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哭》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6、你不懂也可以说 楚不知是在

　　楚不知是在一张周测卷上，终于明白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会考试的。

　　选择题还能蒙，后面那些大题却不行。他看得懂题干，隐约知道老师讲过，也记得某些公式应该长什么样，真正把笔放下去，又觉得每一个字母都很陌生。

　　夏诗语把卷子抽过去，看了一眼，问他是不是准备走抽象路线。

　　“我写了。”楚不知说。

　　“你画了一只鸟。”

　　他低头，纸边上确实有，刚才走神时随手画的。他把鸟划掉，拿回卷子，心里忽然有点烦。重来一遍，并没有附赠一套用不完的正确答案，连眼前这几道题都不能自动替他做好。

　　前世他的成绩不算差，但也没有好到可以随便选。后来选专业，听这个说有前景，听那个说好找工作，最后做了决定，自己究竟喜欢什么，却是工作以后才慢慢想明白。

　　现在还有时间，他却不敢随便花了。

　　下午老师讲卷，他听到第三题就卡住，拿笔在旁边记问号，问号写了一排。应决坐在前面，没有回头，他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也不是办法。

　　每天一起上学，买两杯豆浆，放学再走一段，这些都很好。可是他得有别的生活，不能只是绕着应决，等对方一抬头就看见自己。

　　课间，他把卷子拿过去。

　　“能不能讲一下？”

　　应决让他指地方。他指了第一道大题，想了一会儿，又诚实地把后面两题也圈出来。

　　应决看向他，楚不知先把脸埋低一点：“我可能得听得慢一些。”

　　“中午吧。”应决说，“现在快上课了。”

　　他点头，把卷子拿回来，心里竟然松了点。不懂已经说出来，至少不用一边看不懂，一边假装自己只是粗心。

　　午饭后，应决拿着空白纸过来。夏诗语主动挪了位子，临走还拍拍楚不知肩膀，像要送他进什么考场，被他瞪了一眼才笑着走开。

　　教室里有人午睡，窗帘被风吹起一点。应决把声音放低，先让楚不知自己说看懂了什么。他原本准备从第一步听，突然被问，愣了愣，指着题干讲了一遍。

　　“这里。”应决圈出一个条件，“这个时候你确定哪些东西没有变？”

　　楚不知想了很久，报出两个，错了一个。应决没急着纠正，让他自己画。图画出来，问题慢慢变得明显，他不好意思地笑，说原来自己刚才一直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应决点头，接着讲下一步。

　　他讲话没有老师那么快，笔下很少有不必要的线，写完一个式子，会停一下，等楚不知自己接。后者一开始还听得认真，听到一半，又忍不住去看那只手。

　　指节，腕骨，校服袖口被卷起的一点边。他原来以为自己只记得那张脸，后来才知道，连这样很小的东西，也留在了心里。

　　“这里懂了吗？”

　　“懂了。”

　　应决把纸翻过来，递给他笔，让他试着自己做。

　　楚不知看着空白，沉默了。

　　刚才明明一步一步都跟上，换成自己，第一步却又变得很远。他写了一个式子，停住，发现应决正在看自己，脸慢慢热起来。

　　“没懂。”他承认。

　　应决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接过纸，把前面那张拉回来。

　　“哪一步开始不确定？”

　　他本来想说最后，想了想，还是从中间指起。应决就从那里重新讲，换了一种更慢的说法，旁边还加了一张图。

　　楚不知听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会不会烦？”

　　笔尖停住。

　　“这题？”

　　“我。”

　　应决抬眼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楚不知差点把问题解释成玩笑，好像只要自己先笑一下，就可以让应决不必为难。

　　“不懂就说。”对方说，“你装懂，我也不知道讲到哪里。”

　　他慢慢点头，把手里的笔握稳。那道题最后花了二十多分钟，做出来时没有掌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应决只让他再对一遍单位，他照做，才发现真的对了。

　　他高兴得想拍桌子，看见旁边睡觉的同学，又把手收回去，改成小声说我会了。

　　应决很轻地笑了一下：“再做一道。”

　　楚不知的笑顿在脸上：“现在？”

　　“怕你放学忘。”

　　这话太有道理，他实在没法反驳。他从练习册里找出相似的题，老老实实低头做。应决没有坐着等，把自己的书拿过来，两个人各做各的，偶尔他卡住，才敲一下桌角。

　　做到最后一问，夏诗语回来了，见他们还坐着，先去看时钟，又默默把自己那瓶水放到楚不知旁边。

　　“你活着就眨一下眼。”

　　楚不知没有抬头，摆手让他别吵。夏诗语愣了愣，接着笑，说行，挺精神。

　　晚自习前，他又把题重做一遍，没有翻那张讲解纸。算对以后，他没有立刻去叫应决，自己先对着答案看了很久，终于在旁边打了一个很小的勾。

　　十年过去，他竟然又会因为这种事高兴。

　　放学时，他们走得晚一点。楚不知把自己的安排讲给应决听，说想先把最不熟的几部分补上，不指望一下考多好，至少别每张卷子都像第一次见。

　　应决问他准备怎么补。他说了一个很满的计划，讲完自己都觉得累，对方果然摇头，说这样做两天，第三天就会不想翻书。

　　“那你帮我看看？”

　　应决从包里拿了纸，把几项拆开，只保留最先要做的一部分。楚不知站在路灯下面看，心里那种快要来不及的慌，终于稍微缓下去。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会错？”他问。

　　应决写字的手停了停，抬眼：“上次周测，我也扣分了。”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楚不知想了半天，想说你那些只是很小的失误，又突然想到，也许在应决那里，失误并不小。他把准备好的赞美咽下去，换成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那你错了，会难受吗？”

　　应决看着纸上的字，没有立刻说话。远处有车灯晃过，他把笔帽扣上，说会。

　　楚不知接过那张纸，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是。不过我今天做对了一道，回去可以少难受一会儿。”

　　应决望向他，嘴角慢慢松开。

　　到了路口，楚不知把手里的本子举起来，像举一份终于有用的证据，说自己明天还要再做一题，不会就问。

　　应决说好，让他先看车。

　　回家以后，他把那张补习计划贴在桌前，没有立刻照着加码。手机亮了一下，是夏诗语发来的照片，那只被他划掉的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补上两条腿，看起来很像一只生气的鸡。

　　他笑出声，给对方发了个问号，又低头翻开本子，在今天的日期下面，认真写了一个完成。

　　妈妈进来送水果，见他难得没有趴着，问是不是明天要检查。他摇头，把那张自己重做的题拿给她看。许琳看不懂，还是从头翻到尾，听他讲那个箭头为什么一开始画错。

　　“那现在会了？”她问。

　　楚不知点头，往嘴里塞了一块苹果。妈妈收拾盘子，他主动把桌子空出来，连那些废稿也没有一把揉掉，挑出可以接着用的，叠到旁边。

　　她走以后，他给应决发消息，说今天最后那道自己做出来了。对方回了一个好，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猜这一个字冷不冷淡，低头把明天要问的问题先记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