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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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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鹤俞这几天都在悄悄观察着李柏。
其实也不是刻意地观察，只是两个人不仅是室友还是同桌，天天想不见到都难。
不过，对方的行踪很是古怪。
具体表现为：每天放学后拎起书包抬脚就走，而且也不回宿舍，等到快熄灯了才匆匆赶回来。
甚至有一次宿舍都已经断电熄灯了，李柏才偷偷回来，江鹤俞当时正躺在床上阖眼酝酿睡意，突然听见了门被拧动的声音。
对方进了屋，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上床睡觉。
江鹤俞表面闭着眼睛睡觉，实则听得一清二楚。
他假装不经意地翻了个身，偷偷地睁开眼睛想看看对面床上的人。
这一眼给江鹤俞吓得一激灵。
对方坐在床边，正幽幽地盯着自己，两人借着昏暗的月光直接对了个视。
那双黑黝黝的瞳仁在夜里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江鹤俞后背瞬间冒起一层薄汗，方才残存的睡意一下子消散干净，差点没被吓得魂飞魄散。
“靠，”他又闭上了眼睛，在心里暗骂，“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底要干嘛，装神弄鬼的。”
李柏眼睛扫过对面装睡的人，然后嘴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小样，还装睡。
他也没说什么，移开了目光，扬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这回才是真正开始睡觉。
江鹤俞被这么一吓，睡意都消散的差不多了，过了一会儿，又悄悄睁开眼，在昏暗中幽怨地盯着对方的后背。
*
“我天，李柏，你咋考的？！分数怎么这么高？！”
中午周测成绩下来了，栾奇看着成绩单，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成绩，就先被前面一个熟悉的名字震惊到了。
栾奇其实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那些作业可能都是李柏自己写的，再加上平时李柏上课也很认真，但是真没想到对方学习居然这么好？！
李柏唇角微挑，一颗虎牙若隐若现，看着一脸震惊的栾奇，笑眯眯地说着：“哎，低调低调。”
心里却有一点点心虚。
他重新回高中，完全是降维打击。
从前家里还富裕的时候，大手大脚地砸钱，给李柏补课，再加上他还有点小聪明，误打误撞居然还考上了A大的金融系。
后来家里出了事，他也渐渐懂事了，知道给家里分担了，大学里也没有虚度光阴，主动辅修了数学专业，毕业的时候还混了个金融和数学的双学位。
而这个世界，除了性别的划分有些奇怪，其它的几乎和原来世界没有什么不同。
已经差不多过了叛逆轻狂的年纪，对现在的李柏而言，读书学习反而是逃避现实的世外桃源，是一种解压的方式。
毕竟，生活可比知识残酷得多了。
李柏站起身，抬手向后抻了抻胳膊，舒展了蜷缩许久的脊背，“走吧，别看成绩单了，”他伸出劲瘦修长的手臂，轻轻抚了抚栾奇的后背，算不上多温柔，倒莫名有些像是在安抚大型犬一样，“等会打球也带我一个，我今天正好有时间。”
“行啊，那必须的啊，”栾奇一听要出去玩，立马喜笑颜开，把别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兴致勃勃地要出发，然后又猛地想起了什么，看向李柏旁边的人。
“哎，对了小鱼儿，咱们等会儿一起去操场啊。”
“小鱼儿”是栾奇给江鹤俞取的昵称。
一开始对方还一脸嫌弃地表示真幼稚，后来时间一长，江鹤俞也就懒得再纠正了，随栾奇去了。
小鱼儿？
一旁站着的李柏面上疑惑，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有些僵硬的江鹤俞，心中明了。
眼底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笑意。
还是孩子呢。
李柏心里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算算年纪，这些人其实差不多和自己的弟弟是同龄人。
他一想起弟弟，还有父母，心里就一阵空落落的疼。
那个有家人的世界，只剩下回忆，却再也回不去。
李柏看着坐在座位上白皙俊俏的少年，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对方还和自己的弟弟差不多大呢。
哎，没必要和小孩过不去，而且那天也确实是自己冲动了。
江鹤俞突然听见栾奇在李柏面前叫自己“小鱼儿”，心里莫名有些别扭，一听李柏也要去，本能地抗拒，想随便找个借口拒绝。
却没想到站在自己旁边的人先开了口，“走呗，”江鹤俞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语气温和，“正好一起出去透透气。”
江鹤俞有些错愕，抬头看去，见李柏正看着自己，眼底还有淡淡的笑意。
还不是挑衅的笑。
他居然还从中看出了几分……鼓励？
江鹤俞莫名有种被对方当孩子哄了的错觉，心里浮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等到了操场的时候，依旧有些恍惚。
怎么回事，自己居然真跟着过来了。
篮球场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见到江鹤俞几人后，立刻招招手迎接。
江鹤俞刚听说李柏临时顶了自己位置的时候还有些别扭，心里不舒服。
