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KPI 星期三上午 ...
-
星期三上午十点三十。
宋知闲双脚搭在前台的桌子上，办公椅的椅背被他调节成合适的高度。嘴里嚼着口香糖，双手在不停地操作手里的游戏。
他正上方挂着一个纸牌子，看着像是冰箱或者电视机的外包装，因为牌子足够大。上面用记号笔歪七扭八地写着“天海市灼归文化有限公司”，纸牌子被撕得东多一块，西少一块。不像是正经公司，更准确地来说不像公司，像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
宋知闲打完一局换了个动作，右腿搭在左腿上换成了左腿搭在右腿上。
宋知闲，男，二十四岁，毕业于天海大学。天海灼归文化有限公司里面唯一的人，因为公司里的其他同事都是鬼。
一年前刚刚的大学毕业的宋知闲没有选择大厂，而是签了一个小公司，待遇很好，五险一金，弹性工作制，各种福利待遇数不胜数。
宋知闲没有什么大愿望，这辈子就希望可以混吃等死，好不容易找到这么符合自己预期的工作，当时告诉身边人的时候，他们都说这是坑。是不是坑只有自己跳了才知道。真当签了合同，入了职之后他才发现不对劲，身边同事好像不是人，是鬼啊！想离职都不行，宋知闲和公司签的是阴阳合同，除非去世才可解除。他在心里大骂，这哪是阴阳合同，特么的分明就是卖身契！
好在整个公司没有老板，没有KPI乐得自在。
“咚咚”。
宋知闲这才放下手中的手机抬起眼皮，看着站在面前女人抱怨道：“王姐，你又跑出去玩让我看前台。”
王希妙一巴掌呼在宋知闲的头顶，指着他手里的手机：“小伙子，打了几局了？我这叫锻炼你懂不懂。”
说完，她向后退了一步，手上掂满了购物袋，转了圈，开口：“怎么样？我这裙子好看吧！”
宋知闲看着那条荧光橙的裙子两眼一黑，慢慢将双眼合上只露出一条缝，昧着良心夸奖：“好看，太好看了。”
王希妙听见满意地回答，转身要走，对宋知闲吩咐道：“哦，对了。今天有人来咱们公司面试，等到时候你接待一下。”
宋知闲见她要走，连忙把她叫住：“王希妙，赶紧回到前台。”
王希妙：“老娘的事少管！”
真是欠她八辈祖宗的，还有哪个公司愿意来这种连公司名字都是自己手写的，宋知闲转头看向墙上贴着的纸牌子。
下一秒，纸牌子从墙上掉落下来。宋知闲的心脏直抽抽。
他拉开抽屉掏出透明胶布，捡起公司名字，撕下四段胶布，贴在四个角。贴好之后宋知闲不停地拍打。
“你好，请问是天海市灼归文化有限公司吗？”
宋知闲转头，看着面前的来人。
长头发挽成发髻，一根木制发簪横插中间，穿着一身藏蓝色道袍，背着一个手工缝制的斜挎包，双手紧紧抓住身前那根书包带子，整张脸上写着无措。
宋知闲大概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这年头道士也要上班。
“是来应聘的吗？”
路小海连忙回答：“对，对，是。”愣了两秒又低头斜挎包。
宋知闲瞥了一眼，呦呵，装了一书包的符纸，这是来上班的还是来做法的。
他将一本证书放在桌子上，宋知闲拿起来一看，道士证书。现如今当道士也给证书，可真是少见。他将证书放了回去，偏头喊道：“王姐，应聘的人来了。”
王希妙：“让他进来。”
宋知闲把小道士送走之后，刚开一把游戏，还没三分钟又被“咚咚”声给打断。他抬起眼皮看着面前的男人。
和前面的小道士不一样，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西装剪裁利落，勾勒出出男人的身材曲线，长相俊秀，五官凌厉，看不出什么表情。
公司打算招多少人，宋知闲手里的动作没停，大声喊道：“王姐，应聘的人又来了！”
三秒之后，传来王希妙能掀翻屋顶的声音：“今天来应聘的就一个。”
就一个应聘的人，那这人是谁？来抓亡灵的，公司终于要开张了吗？
天海灼归有限文化公司，看似是正经公司，实际上就是一群神棍帮忙抓邪祟的，从他入职到现在，公司一个单子也没有接到。
宋知闲胆子挺大的，他挺想亲眼看看邪祟长什么样，奈何公司名气太小，入职一年，没捉过邪祟，倒是帮大爷大妈找过狗。
王希妙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在距离前台还有十米走远，她看见男人的脸之后一愣，瞬间站直，双手放在身前。
这次愣住的人换成了宋知闲，他瞥了一眼王希妙，王希妙对他挤眉弄眼，宋知闲眼抽抽了几下，你什么意思？
