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误闯 云澈路意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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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室内回荡着生锈铁门轴刺耳的摩擦声，随即脚步嗒嗒作响。
窗外的层峦绿意新压着旧，光影穿梭其间，一面在叶上留下光斑点点，一面直直打在窗上，反射的光映得来人的眼泛起棕色。
好刺眼…
云澈双眸微眯，低头扫过瓷砖上达尔留下的顽固光斑。整间画室空旷又敞亮，采光也正合适。
视线落在腕上。
7:20
刚上早读。
将画架拉近了些，又扶住架缘挪向窗边。架上素描纸亮了亮，夹住纸的夹子在瓷白上投出一抹灰，拉得很长。他坐在架前，目光锁在白纸中央，右手上下摩挲着画笔，沉吟片刻，视线开始游动，教室空荡荡的，除了满地的光影就只剩后排的几把椅子，一楼教室窗边能直接看到下方一片花圃，各色零星散落其中，比一年中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充斥着生命力。扫视一圈，快到尽头时，心跳猛地一滞，一抹幽蓝猝不及防闯入视线，大捧的锦簇花团被翠绿裹着，静谧却也不失温柔。
无尽夏
画笔在水桶中随意搅几下，蘸上颜料后便在素洁的画纸上徐徐铺开。他对色彩的感知是很敏锐的，掺过水的雾霾蓝与天蓝混合，恰好是无尽夏特有的那抹不均匀。稍加点缀后，绣球逐渐成形。
整间教室只剩他的心跳。他很享受也相当珍惜早上这段光阴，是难得渴求很久的平静，心却又空空。
“前面的！你别跑！再跑等我抓着你这个星期站…站外面上课！”教学楼外划过一道突兀的咆哮声，听着还有些喘不上气。
。。。。。。
？
云澈撇撇嘴，轻叹一口气，八成是老蒋在抓逃早读的学生。他探头向教学楼门口望了望，逃早读的没看到，只有老蒋飞奔经过的身影，脚步声啪啪地回响在楼内。
视线瞬间锁住门口，放缓呼吸声。走廊没有动静，也没有震动，可他依旧死死凝着门把手。楼外声音渐息，云澈松松肩，心口转来的刺痛扎得他太阳穴生疼。垂眸看去，大拇指深深掐入食指指腹，所到之处泛着病态的苍白，周边晕着血丝。忽然又想到什么，慌忙撇开因失神一瞬而停滞在纸上的笔尖，刚才用来点缀的粉色在原先的画上洇出一大片，色彩交织成紫，绣球成了丁香，却也糊了一片。
手又一松，更刺挠的疼痛自神经传来。他将头埋得很低，沉默地用左手捂着月牙形的深红印痕，眼底情绪模糊。
别想了
有些东西永远都改不了
但是只是学校，
有人来也无所谓。
云澈骤然回神，抬眸望向纸中央，轻轻揉揉太阳穴。这张算是废了，重画吧。
松开夹子，抽出毁了的画，走向教室后排的垃圾桶。教室里依旧很静，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
垃圾桶旁窗帘飘动，隐隐传来枝叶摩擦的声响。起风了？大概是没关窗吧。他又想到刚才的声音。
难怪。
一边肯定着合理性，云澈伸手欲扯开窗帘，破空声却率先呼啸入声，高挑的人影一手撑住窗框，借力双脚一跃惯性钻入，侧翻得干净利落，惯犯无疑。
云澈刚欲伸出的手猛地缩回，连撤好几步，警惕地盯着窗帘后移动的陌生人影。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白的手攥住帘边，一把扯开。
看见来人，云澈愣住。少年轮廓分明的脸型格外扎眼，双眼因强光不适应而微眯着，眉峰锋利，看着清心寡欲不近人情的脸，眼底却是化不开的笑意。他的校服领口只扣了一个，露出一部分白皙的肌肤与锁骨，逆着光，此刻有些暗沉。云澈恍惚一瞬，脑海中闪过零碎人影，怔怔站在原地，但姿势没变。
对方在拉开窗帘的一瞬间跳脚，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卧草，阴不阴？
翻个窗差点撞着个大活人，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吓下去见阎王，更何况他刚才还在与年级主任激烈角逐，不过他自然是被追的那个。
想到这里就觉得憋屈，堂堂南城一霸，打个篮球逃早读不就几十分钟吗？至于从篮球场追他到教学楼吗？这小老头五十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能跑？要不是他机智闪身拐进这栋楼，真得被他逮着，要不站一个星期通报再领个处分，淼姐不得气死？上个星期记的大过还没划呢。
真不愧外号□□，老蒋严肃处理名不虚传。不过好歹躲过了。
少年眼中笑意浓了几分，阳光似乎都融了进去。他拍了拍手肘翻窗时沾到的灰，压下惊魂未定，扫视一圈，挑了挑眉，目光又落回对面的人。
美术生？
