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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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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隐走后,门从外面合上了。
没有锁扣的声音,但晏无咎试了一下,推不开。
他没再白费力气,退回矮桌旁坐下来,把工具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摸出来摆在桌面上。
多功能刀、卷尺、记录本、笔、半包纸巾、一块只剩一格电的备用电池。
加上身上这套防护服和一双沾满土的手套,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拿起记录本翻到空白页,用笔写下:第一天。元墟。界守容隐。归零巡查。器物是我带来的。
写完又看了一遍,把“器物是我带来的”划掉了。
准确地说,是容隐把器物埋到考古现场,他碰了,才被拉过来的。
他又补了一行:容隐知道我会来。为什么?
笔尖停在纸面上,他想起容隐说最后一句话时的表情。
“那段缺口里,有我。”
晏无咎合上本子,闭上眼,试着去回想去年那几段空白。
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记忆像一卷被剪掉几帧的胶片,前面的画面还在,后面的画面也在,中间就那么硬生生断了一截,接不上。
他记得去年三月在工地,记得四月回了趟老家,但三月到四月之间有一段,怎么想都是模糊的。
不是完全忘了,是像隔着一层雾,知道那里有东西,但看不清。
他睁开眼,把本子塞回工具包。
架子最下层那件被布半遮着的东西,他到底没去动。
容隐挡那一下太刻意了,刻意到如果他再去翻,就等于是明着告诉对方“我不信任你”。
眼下他还没本钱撕破这层窗户纸。
他站起来,把这间屋子仔细看了一遍。
屋子不大,目测二十来平,长方形,一头是门,另一头靠墙摆着那排架子。
矮桌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两把椅子对着放。
窄床贴着右侧墙壁,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压出了折痕,像军营里那种叠法。
天花板上的光带亮度均匀,找不到开关。
他又看了看地面。浅灰色,和外面街道的材质一样,踩上去微微发温。
墙角有一道极细的接缝,如果不是蹲下来凑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沿着那道接缝摸了一圈,接缝围成了一个正方形,大概一尺见方,像是可以打开的地板。
但他没找到任何可以下手抠的凹槽或拉环。
晏无咎想了想,站起来,用鞋底在那块正方形上跺了两下。
没反应。
他又跺了一下,稍微重了点。
地板下面的某个位置传来一声极轻的“咔”,然后那块正方形无声地弹起来半寸高。
他蹲下去,把那块地板掀开。
下面是一个浅坑,不到一尺深,里面放着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比A4纸略小一圈,通体银灰色,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晏无咎犹豫了两秒,还是把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很轻,拿在手里没什么分量。侧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卡扣,他按了一下,盒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薄片,和容隐之前从架子上取下来的那种透明片一样,每一片都薄如纸页,边缘泛着极淡的蓝光。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片,对着光线看。
透明片上有内容。是某种文字,他不认识,但格式看起来像是某种登记表,一行一行的条目,有长有短。
翻到第二片,还是类似的格式。
第三片,第四片,内容都差不多。
直到第五片,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一片上的文字排列方式变了,不再是表格,而更像一段叙述。他看不懂文字内容,但最后一行标注了一个坐标,后面跟着一个日期。
日期用的是他认识的数字:2137。
晏无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他穿越前是2024年。
元墟的人用阿拉伯数字,这本身倒不奇怪,但2137这个年份出现在这里,说明记录本身是跨时间的。
他把薄片放回去,合上盒子,原样塞回地板下面,又把地板按回去。
盒子放回去之前,他用记录本上的笔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个极小的记号,提醒自己这个位置。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矮桌旁。
——
不知道过了多久,通道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步幅均匀,是容隐。
门开了,容隐侧身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浅色的托盘,上面放着两碗东西。
“吃。”他把托盘放在矮桌上,推了一碗过来。
晏无咎低头看。碗里是某种糊状物,颜色偏白,冒着热气,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甜味,说不上像什么。
“这是什么?”
“能吃的。”容隐已经端起自己那碗,用勺子舀了一口,“你那边的人应该也能吃。成分我查过,没有冲突。”
晏无咎没动勺子。“你查过?”
