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未尽》CameoFu

3、第三章 不点的灯 阿豆带他拐

　　阿豆带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的墙高得像要压下来，风在里面打着转，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重重摔下去。
　　王婆婆家的门虚掩着，里面只点着一盏豆大的灯，光弱得照不亮人脸。
　　她正坐在灯下，手里攥着那盏铜灯，一见林烬就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过意不去，又带着几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理直气壮。
　　“林师傅，”她把灯递过来，“我点了三回，火刚冒头就没了。张家也这样，今晚好几家都这样。”
　　林烬接过灯，放在桌上，用指尖碰了碰灯芯。芯是干的，油是满的，铜壁上连点潮气都没有。
　　“你再点一次，我看看。”
　　王婆婆把火折子往他面前一推：“我点了三回了，你来。”
　　林烬低头看着那只火折子。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阿豆的呼吸。他想说，他不点灯。这话已经到了嘴边，他却发现自己说不出理由。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已经很多年没有碰过火了，具体是多少年，他也不知道。
　　“林师傅，”王婆婆忍不住，“你手抖什么？”
　　“没抖。”
　　“抖了。火折子也是钱，别糟蹋。”
　　林烬拿起火折子，吹了一下。火苗跳起来，屋里亮了一瞬。那火苗在灯芯上停了不到一息，便像被一只手从上面掐走了，倏地没了。
　　阿豆往后退了半步。王婆婆没出声，只是把手按在了桌沿上。
　　林烬盯着那截还冒着青烟的灯芯，左腕上的旧疤一阵一阵地发紧。他又试了一下。这一回他看得更清楚：火苗灭的时候，不是向上散，也不是被风吹歪，而是笔直地朝门外缩了出去，像被人牵着线，往外拉。
　　“别点了。”他说，“再点，它就拿得更快了。”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是“它”。
　　“它是谁？”王婆婆问。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么说‘它’？”
　　“顺口。”
　　王婆婆显然不信。门外这时有了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故意让人听见。
　　门被推开一条缝，外头站着的，正是街角那个提灯的人。他那盏灯还亮着，屋里所有人的影子，一下子都被它拉得老长。
　　王婆婆的灯在桌上，黑着；他的灯在门口，亮着。一明一暗，看着很是碍眼。
　　他没有进来，只把灯微微抬高了一点，好让光落在林烬脸上。
　　王婆婆凑到林烬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林师傅，这位……看着怪俊的，是你家什么人？”
　　“不认识。”
　　门口那人的脚步，似乎微微滞了一下。
　　“你修了这么多年灯，”他开口，声音不高，“我没见你点过一盏。”
　　林烬看着他，没有回答。对方也不急，目光越过他，落在桌上那盏黑掉的铜灯上，停了片刻。
　　“收灯的，今晚还会来。你可以在这儿等，也可以跟我走。”
　　他说完转身，灯光跟着移开，门口重新暗了下去。
　　“林师傅……”王婆婆小声叫。
　　林烬把那盏铜灯拿起来，用布包好，放进布袋，转头对阿豆说：“带你奶奶去隔壁。今晚别点灯，别开门，谁来都别开。”
　　“谁来都别？”
　　“包括我。”
　　“那你还出去吗？”
　　“出去。”
　　阿豆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又找不出毛病，点了点头。
　　林烬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那人没有走远。他站在巷子的拐角处，灯焰稳稳地亮着，像在等，又像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跟上。
　　林烬在心里把“回去睡觉”和“跟上去”掂了掂，发觉两样他都不太想选，可其中一样，他的脚已经先替他选了。
　　他跨出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