好像在哪里见过，明哥嘴里那个19班的小帅哥？之前没仔细看过，长得真挺好看，头发有点自然卷，深棕色，被阳光照得甚至泛金，看着柔顺，想摸一把，下巴尖尖的，脸上没什么肉，但胜在白，桃花眼此时怔怔望着他发愣，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哎，同学，你叫什么，我们是不是见过？”他向前凑近云澈，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云澈的瞳孔猛地一缩，偏头，上半身向下缩了缩。
路意触手似地撤回手，有点懵，他怎么……
“抱歉，”清脆冷淡的嗓音在他耳边挠了挠，有些发奔。“我不喜欢别人打扰我，请你离开。”颗粒感音质声响不大，但他听得很清楚。
“你没事……”
“没事，低血糖，谢谢。”对方似有些尴尬，抢先回答。
“你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头一回对陌生人这么礼貌，还关心对方，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怪别扭的，低头盯着云澈，想看清他眼里的情绪，可对方还是垂头僵着脑袋，闷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谢谢。”主动终止话题，看来真得走。
云澈说完便直起身，抬头却撞上少年的双眸，里面是深邃与暖阳。慌乱间又撇开脑袋，机械走向画架坐下洋装画画。少年的视线追随着他，在看见画架的一刻轻笑，扑哧声抓得人耳尖发烫，云澈惊觉。
架上没有纸。
。。。。。。
气氛有些尴尬。
少年只好退几步，准备翻窗出去，心思却不在这，这个同学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看着楚楚可怜的，又愣，挺可爱的。转身的一刻瞥见垃圾桶内的那幅废稿，一大朵花的雏形，却染着违和的紫，大概是画的人干的。
鬼使神差又转头看向云澈，却与对方投来的目光相撞，又一个猝不及防。他凝住，云澈的双眼愣了愣，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是漆黑淡的，来不及收回眼里的情绪。他想起他妈妈也是桃花眼，他惹祸的时候眼里是愠怒，打架受伤时又是心疼。但他从来没见过她和云澈样，永远蒙着一层灰，不明的情绪。
他在妈妈工作的警局也见过，很多年前，那个永远羡慕地望着他的孩子，那个母亲愧疚一辈子的孩子，应该也和云澈差不多大，和他也差不多大。
错觉吗？大概吧。。。。。。
窸窸窣窣的草叶摩擦声又响起，最终归于平静。
云澈盯着画板发了会呆，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了。
走了啊……
适应太久的黑暗，宁可相信是层层伪装，也不敢信那是一份炽热的真诚。
垃圾桶内水彩干涸，纸却被照得熠熠生辉。
云澈重重叹口气。
他这辈子难道只能待在正方体的那个背光面吗？他也很向往壳面啊，哪怕是明暗交界线，一半的光线，也足够了。
低头看看时间。
7:50。
半个小时，就画了张废稿。云澈无奈将画架收起，支棱在墙边，又把水桶提到阴凉处，放好颜料，背上书包，锁好教室门。
嗒，嗒，嗒。
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与心跳。
走出教学楼，他一路小跑奔向对面高一的教学楼，他今天应该是要转班的，所以他要去一趟办公室，看看最后敲定的是几班。
他上了台阶，左转，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透过门口的玻璃，他能看到一堆老师正零散坐在其间，大致围成个圈，隐约听见“画画”“一班”等字眼，为首的两位老师争得面红耳赤。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
“不行不行！云澈必须留在十九班！转班的话会打乱他画画的进度，人顾得学习可不能忘了美术！这孩子绝对是我见过天赋和色彩敏感度最强的！”说话的是原班主任徐真真，也是指导他美术的老师。
“美术有什么用？！云澈中考分数很高，是个好孩子，不能白白浪费了学习天赋！这孩子得来我们一班！”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老师大声抗议。
“行了行了别吵吵，孩子都进来了，问问他的意见。”老蒋发话了，两人停止争吵，齐齐看向云澈。
说实话，云澈很讨厌一群人看着他，他很讨厌被打量被审视甚至是同情的目光。可这是老师，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忍着极度不适，他勉强开口：“由老师们决定吧，我随意。”
两个老师均是一愣，转回头刚想发起下一轮争辩，老蒋发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误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