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小姐求学录：错遇繁花终遇舟》噗噗呸柚

25、骑射考试 校场的北风

　　校场的北风比堂内又烈了几分。

　　午后的日头被铅云遮得严实，只漏下几缕灰蒙蒙的光。箭靶列在百步之外，箭靶的草心上压着薄雪，风一过，靶纸边角便哗啦啦地响。夫子登了高台，清了清嗓子，高声念着规矩：男学子每人十支箭，女学子每人五支箭，按中靶环数定等次，风雪虽紧，但不到封场的程度，照常开考。

　　众人按名册依次上场，先骑马绕场一周稳住身形，再勒马停在划线处，搭箭、拉弓、放箭。

　　白灵溪被排在前面。她握弓的手心里全是汗，翻身上马的时候险些没踩稳，被林阿荞在旁低声提点了一句 “脚跟踩实”，才勉强稳住。五箭射完，两箭上靶，成绩中等偏下。她下马时腮帮子鼓着，委屈巴巴地跑回来，被林阿荞拍了拍肩：“能中两箭就不错了，风这么大。”

　　夏依依排在中间。

　　轮到她时，寒风正好卷着雪沫扑面而来，糊了她一脸。她抹了把脸，攥紧缰绳翻身上马，小跑绕场一圈，勒马停在划线的位置。搭箭，拉弓，屏息 ——

　　第一箭，偏了，堪堪擦着靶边飞过。

　　“手再沉一点，别急着放！” 林阿荞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不高不低，正好落入她耳中。

　　夏依依定了定神，重新搭箭。第二箭、第三箭，稳稳扎在靶上。第四箭又偏出去一截。她深吸一口气，最后一箭凝住心神，指尖微颤着松开弓弦，箭矢破风而去，“笃” 的一声，扎在靶心外一环的位置。

　　五箭中三箭上靶，于她而言，已是超常发挥。

　　她下马时手心发烫，快步走回场边，白灵溪已经欢呼着迎上来：“依依你比我多中一箭！太好了！” 林阿荞也难得地点了点头：“姿势稳了，考得不错。”

　　夏依依弯着眼笑，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后面还在排队的谢星桓。

　　他的脸色比上午散学时要更白一些，唇色浅淡，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前头的学子一个个上场、下场，名册越翻越薄，很快就轮到他。

　　“谢星桓，上场。”

　　他应声而出，动作依旧从容。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看不出半分病容，只是坐在马背上时，夏依依看见他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搭箭、拉弓，弓弦 “嗡” 的一声轻响，第一箭稳稳扎在靶心外一环。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接连上靶，环数都不低。场边隐隐传来几声赞叹。

　　可到第五箭的时候，一阵压抑的咳嗽猝然涌上来。他握着弓的手猛地一颤，指尖按不住弓弦，箭矢脱手飞出，直直扎在靶子最外圈的边缘，堪堪挂上。

　　场边一阵低低的惋惜声。

　　谢星桓垂着眼，没有停，重新搭箭。第六箭稳住了，第七箭又偏出。他抿着唇，指节泛白，硬生生压着喉间的痒意，一箭一箭射完十支。最终上靶七支，环数排在中上，放在竹堂男学子里，已是相当不错的成绩，可他放下弓的时候，脸色却比方才又白了一层，喉间压抑的咳嗽终于止不住，捂着嘴闷咳了好几声，咳得眼眶泛红。

　　夫子记完成绩，点评了一句：“准头本可更佳，后半程气息乱了。”

　　谢星桓低声应诺，牵马退回场边。他刚站稳，一只微凉的手便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夏依依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都咳成这样了，还硬撑十支箭？”

　　谢星桓侧头看她，病中虚浮的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十支箭而已，不妨事。倒是你，五箭中三箭，进步很大。”

　　“你还有心思夸我。” 夏依依又气又急，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塞给他，又悄悄塞过去一小包润喉的陈皮，“先压一压，别当着人的面咳得这么狠，惹夫子担忧。”

　　谢星桓指尖碰了碰那包陈皮，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没有多说话，只低低应了一声 “好”，把帕子和陈皮妥帖收进袖中。

　　校场上的考试还在继续，后头还有十来个学子。夏依依本要回白灵溪那边，却被谢星桓极轻地唤住：“依依。”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谢星桓立在风雪里，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丝病中的倦：“骑射考完了，笔试也过了大半。等到放榜之后，若是你我都能顺利入了梅学堂……”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着什么，最终只温声道：“到时候，我有一桩事，想同你好好说。”

　　夏依依心口猛地一跳，面上却强撑着镇定，别开眼：“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现在说，怕你觉得我病中胡言，不当真。” 谢星桓笑了笑，声音轻轻，“等到时候，再说。”

　　他说完便不再多留，转身走到一旁避风处靠着，低头用帕子掩着又咳了两声。

　　夏依依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捏着袖口，那包他方才塞回来的润喉糖还带着体温。她抬眼望向那个立在风雪里、清瘦却挺直的身影，心头又酸又软。

　　“又卖关子。”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唇角却不自觉弯了起来。

　　不远处，林阿荞把这些尽收眼底，没有上前，只是收回目光，对身边凑过来的白灵溪淡淡道：“骑射考完了，你叫依依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还有别的考评，莫要熬坏了精神。”

　　白灵溪点点头，没心没肺地应了一声，蹦跳着去喊夏依依。

　　而更远处的廊角，一道素色的身影静静立了片刻。苏沐晴今日没有来校场，只遣了侍女来打探成绩。侍女隔着半片校场，看见谢星桓低头接过帕子、又轻声同夏依依说话的模样，默不作声地转身，回去禀报。

　　风雪渐紧，校场上的箭靶一列列空了下来，竹学堂年末考评的骑射一关，就此收场。谢星桓立在避风的短墙下，望着夏依依跟着白灵溪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包陈皮，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光。

　　放榜的日子还远，可那句话，已经悄悄在心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