“你来的第一天,我总得确认一下你不会因为吃错东西死在我这儿。”
容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晏无咎看了他两秒,端起碗尝了一口。
味道很淡,像稀释过的米糊,不难吃,但也谈不上好吃。
他吃了半碗就放下了。“你昨晚说,归零程序启动需要条件。条件是什么?”
容隐不紧不慢地把碗里的东西吃完,才放下勺子。
“归零程序的作用,是把外来者送回原处。但它需要定位。它得知道把你送回哪个时间点、哪个坐标。”
“它不知道?”
“它知道大概范围,但不够精确。”容隐看着他,“你碰的那件器物,本身就是一个定位锚点。它记录了你被拉过来的那一刻的全部信息。只要把器物和归零程序对接,就能把你精确地送回去。”
晏无咎听明白了。“但那件器物现在在地球上。”
“对。在你被拉过来的同时,它留在了原地。你过来了,它没过来。”
“所以你才把它埋到考古现场。”晏无咎接上他的话,“你早就知道它会充当定位锚点,你知道它会被人挖出来,你知道挖出来的人会碰到它。”
“我知道那件器物会被一个姓晏的研究者碰到。”容隐重复了一遍昨晚的话。
“但你没想到我会穿越。”
“我想到过。”容隐说,“只是不确定。”
晏无咎皱起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件器物被碰到的时候,有可能只是被碰到,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也有可能把人拉过来。”容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属于后者。”
晏无咎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怎么办?器物在地球,我在这里,归零程序没有锚点。”
“有办法。”容隐站起来,走到架子旁,从中间一层取下一个扁平的金属匣子,“记忆存取馆里存着元墟有史以来所有外来者的定位记录。其中有一条,跟你碰的那件器物高度吻合。”
“你的意思是,以前也有人碰过同样的东西,被拉过来过。”
“对。”
“那个人回去了吗?”
容隐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一片薄薄的透明片,放在桌面上。
“回去了。”他说,“但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记录还在,定位数据还在。只要拿到那份数据,跟归零程序对接,就能把你送回去。”
晏无咎看着那片透明片。“那我们现在去拿。”
“没那么简单。”容隐把透明片收回去,“记忆存取馆不是随便进的地方。里面的记录分等级,你要查的那条,属于限制级。需要界守提出申请,经过审核,才能调阅。”
“你是界守。”
“我是。但审核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容隐把匣子放回架子上,“审核要过三道程序,最少两天。而且我一旦提出申请,就等于告诉上面的人——我手上有一个外来者。”
晏无咎明白了。“归零巡查会找上门。”
“对。他们会先来查我,再查你。查到你之前,你得先离开这里。”
“去哪?”
“记忆存取馆。”容隐转过身,“申请我照提,但你不能在这儿等。巡查的人来过一次,这儿就不安全了。我带你去存取馆附近,找个地方先落脚。等申请批下来,直接进去调记录。”
晏无咎把工具包重新系好,站起来。“走吧。”
容隐看了他一眼,好像有点意外他这么干脆。“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帮你?”
“你帮我,是因为我帮你查器物的事。”晏无咎说,“你昨晚自己说的。”
容隐笑了一下。“你记性倒是好。”
“干这行的,记性不好早被开了。”
容隐没再说什么,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走。
——
通道比来的时候更长。
晏无咎跟在容隐身后,数着拐弯的次数。
左手两次,直走一段,右拐一次,再左手三次。
通道壁上嵌着的光带在拐角处会稍微亮一些,像是某种方位提示。晏无咎注意到容隐每次拐弯之前都会瞥一眼光带最亮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些光带是路标?”他问。
“元墟的通道都有。每一段光带的亮度分布不一样,本地人靠这个认路。”
“外地人呢?”
“外地人不用通道。”容隐头也不回地说,“通道是界守专用的。”
晏无咎把这条也记下了。
最后容隐在一面看起来和通道壁没什么区别的墙前停下来,抬手按了一下某个位置。
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窄梯。
“上去之后跟紧我。不要说话,不要东张西望,不要看任何人的脸。”
“为什么不能看脸?”
