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执念》》丸荼岁

1、第六次执念 这个空

　　这个空间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打扰了，昏暗，死寂，空洞。高悬的水晶吊灯被迫只发挥着装饰作用，房间里微弱的光亮依赖于外面建筑的流光溢彩。屋内温度低得可怕，地上的人却似毫不畏寒，只着单衣倚靠在沙发边缘，嘴里偶尔蹦出几句呢喃，原是说与怀中青年听的：
　　“小初，让我再多抱会儿好不好....”
　　.............
　　“都是哥的错，我的小初，我的小初……”
　　............
　　泪水无声地划过他的脸颊，随着每多叫一声昵称的加码，终于他还是低低呜咽了起来，抱着怀中人的双臂越收越紧。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应好。
　　他怀中的青年面容平静，裸露出的肌肤看不见一点血色，只有苍白的色调，青年身体阴冷僵直，脖颈处缝合着许多线。他，和他在这里度过一天又一天。
　　闫肆想起来第一次见闫初的时候，小小的孩子粉雕玉琢，拿着一个皮球充当足球，在草地上撵着球跑。那时他刚训练回来，抱着足球，小孩冒着精光的眼睛不肯从他的球上挪开，他起了兴致，大发慈悲带着他玩了一会儿。小孩很乖，每次闫肆把球踢远后，他都乐此不疲的捡回来放他脚下，软糯的嗓音唤他哥哥好听极了......
　　他又想起最后一次，闫初想唤他的情形，但最终那声哥哥闫肆没有听到。闫初望着他的方向嘴唇翕动，他的口腔迅速涌出鲜血，捂着脖子的手压不住那大肆喷溅的红，整个人没有重心似的往下栽。闫肆疯了般的冲过去接住了闫初，红溅湿他半身，溅进他眼睛里，一切发生得那样快，以至于回想起来，闫肆关于那天的记忆只剩红。
　　闫肆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拥抱了吧，他其实很不舍，但下定决心那刻，他是真的愿意向命运低头了。
　　“小初，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锋利的刀刃破开颈部皮肤，阴冷的房间被喷溅的红激起了一点温度，这温热不停流淌、浸染，不多时又会快速冷却，两具躯体在这个空间就这么同尘埃一起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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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寒冬十二月，山里飘扬着鹅毛大雪，黔山福利院这时应该是不会有领养的人来办理手续的，但是今天院长接待室却一直充斥着交谈声。
　　小橦趴在教室窗户上望着外面扑簌簌落下的雪，山里气温低，早早通知放孩子们回寝室休息了，但是小橦被指定留下了。其他孩子们都说他待不了几天要离开这儿了，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小橦其实没什么实感。新家庭之前见过一次，夫妻两人给小橦带来了衣服吃食还有一个巴斯光年，那次见面是几月前的事了，小橦已经记不太清夫妻的样貌，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崭新的巴斯光年还有那句会在春天来接他的承诺。
　　春天好啊！小橦喜欢春天！
　　因为院长告诉过他，他被丢弃在福利院大门口时正是冬季，自此他就决定不要喜欢冬天了，春天好！他要喜欢春天！
　　可不知这次为什么新爸爸妈妈提前了时间，他和小宇讲，小宇说那还不好，可能他们想提前接你去新家呗！
　　小橦想原来是这样！那自己要更懂事一点，不是春天也没关系了。
　　冻得通红的小手在窗玻璃上描绘出房子、花朵、穿裙子的火柴人、穿裤子的火柴人，牵着一个小小的火柴人。突然，接待室响起爆喝紧接着是争吵声，教室离接待室不远，所以这动静吓了他一跳。没两分钟，小赵老师开门进来，走近安抚。
　　“小赵老师，为什么他们谈了那么久，还吵起来了？是新爸爸妈妈不满意，不要我了吗？”
　　“不会不会，小橦这么乖巧可爱，怎么会不要你呢！是大人说话有时候就是会突然声音变大，没事没事的”
　　小赵老师抱着他，拍背安抚，可他紧绷的神经却没那么快容易放松，之前长达几月的等待，院里孩子都说新爸妈不要他了，他们一伙人来争抢他的巴斯光年。最后，院里唯一的巴斯光年变成了独臂巴斯光年，小橦只难过了一段时间，因为变成独臂后倒没人抢他的玩具了，只是面对那些一次次没人要、被退货的字眼还是会让他直流眼泪。
　　又过去半小时的漫长等待后，院长接待室的门开了，老师领着小橦出去等待，这时已接近下午六点，走廊没到开灯时间，因为下雪更显昏暗。接待室门口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即使昏暗小橦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何阿姨！你怎么在这儿？”
　　何月临努力牵扯出一个适宜的微笑，即使刚刚才与人激烈争执过：
　　“橦橦，过来，到妈妈这儿来。”
　　说出‘妈妈’那个词，何月临脸上的笑容舒展了，仿佛透露着几许打了胜仗的得意。
　　而当听到妈妈这个词时，小橦呆愣住了，无法理解为什么何阿姨要自称作妈妈。
　　小橦没有听话的过去，只瞪着眼睛疑惑地望着何阿姨。院长出来了，对着小橦说：
　　“橦橦，这是你的新妈妈，今天她会接你去往新家，过来让她领着你。”
　　.............

　　小橦还是没有动作，小赵老师接受示意后，推着他往何月临那边走。
　　“不对，院长，不是何阿姨，是吴阿姨和林叔叔要来接我！”
　　孩童的较真让在场三人脸色尴尬，院长接过话：
　　“橦橦，原来的家庭放弃领养了，何阿姨是新领养人，正好你与何阿姨熟悉，她会对你好的，让她做你的新妈妈好不好啊？”
　　小橦不知该如何反应，院长说的没错，他很熟悉何阿姨，何阿姨之前也对他很好，但他从没设想过她会做他的妈妈。
　　“橦橦现在不叫妈妈也没事，阿姨带你去吃汉堡好不好啊？”
　　小橦想，果然他们还是不要我了，在换人和去吃汉堡两件事上还没觉出味时，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但他的哭是安静的，他难过的低下头掩盖掉泪。他也没想做出哭闹，他只是控制不住，想等哭完就好了。何阿姨对他很好，换了新家如果是何阿姨的话，他也愿意的。
　　何月临今天就要带他下山，走之前他请求回去带走独臂巴斯光年，它还在小宇那里，但何月临拒绝了，她说会买更多新的玩具给橦橦，小橦最后还是没能带走独臂巴斯光年。
　　下山路上，雪仍旧没停。
　　“何阿姨，我去了新家之后，彤彤哥哥也会在吗？”
　　何月临握方向盘的手一滞，说道：
　　“你会是阿姨唯一的儿子，橦橦，忘记橦橦这个名字，以后，你叫闫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