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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土重来! 这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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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魔物卷土重来的第九天,云头岭已成了一座无人之城。
惹得人心惶惶外,此事难免沦为修真界茶余饭后的谈资。
“六年前的覆幽之战太过惨烈,四大派联手也足足花了三年时间平息,这才消停了多久?又来……”
“可惜了,云头岭处度民司与九栖堂势力范围的交界处,我原想开条商路,定赚得盆满钵满。”
“虽是块风水宝地,归度民司管,但我听说!魔物是从九栖堂尽行山上下来的,其源头并非云头岭……”
“此话不假!九栖堂带回了一个受伤的十一岁孩童,其余人都随度民司去了。”
“才一个?我咋不信呢!度民司还没重开试灵呢!”
“那孩子……早就试灵了!至于怎么试成的,没准是有方外客助他,更没准是私藏了试灵石呗!”
“莫要妄加猜测了,坊间还传那孩童大战几十只魔物三百回合呢!就算天赋极高也该死透了!”
众人哄堂大笑,唏嘘之余皆嘲讽道:独面魔物!自不量力!心高气傲!
时隔多年,覆幽之战的情景仍让人心有余悸。
没人知道它们从何处来,又为何而来。周身黑气四溢,世间万般事物皆可为形,杀戮和破坏已成本性,若被其所伤,轻则锥心刺骨,重则心智全无,甚至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度民司、九栖堂、无崖、卜岛四方势力全力围剿魔物,无法及时为适宜年龄的普通孩童试灵,只得暂缓。
如今正值百废待兴之时,魔物再犯,绝大多数孩童受困时没有一招半式自保,疗养时没有灵力加持,那便生死由天不由人。
尤褚枫已经醒了五日了,仍浑身刺痛,动弹不得,九栖堂每天都会派人来为他治疗,所谓治疗,无非是运功逼出残余魔气、上药、清理伤口罢了,但他体内现无灵力可用。
“小枫,吃饭了,醒醒。”那声音轻声喊着。
尤褚枫抬眼,每天派来的修士都不相同,只有一个孩子次次跟在其后,名叫余楚贤,他写在纸上看过,便知是哪几个字。
又到了每日疗伤的时候,吃完了才不至于在运功时昏过去,修士将粥一勺勺送到嘴边,尤褚枫不作声咽下,余楚贤便拿帕子擦去残留嘴角的饭渍。
虽然嘴里苦涩无味,但他还是默默吃完了,有人照顾便挑剔不得。
“开始吧。”修士道。
尤褚枫莫名感觉被余楚贤不明所以的目光盯着,似在等待,忙疯狂眨眼,余楚贤才道:“是。”
尤褚枫躺着,余楚贤侧着身子坐在床的一角。
隔着外衣,体内的魔气如被风寻着、推着、赶着,已经溢出将布料腐蚀了。
尤褚枫绷着唇,心里悬着,谁料想竟无钻心的疼痛,就觉耳清目明,一身畅快!
欣喜睁眼,余楚贤的手原贴在自己的胳膊上,现又抓着了,越来越紧。
目光上移,对上余楚贤拧起的眉。虽不厚道,但他喜欢看余楚贤逞强的样子,总觉得对方都看过自己大喊大叫的样子了,不看回来,便是亏了。
九栖堂功力深厚的修士都被派出搜寻四散的魔物,留下的青年修士和十一岁孩童相比,功力要强上不少,但不能熟练操控,在经络里横冲直撞,炙烤着魔气。
今日之前,每逢疗伤,尤褚枫都痛得哭爹喊娘,也不管什么面子了,说胡话要回家。
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定是因为吵得闹人,才让堂内与他年龄相仿者为其运功逼魔。如此一来,根本就无须控制,而须使出全力。
余楚贤被盯得心慌,眼波流转,先移开了眼,喘息间道:“还是很疼?”
涌入身体的灵力又澎湃了几分。
“还好。”尤褚枫偏头不再看了,又改口道:“不疼。”
毕后,那修士一番探查,面露喜色,道:“我已经感受到你的灵力波动了!”
尤褚枫欣喜若狂,他已经可以轻微活动了,便坐起身试图寻找这寸灵力的源头。
“衣服,请自便。”余楚贤把一套新衣放在枕边,竟憨笑着。
尤褚枫低头一看,微微躬身,点头回应:“谢谢你呀!”,身上这身衣服昨日才换上,又布满窟窿了。
“切记,以后别仗着试灵早就把自己当蜡烛烧,才十一岁就不知轻重,灵力枯竭,差点……”
每天来这的修士都翻来覆去说此事,尤褚枫听得头疼,为什么要一遍遍地讲他已经清楚的事!便一股脑躺下,转过身侧着,闭眼嘟囔道:“我已经睡着了!睡着了!”
听到门吱呀关上的声音,许久没有动静后,尤褚枫才睁开眼睛,自言自语,试图保持清醒。
他怎么想睡着、敢睡着。
近日一旦昏睡,尤褚枫便又回到云头岭的那一天。
梦里,魔物从尽行山上乌泱泱地下来,黑气像雾一样环绕周遭,看着瘆人,最先发现它们的是在岭上玩闹的孩童。
“阿娘,山头上有奇怪的东西,它们往这边来了!”
“那是……什么啊?”
“是魔物!快跑!”很快有人分辨出来,几个孩子原还好奇,用手指着,听到魔物的字眼,吓得说不出话,被大人抱着四处逃窜。
尤褚枫一路边跑边喊,径直去敲钟:“快跑啊!魔物卷土重来了!快跑啊!”