“因为你看别人的时候,别人也会看你。”容隐回头看了他一眼,“元墟的人认脸。你穿这身衣服走在大街上,本来就够显眼了。再到处看,等于告诉所有人你是外来的。”
晏无咎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容隐的后背。“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窄梯。
梯子尽头是一扇门,推开之后,外面是一条安静的巷子。
天色和昨天一样,淡蓝色,没有太阳,光线均匀地从头顶洒下来。
容隐走在前面,步子比昨天快了些。
晏无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落在容隐的肩胛骨之间,尽量不去看两旁。
巷子不长,走出去就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行人比昨天他看到的多,但依然安静,没有人交谈,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走。
晏无咎忍不住还是扫了一眼两旁。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行人的步频几乎一致,没有人快走,也没有人慢下来。像一条河里的水,每一滴都按同样的速度往前流。
容隐忽然放慢脚步,偏头低声说了一句:“前面路口,巡查的人。”
晏无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路口站着两个穿深色制服的人,手臂上戴着和昨天那队人一样的装置。
“别停,正常走。”
容隐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变,甚至偏头和晏无咎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但语气像在闲聊。
晏无咎配合着点了点头,嘴里低声问:“他们在查什么?”
“查外来者的痕迹。”容隐也压低声音,“昨天标记的地盘扫完了,没找到人,今天开始扫周边。你身上那套衣服,在元墟叫‘未登记材质’,他们手上的装置一扫就能看出来。”
“那你让我穿这个出来?”
“所以你走我右边,挡着点。”
晏无咎往右挪了半步,让容隐的身体挡在自己和路口之间。
两人从巡查的人面前走过去。
晏无咎目不斜视,盯着容隐的后脑勺。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听见其中一个巡查的人开口说话,声音很平:“界守大人。”
容隐脚步没停,只偏了偏头:“嗯。”
“昨天东区标记了一处外来者痕迹,您知道吗?”
“知道。我看过报告了。”容隐的语气很自然,“扫完没有?”
“扫了,没找到人。可能已经归零了。”
“那就好。”容隐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辛苦了。”
“界守大人慢走。”
两人走出十几步,晏无咎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过了。”容隐低声说。
“他们认识你。”
“界守一共就几个,元墟的人都认识。”
“那你还敢带着我大摇大摆从他们面前走过去?”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容隐偏头看了他一眼,“而且他们不会查界守身后的人。界守带的人,默认是已经处理过的。”
晏无咎没说话,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又走了一段,容隐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门前停下来。
“这什么地方?”
“我另一个落脚点。”容隐推开门,“记忆存取馆在两条街外。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去提交申请。顺利的话,明天就能进去。”
晏无咎跨进门,扫了一眼屋里。
比之前那间小一些,陈设同样简单,同样干净得没有人味儿。
“你一个人住这么多地方?”
“界守的福利。”容隐站在门口没进来,“我走了。门从里面可以锁,不要出去。”
“等等。”晏无咎叫住他。
容隐回头。
“你昨天说,我的记忆缺口里有你。”晏无咎看着他,“在我记忆恢复之前,这个问题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容隐站在门口,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没有回避晏无咎的目光,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笑一下就把话带过去。
“等你能进记忆存取馆,你自己会看到。”他说,“到时候你信不信,都随你。”
门合上了。
晏无咎站在原地,听着容隐的脚步声沿着巷子远去。
他走到窗边,透过一条窄缝往外看。
容隐的背影出现在巷口,步子还是那么稳,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街道拐角。
晏无咎收回视线,靠着墙坐下来,把工具包放在腿上,闭上眼。
记忆缺口。器物。归零程序。容隐。
四件事在他脑子里来回转,怎么也拼不到一起。
他睁开眼,从记录本上撕下一页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容隐说不要出去,但容隐也说过,元墟的人认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防护服。
太显眼了。
得换一身。
——
晏无咎等到天色暗下来。
说是暗下来,其实只是头顶的光线从淡蓝色变成深灰色,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脚步声稀了,整个巷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去。
巷子里没人。
他贴着墙根走,尽量让自己的步子放慢,学着路上那些行人的步频。
出了巷口,他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
对面是一条稍窄的横街,两旁有几家店面,但都已经关了门。再往东走,有一条更热闹的街,白天他看到那边有铺子开着。
他选了东边。
走出一段,他注意到街角有一家铺子还亮着灯,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排衣服,样式和街上行人穿的差不多。
他放慢脚步,从门口走过去,先看了一眼里面。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纪偏大的人,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什么东西,没抬头。
晏无咎走进去。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晏无咎的防护服上停了一瞬,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要点什么?”
