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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无火之夜 林烬把手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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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把手伸过去,隔着一寸,停住。
火焰朝北倾着,像根指针,指的是一个他不太想去的方向。
他的指尖刚挨到琉璃罩,火就灭了,灭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亮过,只留他一个人和一盏灯在黑暗里面面相觑。
“行吧,”他说,“你是大爷。”
门板就在这时被拍响了。拍了两下,停住,像是怕惊动什么;又拍了两下,这回带着十足的焦急。
林烬摸黑拉开一条缝。门外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是王婆婆的孙子阿豆,跑出了一脸的热气,眼睛瞪得像两枚铜钱。
“林师傅!”阿豆喘得直哆嗦,“我奶奶说,傍晚你换了芯的那盏灯,灭了!”
“灭了?”林烬皱眉,“芯是新的,油是满的。”
“不是没油!灯好好的,火自己没了!奶奶试了好几回,怎么都点不着。老赵家也是,张家也是,好几家都这样!”阿豆咽了口唾沫,声音忽然压低,“奶奶说,灯是你修的,让你负责。”
“我负责什么?”
“奶奶说,灯坏了不找修灯的,找谁?”
林烬竟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他本可以说,灯的事明天再看,灯铺只管修灯,不管别的。他这些年一直是这么做的。可阿豆还站在门口,一脸期待又焦急地望着他,这让他的良心多少有点不安。
“你等着。”
他摸黑取了布袋,塞进一罐灯油、几根备用灯芯,别的什么都没带。出门前想了想,又把抽屉里的钱袋揣上了。
“林师傅,你带钱干什么?”
“万一她还要我赔呢。”
街上比往常黑得多。往常这个时辰,总有几户人家把灯挂在门口,给夜归的人照路。如今那些灯要么没点,要么只剩豆大一点光,风一吹就缩成一粒红。窗户里有人影晃动,却没有一扇是开着的。
阿豆走在前头,一路念叨个不停。
“街上都在传,说有东西在收灯火。张家婶子说是灯鬼,李叔说是官府要查灯税,所以把灯都收了。”
“灯税?”
“李叔说的。”
“……他说得有道理。你让他明天来,我把账给他算一遍,看灯税该缴多少。”
阿豆没听出这是句挖苦,认真点头:“他肯定高兴。”
林烬没再接话。他左腕上的旧疤隐隐发烫,胸口也跟着一下一下地跳,节奏不对,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被人轻轻拽了一把。这种感觉,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多到他差点忘了自己身上还有这么个东西。
转过街角,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步子不快不慢,像在夜里散步。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是亮的,火苗笔直,把半条街照得清清楚楚。满城的灯都在熄,唯有他这一盏亮得理直气壮,亮得像是故意给谁看。
林烬与他擦肩而过时,对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林烬胸口猛地一缩。
“灯师。”那人低低地说,语气像在念一个久违的名字,“你还在修灯啊。”
林烬脚步顿住,回头。
街角空了。风卷起几片落叶,又慢吞吞地落下去。远处那盏灯,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林师傅?”阿豆在前面停下,“你怎么了?”
“没什么。”林烬说,“你听见什么没有?”
“听见什么?”
“没什么。”
他握紧布袋的提绳,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他才发觉自己一直没想过要问:那个人,为什么管他叫“灯师”?
修灯的就是修灯的,哪来的“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