王希妙见他没懂，翻了个白眼。又用手挥了挥示意他过来。哦！宋知闲这才明白。
站在旁边的萧暮全程目睹了两人的小动作。
等到宋知闲跑到王希妙身边，她才开口：“老板好！”
老板好？宋知闲上下打量着萧暮。
从去年入职到现在，这是宋知闲第一次见到公司老板。当时合同都是王希妙和自己签的，在过去一年，他问过公司老板在哪，王希妙只是敷衍的说老板在总部。
自从知道身边的同事是什么之后，宋知闲对老板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萧暮冷冷地“嗯”了一声，问起了现在公司现状，王希妙事无巨细地将说了一遍，包括公司有几盆花，几棵草。
听王希妙汇报完往公司内部走去。
宋知闲看着萧暮高大的背影，一把拉住要走的王希妙。
“这就是咱们回总部一年的老板啊？”
王希妙拽住宋知闲的胳膊推着他的后背让他往前走，她边走边说：“这个不是，原来那个被调走了，这个是新来的，也怪我忘记和你说了。”
宋知闲斟酌许久，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他是人是鬼？”
王希妙听见他这个问题笑出了声：“地府制度很复杂的，最高层有后土娘娘，东岳大帝，当然还有人们比较熟悉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而他则是五方鬼帝中的北方鬼帝。”
“不是，咱们公司就这么吸引人吗？连北方鬼帝都要来咱们公司。”
王希妙耸了耸肩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佬也要上班。
等到二人走到工位上的时候，剩余的两个人已经自动站成了一排。
公司的员工算上新来的小道士一共四个人。
萧暮站在他们四个人对面，从西装上兜内侧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他不紧不慢地将纸展开。
“大家好，我叫萧暮。从今天开始我将接收北区天海分局，为了提升我们北部分区的效率，从今天开始有以下几点要求。
1.早上八点上班六点下班，不得早退，上下班记得打卡。为了鼓励各位员工的积极性，我们将设置全勤奖。
2.我们每个月都有KPI，必须要抓住十个鬼。”
说完，只有路小海那傻子鼓掌。
宋知闲内心的白眼翻上了天，新官上任三把火，好了，现在这个公司唯一的优点也没了。还是十个鬼！老子在这个公司一年来都没一个人来找，老子不干了！
“都没有什么问题吧？”
“没有没有，哈哈哈，没，有！”
星期五下午五点三十二分，宋知闲单手撑着脑袋，无聊地打着哈欠。他三秒看一次手机，五点三十二，五点三十二，五点三十三。
他从工位后面探出头，瞅了一眼正在办公室工作的萧暮。
假正经！
萧暮所在的是一间独立办公室。为了体现出他们对新领导的欢迎，李康和路小海将本来的杂物间给收拾出来改造成了一间独立办公室。
宋知闲缩回头，戳了一下旁边化妆的王希妙，本来要画完的眼线被这么一戳，前功尽弃。
王希妙将眼线笔扔到桌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宋知闲，你要死啊！”
宋知闲被晃得头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开口求饶：“姐姐，我错了，你放过我，下班我请你喝奶茶。”
王希妙松开手，撩了一下刘海：“我才不要你的奶茶。”
宋知闲看着她春风荡漾，打趣道：“这是哪个小帅哥要请你喝奶茶啊？有没有告诉人家你的年龄啊？”
“滚滚，老娘永远十八。”
王希妙说得确实不错，单看外貌，她和现在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没有什么区别。
两人正打闹着，外面突然传出来激烈的争吵。
“我说了我没病！”
“你不要和我说，我特意找的大师，一定能看好你。”
“我不要！”
还没等宋知闲和王希妙出去，一个穿着富贵的中年妇女拉着一个小女孩就往里走，小女孩走到门口时扒着门框，女人见拽不动她一巴掌扇在小女孩的脸上。一瞬间，小女孩的左脸上就涌现出一个巴掌印。
女人恶狠狠地警告她：“别耽搁了今天晚上的数学补习。”
见状，王希妙和宋知闲把女人请到里面，王希妙转头示意路小海去倒水。宋知闲环视了整个办公室，破公司连个像样的会客室都没有，他只能请两人坐在自己和王希妙的办公椅上。