“衣服。”晏无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换一身。”
那人打量了他两秒,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
“什么尺码?”
晏无咎报了尺码。那人从架子上取下一套浅灰色的衣裤递给他。
晏无咎接过来,看了看,料子很软,摸起来有点像棉麻。
“多少?”
那人报了一个数字,晏无咎没听懂单位,但他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块备用电池放在柜台上。
那人看了一眼电池,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电池收了起来。
“后面有隔间。”那人朝铺子后面抬了抬下巴。
晏无咎绕到后面,把防护服脱下来叠好,换上了那套浅灰色衣裤。
穿上之后他对着隔间里的一面铜色板子照了照。
除了脸和手,身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他把防护服塞进工具包,把包带调短,斜挎在身上,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元墟居民。
走出来的时候,柜台后面那人看了他一眼。
“外来户?”
晏无咎脚步一顿。
那人摆了摆手。“别紧张。我这儿不查人。你这种换衣服的,我见多了。”
“你见过很多?”
“隔几年就有一两个。”那人靠在柜台后面,语气很随意,“不过我劝你一句。衣服换了没用,你走路的样子跟元墟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东张西望。”那人说,“元墟人不看别处。”
晏无咎想起白天容隐说的话。
“谢了。”他转身出门。
“喂。”那人在身后叫住他,“你那个电池,我留着也没用,你拿回去吧。”
晏无咎回头。
那人把电池推过来。“你这人挺有意思,拿东西换衣服,也不问价。我收了电池也不知道能干什么用。”
晏无咎接回电池,想了想,从工具包里翻出那半包纸巾递过去。“这个你留着。”
那人接过去看了看,抽出一张闻了闻,笑了。“行,这个好。”
晏无咎出了铺子,沿原路往回走。
换了衣服之后,走夜路的底气确实足了些。他试着按那人说的,把视线收回来,只看正前方。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巷子里有光。
不是路面的微光,是移动的光,从巷子深处往外扫。
他退了半步,贴在街角的墙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有两个穿深色制服的人,正拿着装置贴着地面慢慢扫。
是归零巡查。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巡查队扫到这边来了。
晏无咎站在墙角后面,脑子转得很快。
巷子只有一头通,另一头是死路。他现在进去等于自投罗网。但如果等在外面,万一巡查的人从巷子里出来,他站在街角反而更显眼。
他左右看了一眼。
街对面有一家铺子门口堆着几个箱子,刚好够一个人躲在后面。
他快步穿过去,蹲在箱子后面,尽量把身体压到最低。
巷子里那道光扫了一圈,停在容隐那间屋子的门的位置。
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其中一个走上前,用手里的装置贴了一下门。
装置响了一声。
“有登记。”那人说。
“界守的产业。”另一个说,“不用管。”
两人又扫了一圈,转身往回走。
晏无咎蹲在箱子后面,等那两道光彻底消失在巷子另一头,才慢慢站起来。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了,快步走回巷子,推开门。
门一开他就觉得不对。
屋里有人。
容隐坐在矮桌旁,背对着门,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水。
“换衣服去了?”容隐没回头。
晏无咎站在门口,把门带上。“你去而复返。”
“申请交上去了,回来看看你还在不在。”容隐回过头,目光在他新衣服上停了一下,“还行。谁帮你挑的?”
“街角那家铺子。”
“老陈?”容隐笑了一下,“他倒是会做生意。你拿什么换的?”
“一块电池。”
“亏了。”容隐摇了摇头,“那套衣服不值一块电池。不过算了,你也没别的东西能换。”
晏无咎走到桌边坐下来。“刚才巡查的人扫到巷子里来了。”
“我知道。”容隐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他们在扫最后一圈,扫完就撤。”
“他们贴了你那扇门。”
“那扇门有界守登记,他们不会强进。”容隐喝了口水,“但这两天他们会再扫一次周边,到时候范围会扩大。你不能再住这儿了。”
“那住哪?”
容隐放下杯子,看着晏无咎。“记忆存取馆的申请已经提交了。审核最快明天下午出结果。明天上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认识一个人。”容隐站起来,“一个能把你藏到她那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