但是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柏一次都没来打过球，一到了中午，就像八百年没睡过觉一样趴在桌子上补觉，放学后也是匆匆忙忙地离开，根本没来过操场。
有时候连饭好像都不吃，江鹤俞也没怎么见他去过食堂。
江鹤俞和栾奇是这里的老熟人，有几个人不认识李柏，但也不用过多交流，随便点个头就当是认识了，午休的时间很宝贵，一帮人没多废话，直接开始打球。
江鹤俞气喘吁吁地跑动，接球、传球，跑位轮转，在场的这几个人水平都还不错，尤其是江鹤俞和李柏，无论落在这两个人谁的手上，局面总能稳住。
他擅长突破分球，而李柏眼光毒辣，总能抓准空隙调度进攻，两人几次配合连线，接连撕开对方防线。
汗水顺着江鹤俞下颌滚落，砸进湿透的球衣领口，他微微偏棕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几缕压在深眉骨上，鼻梁挺直，喉结随喘息起伏，小臂垂着，青筋从绷紧的皮肤下隐隐虬起，一路爬过腕骨。
球场的呼喝此起彼伏，他靠在场边短暂喘息，身旁就是同样累得不行的李柏。
江鹤俞气喘吁吁的，这回心里有些发自内心地赞叹了：“哎，你球打得可以啊。”
他意犹未尽地对身旁的人挽留，“等会儿再玩一把啊。”
李柏摆了摆手，蜜色的皮肤被汗浸得发亮，胸腔起伏不定，粗重的喘息压得声音沙哑：“不打了，我没什么体力了，先回去了，你们接着玩吧。”
看着已经离去的高挑背影，江鹤俞愣神，突然反应了过来。
操，自己怎么还主动挽留起对方了呢。
“……”
也不能全怪他，对方的球打得好，攻防有度，偶尔还挺幽默地插两句话，还懂得照顾队友。
长得还挺他妈帅。
江鹤俞确实还真挺吃这一套。
说实话，两人也没多大仇多大怨，一起打了会儿球，玩的还挺过瘾开心的，挺帅挺酷的一个人。
江鹤俞垂眸，仔细想了想，在宿舍打架那天，自己确实也有错。
是他先动手打人的。
白皙的面上因为剧烈运动微微充血泛红，他面上滑过一丝别扭，但是还是承认了，打不过人家不丢人，一味的自欺欺人，才是真丢人。
*
洗手池边，立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孩，骨架舒展，瘦削平直的肩撑起宽大校服，一双长腿藏在校服裤中，衬得裤管里空荡荡的。
李柏俯下身低头掬冷水洗脸，微微弓起，后背清瘦，一节一节撑起利落起伏的脊线。
黑色的卷发沾了水汽垂落在额前，细腻的小麦色皮肤像一层上了釉的瓷，水珠在上面站不住，顺着颊侧滑下去。
李柏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庞削瘦，眉眼间隐隐还透着点疲惫。
他本来就是易瘦体质，干吃也不长肉。小时候是个单薄的小瘦猴，等到青春期个子猛地抽高，依旧是一副又高又瘦的身形，身上因为规律运动，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这几天因为没怎么好好吃饭，人又瘦了一圈，下颌线更显锋利，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乍一看都快只剩骨头架子了。
李柏现在腹中空空，胃里一阵阵发空抽紧，饥饿感缓缓往上泛，心想自己刚才其实不应该冲动去操场打球。
他今天只吃了早饭，两片面包加一盒牛奶，午饭还没吃，计划着下午回宿舍再吃。
吃太早了，怕晚上饿的睡不着。
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呢，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
他没钱，而且已经穷的吃不起饭了。
最近李柏总是忙忙碌碌，其实是在找工作赚钱，学校给了一部分补贴，但是也只够他把学费交完，剩下的钱连吃饭都不够。
多亏自己身份证上的年龄已经成年，要不然连打工找工作都费劲。李柏甚至都怀疑，自己会在这个世界活活被饿死。
这几天只要有空闲时间，他都去学校附近一间小酒馆驻唱，幸好李柏从前学过几年吉他和贝斯，嗓音也还尚可，老板又看中他外形出众，长的挺帅，往舞台灯光下一站很抓人，便留了他。
工资不算丰厚，但至少够他买些临期的面包和牛奶，又买了几身日常穿的衣服，勉强撑住了日常开销。
但还是很拮据，李柏现在每天只能吃两顿饭，除了必要的走动，他尽量能不动就不动，省的浪费体力，饿得更快。
今天实属是冲动了，刚才痛快淋漓地打了几场球，结果还没到下午，胃里就已经饿得不行了。
李柏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向食堂的方向走去，想着买点东西吃，要不然下午上课都容易在教室里饿晕。
转过走廊拐角，他迎面撞上了也来洗手池的江鹤俞，对方额角还挂着未干的薄汗，想必是刚打完球过来。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空气短暂静了一瞬。
李柏的胃又轻轻抽了一下，他淡淡抬眼，率先颔首示意。
江鹤俞也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点点头，打了招呼，目光落上去，他一眼看见李柏脸色发白，透着几分虚弱，没忍住问了句。
“你吃饭了吗？”
李柏轻轻摇头，面上平静，“没有，打算现在去趟食堂。”
江鹤俞目光掠过他，纠结了一下，还是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那个……能帮我也带两瓶饮料和饭团吗，我懒得再去食堂了，饮料就当请你的，剩下的钱你随便买点吃的或者干嘛，不用再找我了。”
李柏愣了愣，那张轮廓锋利的脸上掠过一丝意外，转瞬的讶异过后，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短暂犹豫，还是伸手接过了钱，指腹无意识摩挲了下纸币边缘，随后抬起头看向对方。
他攥起了拳头，不轻不重地怼了下江鹤俞的肩膀。
江鹤俞望了过去，对方往日的锋芒敛去，神色柔和了不少。
此刻正笑眯眯地看向自己，漆黑的眼底盛着真切的感激，嘴角微微挑着，还隐隐约约露着颗白色的小尖牙。
“谢了，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