这时，萧暮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他靠在宋知闲的工位上，静静地听着面前女人的讲述。
女人坐在椅子上，用食指戳着小姑娘，小姑娘穿着校服，像一个木偶面无表情。她自我介绍姓王，旁边坐的是她上高三的女儿，最近一个月她女儿的成绩下滑严重，行为也越来越古怪，好几次夜里她都看见她女儿在喝墨水。
“她一定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大师一定要救救她！”女人一把抓住萧暮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她见萧暮没有说话，立马从价值不菲的包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子上，“只要大师肯帮我，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丰厚的报酬。”
宋知闲看见那一沓钱眼睛都亮了，他估测着钱的厚度，估计有一万。宋知闲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唯独一点，他爱钱。
他不知道萧暮为什么不赶紧答应，他萧暮是鬼不爱钱，可是他爱啊！他急得拽了拽萧暮的袖子，用目光示意他看桌上的钱。
萧暮瞥了一眼，扒拉掉宋知闲的手：“王女士您先别急，您先留一个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等我们了解好情况之后自会联系你。”
女人带着自己女儿离开的时候刚好和发完传单的李康擦肩而过。
李康转头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咱们的传单就是有效啊？”
王希妙：“怎么了？”
李康抬起胳膊指了指门口：“我在楼下不久前才给那一对母女发过传单。”
路小海很有眼力劲，李康刚坐下就递上一杯温水，他端着水杯一饮而尽，伸手对路小海伸了一个大拇指：“小海就是棒啊！”
路小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挠了挠头。
李康：“这个单子我们接不接？”
宋知闲举起手：“接，当然要接。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祖国的花朵被邪祟给伤害啊！”他一把揽住路小海的脖子，挑了挑眉：“哥说得对不对。”
路小海眨了眨眼：“萧哥，我觉得宋哥说得对。”
萧暮思索半刻，缓缓开口：“那小姑娘身上确实有邪气，大概率那不干净的东西已经附到她身上了。想要捉邪祟，第一件事就是知道她在哪被附的身。”
“那还不简单，学生当然就从她学校开始查啊！”
王希妙开口：“刚才她们走得太急，只留下了家庭地址，忘记问小姑娘学校了。”
宋知闲：“天海中学。”
此话一出，四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宋知闲，李康好奇地开口：“小宋，你怎么知道的？“
宋知闲卖了一会官司儿：“我就是这个学校毕业的，那校服一眼就看出来了。”
王希妙拍了拍宋知闲的肩膀：“那我们要怎么进去，大白天的学校肯定不让我们进，更不要说咱们还是去抓邪祟的。”
“我们当然是晚上进了，天海市集英路有一条小巷，正对着天海中学，咱们呢可以从那翻过去。”
李康看着他笑道：“一看上学的时候就没少翻。”
“欸，说正事呢。”
萧暮直起身：“行，既然都同意那咱们今天晚上就去试试。”
听见萧暮的话，宋知闲一把拉住了他：“就非得今天晚上去啊？咱们就不能等到周一吗？”
萧暮双手插兜，偏头示意宋知闲看向桌上的钱：“想要吗？”
“想要。“
“想要就今天晚上，你也说了，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祖国的花朵被邪祟伤害啊！”
剩下两个人听见这话都在偷笑，王希妙更是笑得直不起来腰，她把手搭在宋知闲的肩膀上，支撑着自己不跪在地上：“想不到你也有吃瘪的一天。”
宋知闲仍然不死心，对着办公室里的萧暮喊道：“没有加班费吗？”
“义务加班。”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KP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