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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废巢虫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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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巢虫母来抄作业
白茅是走来的。
六天路,一双草鞋磨穿了底,脚上裹着布,布上全是泥。她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一个个瘦得甲壳发亮,站在赤岩巢门口,像四根晾干的柴。
“枯井巢的虫母,白茅。”她低着头,声音很小,“来……来学做饭。”
薇拉正在给幼崽分粥,闻言抬起头。
“学做饭?”
“我们巢的长老会说,赤岩巢的食堂出了名,让我来学。”白茅的手指绞着衣角,“学不会,就别回去。”
“你们巢,断粮多久了?”
白茅愣了一下。
“三……三个月。”
“死了多少人?”
白茅的头垂得更低了。
“七十多个。”
食堂门口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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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茅的巢在灰沼西边,叫枯井巢,两百多口人,一口枯井,一片长不出东西的坡地。
三个月前,灰沼的粮道断了,领主府的配给迟迟不到。长老会先把粮锁进库里,说“留着给虫母产卵用”,结果虫母没产卵,粮也没了。
“你们巢的虫母,不产卵?”薇拉问。
“产不出来。”白茅说,“我……我吃不饱。”
薇拉看着她。
这个虫母比她小,大概十七八岁,甲壳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色,眼睛很大,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人。
“你多久没吃饱了?”
“记不清了。”
薇拉转身,从锅里盛了一碗粥,递过去。
“先吃。”
白茅看着那碗粥,不敢接。
“吃。”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然后她就停不下来了,一口接一口,喝得很急,烫得直吸气。喝到最后,她把碗举起来,把碗底舔干净,才想起自己还站在门口,脸一下子红了。
“对、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薇拉接过空碗,“在赤岩巢,吃饭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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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茅在赤岩巢待了七天。
第一天,薇拉带她看账。
“这是粮账,这是人账,这是工账。”她把三块木板摊在桌上,“你们巢有账吗?”
“有。”白茅说,“长老会有一本。”
“上面记什么?”
“记……记收了多少粮。”
“花了多少呢?”
“没记。”
“谁吃了呢?”
“没记。”
薇拉把木板推过去。
“从今天起,你们巢也要有三本账。收了多少,花了多少,谁吃了,一笔一笔记。记不清,就得饿肚子。”
白茅看着那三块木板,眼睛里有点茫然。
第二天,白茅试着记账。
她把巢里剩下的粮数了一遍,记在石板上:粗粮四袋,菌菇半筐,野菜若干。
薇拉看了一眼,把石板翻过来。
“四袋?”
“四袋。”
“袋子里有多少?”
“……”
“你称过吗?”
“没有。”
“那怎么知道是四袋?”薇拉说,“袋子有大小,粮有干湿。你不称,记个‘四袋’,明天剩三袋,你知道是吃了一袋,还是受潮少了一袋?”
白茅愣住了。
“那……那怎么称?”
“用石头。”薇拉指了指灶台边那块磨盘,“一块石头定个准,以后都拿它称。”
那天下午,白茅抱着那块石头,把巢里的粮一袋一袋地称了一遍。
称完,她记下的不是“四袋”,是“三百二十七斤”。
“可是……我们巢没有木板。”
“那就用石头。”
“石头也没有。”
“那就用嘴。”薇拉说,“记不住,就每天念一遍,念给全巢的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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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薇拉带她看配比。
四条布条系在锅耳上,红的、黄的、绿的、白的。
“这是什么?”
“配比。”薇拉说,“红的是蛋白,黄的是碳水,绿的是纤维,白的是甜。每锅都得有,少一样,人就要出毛病。”
“出什么毛病?”
“吃多了肉会发狂,吃多了粗粮会胀肚,没有甜,人就稳不住。”
白茅听得很认真,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反复念。
第三天,薇拉教她立规矩。
“谁干活谁吃饭,不干活没饭吃。”
“可是……”白茅犹豫,“我们巢的长老会说,虫母的粮要单独供。”
“那你让他们自己做饭。”
“他们不会。”
“那就让他们饿着。”薇拉说,“白茅,你记住,你是虫母,不是他们的厨子。他们要吃饭,就得听你的。你要是不敢说这句话,你们巢明年还得饿死七十个。”
白茅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他们会打我。”
食堂里安静了一下。
薇拉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就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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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枯井巢是第五天的事。
薇拉带了铁颚和十个兵虫,白茅带路,走了两天。
枯井巢比赤岩巢还破。墙是塌的,屋顶漏着天,几十个工虫蹲在墙根,看见生人来,连头都懒得抬。
长老会的人在正堂等着。
三个老虫,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后面,看见薇拉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赤岩巢的虫母,来我们枯井巢,有何贵干?”
