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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枪声敬茶 二房敬茶, ...

  •   次日清晨,岁岁醒得比平时早。案头那盏红烛已经灭了,只剩一截烧尽的烛芯。她侧过头,秦宇还在睡,左臂搁在被子上,缠着的布条上透出一点淡粉,还未完全干透,右手仍垫在她颈下。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叫醒他,轻轻挪动,起身下了床。
      她在屏风后换了衣裳,出来时,秦宇已经醒了。他坐在床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该去给长辈敬茶了。”他开口,声音还没完全恢复平时的状态,“换身稳重的。”
      岁岁没有问缘由,也没有问是哪几位长辈。她只是应了一声,转身又去换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袖衣裙。等她出来时,秦宇已经穿戴整齐了,衬衫外套着黑色长袖西服,左臂的布条被袖口遮住,看不出任何异样。

      秦家二房府中,二伯、三姑已经在座了。二婶正在将茶案摆好,几杯茶冒着热气。二伯端着茶盏,吹着热气,听着座下的凌思年说着什么。忽然他重重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茶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胡闹,她一个黄毛丫头,你吓一吓她不就抓着了?你跟秦宇较什么劲。”二伯疾言厉色的训斥起凌思年。
      “较劲了又如何?不撕破脸,他秦宇也未见得对我手下留情。”凌思年横着,下意识的偏头看看自己左手,那三根断指,他可记着。
      三姑拨开茶盖,不紧不慢的说:“行了,不过是小辈喝了酒闹架罢了,他们夫妇二人今一早还不是说来敬茶。”
      “就是,青天白日秦宇还敢杀人灭口不成?”凌思年随即附和,接着翘起二郎腿,一只手在腿上不停摩挲。
      二伯双目圆睁,瞪着凌思年:“若不是你贪心不足,也不必冒险抢先把她找回来,走到今天这一步……”他顿了顿,脸上的肉微颤,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要是拿了印信就带回来,那个大小姐,早就被我们拢过来了。你说你……”
      “不找她回来,你怎知秦宇不会先找。”凌思年不服气的顶撞,丝毫不提自己的过失。
      一旁站着的二婶抬手打断了对话,循着二婶的示意看过去,厅门外的下人走动了起来,厅内几人相互递了眼神,都坐直了些。只有凌思年这个小辈起身,走到到二婶身边站着。

