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相逢》雨季偶有晴

3、入姑苏 入姑苏

　　荼源甩出绸缎捆住枯树干，身体一跃便跳下了悬崖，站定在那叶小舟上。

　　小舟轻晃了晃，风声呼啸，水声在风里沉沉回荡，流水不停地奔流着。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尸首想必是寻不到了。岸对面孤零零立着一座亭子，四下不再昏暗，天将破晓。

　　流水总是不等人，姐姐，你怎的也不等我。也罢，这样你也算是离开了此处。

　　老婆婆终于赶来，扶着古树轻顺着胸口喘气，“哎，跑就罢了，还让这家伙来拦我。”说完用拐杖轻点了下小芝麻的头。

　　“抱歉陌子婆婆，我有不得不做的事。”

　　老婆婆将拐杖插入崖边的缝隙抱着两小只慢慢滑下。终于看到了被吊在崖间的人。

　　“好了，回来便是了，”她站在荼源身后，“你和你姐姐虽是我看着长大的，却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你姐当年留下一封信便离开了茉都，你肖叔派人找了这么多年了一点儿信也没有。你也被你师父宠上天了，也要学你姐姐一起去云游？不是不要你们去，主要是不能让长辈担心。还有那崖间的人怎么回事......”

　　古陌子走到荼源跟前，只见其容貌竟与八年前分毫不差，震惊之余又忧心忡忡地拉起荼源的手，“这么多年了，怎么模样一点儿没变，是不是生病了。你再胡闹，当心我告诉你师父。”

　　见着人面色苍白，摇摇晃晃的，古婆婆也不忍再训了，赶忙扶着人过桥。

　　及亭下，荼源仰头擦掉眼角的泪，舒了口气，红着眼开口，“那人杀了姐姐。”

　　古陌子全不相信，“是不是璇儿跟你说了什么，她现在在哪？”

　　天下除了术法大国浮清与天上城之外，众国大都修习武术。浮清术法分成四品，闻术、临尘、圣道、无极。若非刻苦磨炼者，有非凡经历者或是天赋极高者，终其一生也只得位列闻术上阶。

　　以叶璇的年纪，处于临尘已是难得，不至于如此容易被人杀死。

　　伴着不尽流水，荼源缓缓将叶璇在秋村的遭遇都说出来。

　　“她怀孕了，在林中食不果腹，我猜她是把周身术法引到腹中保着胎儿。”

　　亲自参与了两个小孩的童年，又亲眼看着她们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古陌子早就视她们为亲孙女。活到这把年纪，这样恼人的事却是少有。

　　古陌子怔了片刻，“放宽心，事情未有定论之前，绝对都有改变的可能。我会沿着河道找。村里的事你也放心，我会告诉你肖叔，绝不会放过一个奸恶之人。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决断，只是千万记住，切莫冲动行事。”

　　荼源笑着答应。见着亲人，听到关心自己的话，荼源觉得宽慰许多。

　　“对了，那个墓怎么回事，若不是我恰逢巡游此地，见天生异象前来探查，也找不到你。”古陌子开口询问。

　　“苍图大战后，我前往姑苏养伤，一年后隐门开启，这日我收到姐姐自戕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动身回浮清，便被人夺了法力，醒来就是这里了。”

　　“谁这么大胆子？！”古陌子气愤地拍桌子，“难道是南昭那群人。”

　　“婆婆，先别生气，应当不是南昭。”荼源想了想补充，“那人精通阵法，那阵法极致诡谲，竟在瞬息之间吸收掉我的术法。此等功法，婆婆可听闻过？”

　　古陌子惊诧，“世上竟有这种阵法，难怪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寻不到你的气息。当年你师父到姑苏寻你，最后只有你离开姑苏的消息。都说你去找你姐姐了，早晚会回来。这一等却是这么多年。”

　　“无妨，回来便好。我观你心境，虽然你现在能力只在临尘，不过你既醒了，想必术法会慢慢恢复。那流落的术法不承你身，终究会消散。你就放心回去养着，还记得什么告诉我们。”

　　“婆婆，还望您不要将今夜的事透露出去，我想自己去趟姑苏。”荼源拉着古陌子的手说。

　　“为何不留在浮清，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谁敢......”

　　“婆婆，如今我身无圣道之力，没人能察觉我的行踪。况且，等暮春一过，便没人进得去姑苏，那边没几个人认得我，我的术法也能慢慢恢复，等隐门再开之时，便是我重回圣道之日。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荼源靠在古陌子肩上，每次有求于她都是这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如今姑苏变化巨大，它已不属于浮清了。”古陌子嘴硬心软，总是舍不得拒绝她，一直没变。“你决定的事很难再变。那我差几只灵兽与你同去。你这一走一年才能回来，谁来照顾你。”

　　“我觉得此行不能太招摇，小芝麻陪我去就好了。”荼源打断面前滔滔不绝的人。“如果婆婆坚持的话，我只要一个帮手。”

　　古陌子的唠叨程度在浮清那可是别人望尘莫及的，要是不抓住时机打断，任谁来也必须听她讲完。

　　“要哪个你只管说，就是把我的灵山搬空，我也......”

