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琚叹》蓝翎雨藉

8、倾晚凉

　　回廊静寂，只有烹药的药炉在咕噜噜地响，红衣女子掀起面纱轻轻嗅了一下，面上似乎盈满了笑意。

　　药汁仍旧黧黑又浓稠，细细地闻，竟有暗香盈袖。

　　黑暗之中，银剑闪过，女子手中的瓷碗碎了两半，滚烫的药汁滴在她的脚上，汗珠自额际滚落，她却吭也不吭一声。面前，是风炯冷冽到极致的眼。

　　"这是什么药？"

　　"天仙藤。"女子抬眼，内里是极分明极坦然的黑白，就那样对上他的，没有半分畏缩和愧怍。

　　像是骤然间被刺了重重的一记，风炯的身子晃了晃，对面前这红衣女子，他竟然陡生了几分畏惧，像是不敢重挫的灯油纸，往事燃烧，是无法挽回的恨。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

　　"为什么？"是极委顿又苍白无力的语调，往后的日子里，他最怕的便是问这三个字，有的时候问不出原因，更多的时候问不出真伪。

　　"冤冤相报何时了。"她极力挣扎，她确是极想告诉他，绿川不是凶手，可然后呢？然后再让他知道金缕才是害死霜儿的人，让他们朋友反目成仇，形同陌路？

　　这世间有太多的无奈和不如意，这江湖又有太多的隐言和苦衷，恩怨善恶太分明，要错过多少佳期多少青春，玉人幽咽，佳期如虹。

　　"绿川……"他不知如何来表达自己的心绪，或许，在江湖里，难得的是糊涂一时，不难得的是糊涂一世。

　　一辈子究竟能有多长，比时光更长？

　　一辈子也不过只有几千几万几亿个弹指，看一眼，听一句，相扶一刻，便了。

　　一切都因情起，一切亦都因情灭，如露如雾如光亦如风，最怕的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梦一场。

　　红衣女子转瞬嫣然，揭开面纱一角，是极其平淡的容颜，过目即忘。

　　"我叫唐敏。"

　　月华如水，倾尽晚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