“教你们做饭。”薇拉说。
“我们没请——”
“你们请了。”她指了指白茅,“你们的虫母,走了六天路,到我的巢里,说你们让她来学。学不会别回去。”
三个老虫对视了一眼。
“那是长老会的安排……”
“我知道。”薇拉把三块木板放在桌上,“所以我来了。从今天起,枯井巢立三条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谁干活谁吃饭。第二,每锅饭按四色配比做。第三,账目公开,每天念给全巢听。”
“这是我们巢的事——”
“是我们巢的事!”坐在左边的老虫拍了下桌子,“虫母是我们巢的虫母,规矩也该是我们巢的规矩!”
“那粮呢?”薇拉问,“粮是谁的?”
“粮是巢里的!”
“巢里的粮,为什么锁在长老会的库里?”
老虫噎了一下。
“那是……那是为了防止有人偷!”
“防了三个月,饿死七十多个。”薇拉说,“你们防的是偷,还是防别人吃?”
正堂里没人说话。
“你们巢两百多口人,饿死了七十多个。”薇拉打断他,“这也是你们巢的事。”
正堂里静下来。
“你们要是觉得这三条规矩不好,”她说,“那从今天起,两百口人的饭,你们三个做。做不出来,就一起饿。”
三个老虫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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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巢的食堂是第十天开起来的。
没有铁锅,用石锅。没有灶台,用石头垒。没有菌房,白茅带人把塌了的半间屋子清出来,照着赤岩巢的法子,铺了架子,撒了菌种。
第一锅汤煮出来的时候,全巢的人都来了。
白茅站在锅边,手在抖。
“我……我不会分。”
“那就学。”薇拉站在她身后,“一勺一勺地分,分到每个人都有一碗。”
白茅拿起勺子。
第一勺抖得厉害,汤洒了一半。
第二勺稳了一点。
第三勺的时候,她的手不抖了。
那天,枯井巢的两百多口人,喝上了三个月来的第一顿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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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是半个月后挂的。
白茅自己刻的,木头是从塌了的房梁上锯下来的,字歪歪扭扭:
赤岩巢枯井分站。
挂上去的时候,白茅站在梯子上,回头问:“这样写,行吗?”
“行。”薇拉说,“不过有一件事你得记住。”
“什么?”
“分站不是我的。”她说,“是你的。我只是教你怎么做,做得好不好,是你的事。”
白茅在梯子上愣了很久。
“那……那我要是做不好呢?”
“做不好,就再来学。”薇拉说,“学到做好为止。”
白茅低下头,把牌子挂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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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赤岩巢的路上,铁颚忍不住问:“虫母大人,您图什么?”
“图什么?”
“教她们做饭,教她们立规矩,您一分钱没落着,还搭进去十天工夫。”
薇拉走在前面,没回头。
“铁颚,你算过没有,赤岩岭这一片,有多少个废巢?”
“七八个吧。”
“七八个废巢,每个两百口人,就是一千多口。”她说,“一千多口人,要是都学会了做饭,都学会了记账,都学会了立规矩,你觉得领主府还敢随便断他们的粮吗?”
铁颚想了想。
“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因为断一个巢的粮,别的巢会看着。”
“对。”薇拉说,“一个巢饿死,没人管。八个巢一起饿,就是大事。”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枯井巢。
“我教她们,不是为了她们。”她说,“是为了以后没人敢动我们。”
半个月后,枯井巢来了信。
信是白茅写的,字歪歪扭扭,写在一块树皮上:
“虫母大人,我们巢这个月没死人。食堂每天开两顿,四个队轮着上工。长老会的人现在也排队。有个长老插队,被工虫轰出去了。
我还想问一件事:冬天快到了,菌房怎么保温?”
薇拉把树皮看了两遍,笑了。
她拿起炭条,在树皮背面写:
“菌房加双层草帘,灶膛的余热引一条烟道进去。别烧太旺,菌子怕烫。
另:插队的事,办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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