实并没有多少在意。错本就在自己。他早就该斩断和曹星雨这段关系。很早之前，他就隐约察觉到，曹星雨对他的感情和态度已经越过了那条红线，他总是刻意视而不见，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这张脸七分神似那个人，比他之前睡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像。

　　连无孔不入的狗仔都不敢贸然跟踪窥探他，曹星雨竟然敢私下雇人调查他，硬生生触碰了他绝不容僭越的底线。

　　现在这张脸看着依旧明艳动人，但顾泽驰却想让他永远消失。

　　“给你一个小时，收拾好东西，从这里滚出去。”顾泽驰还是说出了让曹星雨不敢深想却早已预料到的话。

　　曹星雨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再也不强装镇定，语无伦次地辩解：“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这么做，是因为爱你啊！我太想知道你的一切事情了，我想我们两人之间毫无保留，我爱你，想独占你，我不想你除了和我以外的人牵扯不清！”

　　爱？毫无保留？独占？这些词落入顾泽驰耳朵里实在太刺耳了，甚至都开始反胃。

　　顾泽驰冷漠地说：“‘爱’这么神圣的字眼，也配用在你我身上？初见不到一个小时就一起滚床单，也配说‘爱’？”

　　曹星雨就像被一阵惊雷劈到愣在当场，满脸不可置信。

　　“那我们这几个月算什么？”他声音颤抖着蚊呐。

　　“我从未承认我们是交往关系”顾泽驰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充其量，只是各取所需的床伴。”他只是看中了曹星雨的这副皮囊，从不屑于去了解对方的内在。

　　活了这么多年，曹星雨从未听过如此践踏自尊的话。即便他出身普通，事业平平，但因为出挑的容貌，从小被身边人捧在云端，即使之前那些包/养的金主，也都是好声好气地哄着他。此刻羞辱席卷全身，他突然感觉缺氧一样，呼吸困难，周围天旋地转，他要气晕过去了。

　　“你胡说！你是不想承认吗？”曹星雨紧紧捂着胸口，眼泪一股一股地从眼角冒出来，“你不爱我，还费心费力给我争取资源！”

　　顾泽驰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眉，觉得无奈又可笑。替曹星雨抢这个角色，只因当日在茶舍里，沈知瑜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和倔强不屈的眼神激起了他偏执的控制欲，那一瞬间，他只想把沈知瑜所有的傲气碾碎，狠狠踩进脚下的尘埃里。一想到沈知瑜，就想起那条把两人强行捆绑的优配通知，他就立刻开始烦躁起来。

　　不想再浪费多余的口舌，顾泽驰下最后的逐客令：“赶紧拎着你的东西滚。”

　　曹星雨万念俱灰，顾泽驰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像在看一只遭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所以自始至终，都是他在一厢情愿？他其实之前就听说过顾泽驰换人如换衣服，每个人都是玩玩，没有真情，但奈何不了他自己动了真情，日日期盼，夜夜执念，赌上满心热忱，妄图捂热一块寒冰。到头来，顾泽驰还是那个顾泽驰，他自己却成了笑话。他狼狈地一遍遍抹掉汹涌滚落的眼泪，万般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承认，两人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不知是为了膈应顾泽驰，还是心里始终跨不去顾泽驰探望沈知瑜那道坎，明知离开已是定数，他仍要哽咽着追问：”所以，沈知瑜就是你下个目标？还是说，把你藏在别墅那位带到明面上来？”

　　纯属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到他提到“沈知瑜”三个字的瞬间，顾泽驰那股积压的烦躁和怒火彻底炸开，瞬间就窜遍四肢百骸。腺体开始隐隐作痛，苦柏香味的信息素毫无克制地暴涌而出，刹那之间就充满了整个房间，凛冽，压抑，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和压迫感。

　　“扑通”一声，等反应过来，曹星雨已经重重瘫跌在地板上，他感觉到信息素带着强烈愤怒和杀意，瞬间就抽走他身上所有的力气，他胸腔窒息，意识开始层层涣散，整个人被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我错了，阿驰，我错了，把信息素收起来……”他满脸涨红，剧烈干咳，他真切感受到，顾泽驰是真动了杀心。

　　顾泽驰是因为盛怒之下释放了攻击性信息素，但他没想要释放这么猛烈，他立刻沉重地意识到，就算不是在发病期，他对信息素的控制也已经开始崩坏了。

　　抑制贴、抑制剂等各种药物是在房间里各个角落里都备着的，顾泽驰垂手往茶几底一探，随手抽一张抑制贴，快速撕开，呼吸不稳地往后颈腺体位置去贴，额头上早已爬满冷汗。曹星雨深陷身心双重折磨的痛苦中，无暇察觉顾泽驰的异样。

　　顾泽驰缓缓起身，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狠厉，他没在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径直走出房间，将狼狈不堪的曹星雨独留屋内。

　　电梯从三十余层缓缓下行，光洁的玻璃镜面映出他心事重重的脸。靠药物勉强走过了这二十多年，如今信息素越发失控，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顾泽驰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他本想今晚暂住另一间公寓来获得清净，可刚踏出电梯，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在看清来电人姓名的刹那，他眉头一锁。上次在这部手机上看到这个来电姓名，好像还是一个月以前。

　　犹豫片刻，他还是接了起来，嗓音低沉平淡：“爸。”

　　电话那边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马上回来，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