　　“不不不，婆婆去永夜谷帮我雇一个人，叫巧梧。”荼源着急应着。

　　如果真像古婆婆说的，那么大一群奇异的蛇虫鼠蚁豺狼虎豹马鹿牛羊跟着，那场景，想也不敢想。

　　“那个你在永夜谷的朋友？你们以前干的事，把你俩名声都熏臭了。也罢，你既信他，相比能力不凡。我帮你去找便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莫让我担心。”

　　“婆婆少挂念我，珍重身体。”荼源笑着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向小舟。

　　但愿肖遥和云悠知道了不会将她的灵山夷为平地，到那时，她也只好将在灵山生存的生灵迁到茉都去住。也只有这个应对之法了。古陌子轻叹一声便往永夜谷赶。

　　见荼源起身，一直在岸边与灵狐玩水的小芝麻奔了过去，跳进她怀里。荼源见猫把泥爪印在衣服上也不恼，轻笑着划桨。

　　为何那人要将自己的尸首带到靠近洛云祈台的秀山。她醒后一定会找那个人报仇，难道是想借刀杀人。可是以他的功力，何须如此。

　　那棺材上的纹路也是奇特，能压制自己这么久，想必也是那位的手笔。

　　在棺材里的日子不能算是死了，有意识时所见雾气弥漫，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荼源觉得自己的身体比预期的还差，只剩一成内力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才动了没多久便累得不行。难道是睡太久了？荼源想着，还是以往时常躲懒，体魄不行了？

　　......

　　荼源摸向右手手腕处的手镯，安心了许多，有师傅所授的未央锦在身，保命应是无虞。又垂眸看着左手手腕肌肤下生长的一根红线。

　　先等术法恢复，再查清当年的事。荼源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抱着小芝麻在船上沉沉睡去。

　　等到天光大亮，周围高山矗立，不见人烟，小舟还随着潺潺流水向前驶去。

　　荼源诧异自己睡这么久还是困乏。应该是听着水声，睡得沉了些。不多想便把衣袖盖在脸上再次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终于传来嘈杂热闹的声音。

　　“诶——小林哥——午饭来我家吃！”

　　“今年的鱼真肥，可以卖个好价钱。”

　　“大娘，这本就是亏本买卖，不能再便宜了。”

　　......

　　荼源掀开衣袖，见河岸两旁已经开阔起来，靠近河流的地方建着水楼，水楼上多挂着洗好的锦缎衣物，岸边的人们讨论着杂七杂八的琐事，依旧热闹。

　　姑苏城与其他地方不一样，地势封闭，邻近浮清，受其庇佑，无人敢犯。因此并不太关心各国势态，各艺皆通晓。多年来四海熟知的才子佳人大多出于姑苏。

　　一人一猫下了船，见一位面善的老妇人走过便笑着上前，“老人家，这里是姑苏吗，为何不见隐门？”

　　“姑娘，这里已是姑苏城外了。”老妇人仔细打量了眼前人后又说：“外地来的吧，脸色这么差，可得多吃点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午饭去奶奶家吃，我让我孙子给你煲鱼汤喝。”说着就要拉着人走。

　　荼源忙笑着摆手，“不用了奶奶，我就问问，以往进姑苏不是要通过隐门虚实阵吗？”

　　“以前姑苏依附浮清，势单力薄，虽是没有大的忧虑，但是也怕奸人闯进来才要弄什么阵法。除了城内人出入，只允许浮清法师进来。”

　　“如今姑苏强盛了，巍府又守着隐门，城里也有士兵驻扎，城主势力壮大，便除去了那些麻烦事。凡是暮春时节，隐门大开，不再限制了。”

　　她笑着道谢，低头不见小芝麻踪影，不知跑哪去了。每当闲下来它就会四处闲逛，好几次怀孕的母猫都找到她跟前来了。

　　还是这样我行我素的，算了，如今身在姑苏，它自己去找吃的可要比跟着自己好。

　　在船上时，一人一猫饿了也只能靠岸吃点野果子，或是让小芝麻去抓鱼，现在闻着各种美食香气，荼源早已饿得乏力，在集市上闲逛着找吃的。

　　荼源走到一家面馆门前的木桌上坐下。店小二笑着上茶“客人吃些什么？有无忌口”

　　“不辣的就行。”荼源笑着回应。

　　“好嘞！”伙计转头向屋檐下煮面的人，“一碗阳春面！”

　　“两碗羊肉面。”隔壁桌来了两个女子。

　　“这巍府少爷要与林家大小姐联姻，请了城里有头有脸的人赴宴，听说巍府张贴告示说成亲那日凡城中粮食买卖巍府帮衬一半。”

　　“真的假的，那我回去就清空库房准备囤货。这林家小姐出落得水灵，不过听闻这巍大少爷似乎不太满意，说什么只愿此生为国效力，不愿其他。”

　　“唉，这些年巍府可帮了姑苏城大忙。三年前城中孩子接连消失，后四象罗堂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消失的孩子竟全被关在四象罗堂地道里，后来便是巍涟带人打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