喊得嗓子都沙哑了,回头一看,它们的速度太快……淹没了整个山头!尤褚枫气还没喘完,风直往嗓子眼里灌,快要发不出声音,手也不敢停下,敲得更卖力了。
“小枫!之恒!你们先走!往西南跑!去玄歇!给度民司报信!”黎无垣一把拉过尤褚枫,将剑递给他,白之恒骑着马跟在身后。
“黎爷爷……”尤褚枫才唤出名就说不出话了,接过剑紧紧握着,手拉着黎无垣的衣角,断断续续地呜咽。
黎无垣一手老茧抚去尤褚枫满脸的泪,抱他上马,坐在白之恒身后,又伸手抱过倚靠在白之恒怀里的幼童,抬头一看,白之恒又绷着嘴,眼泪流个不停。
只得轻拍着二人的背,声音沉下来,安慰道:“我会保护好之念和婆婆的,不哭,快走吧,大家都等着你们呢。”
岭中散修已经持剑与魔物对峙厮杀起来,它们叫嚣着,嘶吼着,嘴里含糊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无穷无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不知是人的还是魔的,黎无垣察觉到了什么,步子往后撤,迅速站在马前,一手抱着幼童,一手刺出一剑,划破了长空,扑来的魔物惨叫声震耳,便没了生机,化为飞灰!
“我这把剑!就嗜魔血!”黎无垣仰天大笑,躬身抓起一把泥沙,持剑疾步冲向魔物,咆哮道:“丑东西!今日我就替故友报仇!慰九泉亡魂!”
剑身出鞘、摩擦的声音刺激着众人的神经,哒哒哒的马蹄声还淹不过汹涌的心跳声,耳边好像还回荡着黎无垣粗犷的喊声:“玄歇平安相见之时——带你们去裁新衣服啊——”
风卷着泪了无踪迹,直到一个个熟悉的人成了零零碎碎的几点,尤褚枫才转过头,泪已经干了,只留下道浅浅的泪痕。
白之恒的头发被风吹起打着他的脸,尤褚枫侧了侧头,轻轻捶发酸的脖颈,环顾张望,警惕着四周。
“你还哭着?”尤褚枫吸了吸鼻子,探问道。
“没了。”白之恒淡淡应着,“都怪你,我本来没哭的,但是你……”他小声嘀咕,还没讲完,身后的人就跳下马,厉声喊着,“白之恒!往右!”
白之恒听罢,用力拉紧缰绳,余光往左一瞥,一只魔物扑了个空,四肢并行,形如猛虎,魔气四溢,似在燃烧,瓜子在地上抓出几道明显的爪印。
霎时,便听见凄惨的兽吼,那魔物的一肢被尤褚枫用剑生生斩断了!
“尤褚枫!”白之恒扯着嗓子喊,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确保能看到尤褚枫的动作。
尤褚枫稳稳站在地上,朝白恒之的方向扬扬手,又拿稳剑,大喊道:“你先走!就一个魔物!我随后就来!”
白之恒一咬牙,马鞭落下,渐渐消失在视野里。那废了一肢的魔物竟模糊成团状,转瞬间,成了人形,无发无貌,通身漆黑,比尤褚枫还要高上三尺。
尤褚枫原还有些害怕,细细一瞧却笑得前仰后合!不由想象这巨物单腿跑跳的样子,丑就算了!变成人了还是缺一肢!
“你先前是不是有样貌呀?被我砍没了?”,尤褚枫讥笑道,借力腾空,掀起一股劲风,剑锋直冲骷髅首级。
那魔物似被惹恼了,咆哮一声,身形缩了两寸,尤褚枫刺了个空,便剑挡身前,想要撤步,却被一脚踢开!
真是记仇,身子矮了,肢体倒健全了。尤褚枫道:“还不是没脸没皮!”说罢,他贴身逼近,骷髅双臂交错,作防御状,右小臂被砍得摇摇欲坠。
左臂猛地一挥,张扬的魔气离尤褚枫只有几寸,却被他跃身躲开,衣角都不曾触及。
“往哪看呢!”尤褚枫难掩兴奋,俯视骷髅头顶的一瞬,灵力汇聚剑锋,狠狠刺入!骷髅呼号声刺耳,尤褚楚爱听得不行,剑身又向下探了数寸!
那骷髅彻底倒下,浑身像融化了似的向四周漫开,钻入地下。诡谲的是,不知所云的呜咽声、嗡鸣声、狂嗥声充斥在耳边,似源于地下,又似源于四周山林,笼罩着这方天地。
尤褚枫本要收剑,去寻白之恒,魔气却凝聚成水滴状,大小不一,悬在半空,猛然间都朝着西南方去了!尤褚枫顿感大事不妙,本能地追去,将它们拦截在半路!
来不及平复呼吸,尤褚枫拔剑咆哮:“今日……你们谁都别想过去!”
凛冽的风迎面往骨子里钻,还尤褚枫几分清醒,也让他全身打颤。魔气已经初具形状,一大片压在心头,它们形如刍狗、豺狼、或猛虎,明明有形无貌,却个个不堪入目,面目狰狞。
尤褚枫下意识想数清楚数量,但数着数着就忘了头和尾,魔物已经逼近,将他团团围住。
他拿稳剑,朝着云头岭和度民司的方向各望了几眼,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害不害怕了,只是觉得可将全世界抛之脑后,心底激起汹涌的浪,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淹没!
“阿爹阿娘……孩儿寻你们前,先杀魔助兴,可好!”尤褚枫喃喃,正视前方,眼里满是决绝。
还不等他出剑,那些魔物便张牙舞爪地扑来,藏蓝色的衣衫已被抓破,猛烈的攻势下,一只魔物竟将剑身吞进大半!死死咬住!尤褚枫本想使劲顺势刺穿它,却纹丝不动,便调动灵力覆满剑身,在痛苦的呻吟声中,魔物裹挟着剑身一同灰飞烟灭,只留残剑,被牢牢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