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小姐求学录：错遇繁花终遇舟》噗噗呸柚

17、换种方式 隔日午后，

　　隔日午后，策论课散得早，夫子前脚刚走，同窗便三三两两散去。

　　谢星桓的书案上还摊着半篇未收的策论稿。苏沐晴坐在原处，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卷，等堂内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手里捧着一叠誊写工整的策论笔记，走向谢星桓的座位。

　　“谢公子，留步。” 她声音温温软软，带着一丝轻浅的咳意，“昨日策论课上，夫子点评你那一篇关于‘仓廪实而知礼节’的文章，提到用算筹核验州府粮储的批注，我记下了，想着或可一并整理给你过目。我体弱，策论一道不如你通透，还望你指点一二。”

　　谢星桓抬眼，见是她，微微颔首：“苏姑娘客气。你的笔记素来工整，谈不上指点。”

　　苏沐晴轻轻将笔记放在他案角，指尖按住边角，没有立刻收回：“谢公子这几日课业上似乎有些分神。昨儿讲经，你有一处引注慢了片刻，搁在从前，你不会这般。”

　　谢星桓整理书卷的动作一顿，没有接话。

　　苏沐晴也不追问，只是垂下眼，语气温婉：“我不多嘴。只是想着，若是有什么烦难之事，谢家与苏家素来通家之好，你若有不便当面言说的，便是捎句话给我，我也能替你周全一二。”

　　这话说得体贴，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一场寻常的同窗关切。

　　谢星桓淡淡笑了笑，接过笔记翻开：“多谢苏姑娘。你身子弱，这些琐事不必亲自跑这一趟，让丫鬟送来便是。”

　　“左右在学堂里闲着，走动走动，反倒舒坦些。” 苏沐晴笑着应道，目光扫过他案上那支没有收进书箱的镇纸，是他常备着，打算送夏依依又没送出去的那支。

　　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分毫不露，只轻轻退后半步，福了一礼，“笔记你先看着，若有不通处，明日我再向你讨教。”

　　谢星桓颔首：“有劳。”

　　苏沐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腰间的玉兰佩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唇角的笑意浅浅的，看不出深浅。

　　她方才那番话，字字都在替谢星桓铺台阶 —— 提醒他自己留意到他的失神，又暗示苏家与他家通好、愿意替他周全。

　　既显露了细致体贴，又不显得刻意亲近，是她惯用的、最不着痕迹的试探。

　　接连几日，书院里的节奏照旧。

　　谢星桓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自持的模样，和同窗论策、应答夫子，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失态。只有极细心的人才能察觉，他眼底那层往日常有的清亮暖意淡了些，唇角笑意大多浮在表面，少了几分真切的舒展。

　　他没有再来寻夏依依单独谈话，不上前追问，不当众流露失落，更不做惹人闲话的举动。只是那份关照，变成了更加无声、细水长流的模样，藏在细碎的日常里，轻得像风，很多时候夏依依自己都不曾察觉。

　　晨雾还未散尽的早课堂里，窗棂漏进淡淡的天光，案几被潮气浸得发沉，边角木刺粗糙，极易勾破轻薄的宣纸。隔日夏依依落座铺卷时，才发现自己常坐的位置桌角，悄悄贴了衬边。抬眼看去，好几张桌角处都贴了衬边，她只当是书院仆役趁着课前统一修整器物，随口同身旁的白灵溪笑说夫子体恤学子，半点没有多想为何只有她的是羊皮质地且打磨的顺滑服帖。

　　到了午间膳堂，房梁悬着的木扇慢悠悠转着，混着饭菜热气，闷得人微微发汗。陶瓮盛着的汤羹总是滚沸，先前夏依依盛汤时好几次被升腾的热气烫得缩回手。自那以后，每当她端着食盘走到汤桶旁，留给她的那一碗，总是被轻轻挪到外侧通风的石台上，热气散了大半，温度刚好可以入口。

　　这些小事没有落款，没有只言片语。谢星桓往往立在不远处廊下，或是隔着几排书案，安静望一眼，确认她安稳妥当，便悄然收回目光，埋首继续看自己的课业。

　　他不走上前，不邀功，不求她一句道谢，更不借此主动搭话，生怕这份好意，又变成压在她心上、逼得她再次躲避的负担。

　　夏依依从头到尾都没能串起这些细碎的暖意。

　　偶尔几件事叠在一起，心底会浮起一丝淡淡的异样，像一根细羽毛轻轻搔过心口，可她很快便摇摇头压下去。

　　她暗暗告诫自己：“你可别胡思乱想，许都是书院里寻常的巧合，不要再和谢星桓扯上牵扯，免得又乱了心神。”理智牢牢把她按住，可她不知道，一桩桩一件件温柔，早已悄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持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