      秦宇和岁岁走入正厅,在中间站定。他偏头看看身侧的岁岁,她比他落后一个身位,便伸手搭着她的肩,将她往前带了步,站到自己身旁。
      待岁岁站定,下人托着茶递到她跟前,还未等二伯发话,一贯爱当出头鸟的三姑率先发难“说是要来给长辈敬茶,却让长辈好等,果然是野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
      岁岁看了看三姑,又转头看向二伯,说道“秦家的规矩,长幼有序,只是二伯还未发话,三姑便出声斥责。”她稍作停顿,端起茶盏,待身前端茶的下人退下,又说:“岁岁自知三姑是疼爱晚辈,才教晚辈学规矩,旁的人……岂不是以为三姑您有意为难新妇。”
      厅内安静了,连沏茶声都停了。秦宇目光一一扫过在场几人的神情,二伯二婶垂着眼,只有三姑怔着,白了岁岁一眼。他转头看着面不改色的她,不卑不亢,眼中多了一丝光亮。
      “好,既然要论规矩。”秦宇停顿了一下,面对在座几人“那就按我的规矩来。”他用一贯平静的语气说着,偏头示意身后。
      只见两个壮硕的大汉迅速的来到凌思年身旁,一左一右,麻利的将他拉到厅中间捆住。一个大汉往凌思年膝弯踹了一脚,凌思年吃痛跪在地上,嘴里还叫嚣着“放开我!”
      秦宇出其不意的一手,让几人许久都未反应过来。二伯先是看看秦宇,见他一直盯着面前的凌思年,随即坐直了身子,压低了嗓音道:“贤侄这是何意?”
      二伯说完给候在门外的管家递去一个眼神,管家点点头,不动声色的退后几步,便加快速度往府外奔去。
      秦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头盯着二伯“何意?昨夜在我婚宴闹事之人是谁,二伯不会不知吧?”
      见势二婶坐不住了,往前踏了半步,扯了扯嘴角“昨日婚宴,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秦宇并未看二婶,向前走了两步,立在凌思年身前,垂眼看着他说:“凌思年,你手下的几人还在我偏院里关着呢。”
      “我的人?你有什么证据。”凌思年挣扎着抵赖,又被身旁的大汉重重按了下去。
      “证据?这就是证据。”秦宇不想与他扯皮,从身后抽出手枪,手枪还未上膛,便将枪口对准凌思年的眉心。
      二婶这下彻底坐不住了,快步走到凌思年身后,语气有些急切:“少主,不知思年犯了什么错,惹得少主不快,思年虽是调皮了些,但日后我一定教他循规蹈矩,必不让少主费心。”
      秦宇侧目看了一眼二婶,语气平淡的说:“各位不去搭个戏班子,未免太可惜。”说完他收起手枪,回身,面对着岁岁。
      岁岁一言未发,端着茶盏观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见秦宇转过来,她才把目光移到他脸上,似乎刚刚意识到此行的用意。
      秦宇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茶盏。他先将茶盏接过,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再虚扶着她的肩背把她带到一旁。说道:“这茶,你们不配喝。”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接着一道略显慵懒的男声响起“秦少主,别来无恙。”来人正是余言泽,身后跟着两列士兵,他一路走过来并未看秦宇。
      待余言泽走入厅门站定,他环顾了四周。眼神短暂的停留在岁岁脸上,才转过来面对秦宇。“秦少主今日为何大动干戈?”
      “少督为何不问问他干了什么。”秦宇声音低沉,侧身面对余言泽。
      余言泽往前走去,目光又一一略过众人,来到凌思年身侧站定,低下头看他。他低头的一瞬,瞥见岁岁细白的腕骨,那几道青紫很是打眼。
      他皱了皱眉,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弯下身,微眯着双眼看凌思年,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说:“你动她?”
      未等凌思年接话,余言泽站直身姿,声音提高了一度“提到警司,交给警司审问。”
      秦宇也转过身来,放慢了语速:“少督可是要袒护我这不成器的表弟?”
      “何来袒护一说。”两人目光相接,互不相让,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秦宇问:“凌思年走私大烟,置南城安危于何地?”
      余言泽没有立刻接话,舌头顶住一侧腮帮子,眼神也透出一股锋利。
      秦宇又说:“走私一事,未过秦家码头,凌思年走的哪一条道,督统司不会不知吧?”
      余言泽听完,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
      “不知。”他说着,一只手已下意识的向身后伸去,伸向别枪的位置。
      “看来少督也是被凌思年蒙蔽。”秦宇站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回避。
      只是岁岁在后方神色惊慌,身子稍往前倾,有一瞬间竟想上前挡在秦宇面前。
      余言泽回敬给秦宇一个眼神,像是在说‘你小子在这里等着我呢’。他沉吟了片刻,说:“既然秦少主如此大义灭亲。”
      他闭了闭眼,转过身来背对着厅门“今日,我就替秦少主清理门户。”说完他竟毫不犹豫的转身,对准凌思年的太阳穴开了一枪……
      “嘭”随着一声枪响,凌思年此生潦草的画下句号。
      枪声过后,岁岁浑身一颤,双目圆睁。在场众人也瞬间定格了,只有窗纱徐徐摆动。

      岁岁被秦宇揽着出了府门,扶上了车。身后的惊呼声、哀嚎声、脚步声,都未能收入岁岁耳中。待她坐定,他抬手将她鬓边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柔。
      “别怕。”他声音很轻,却带着温度。
      秦宇目光一瞥,余言泽还未离去,正面对这边站着。他转身下车,关好车门,力道比以往更轻。
      来到余言泽身前,秦宇皱着眉,目光直直的看着他“少督今日很是威风。”
      余言泽耸耸肩,“令弟的死,我很遗憾,但督统司也只是主持公义。”
      “主持公义,无可厚非,但请别污了她的眼。”秦宇声音不大,咬字却很重,说完欲转身离开。
      身后的余言泽不依不挠。“秦少主有功夫来提醒我,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护住自己的人。”停顿了一会,他侧过身去,又说:“换作是我,定不会让她受伤。”
      秦宇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看他:“不劳少督费心。”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上了车。
      一路无话,岁岁还未完全从那场始料未及的血腥中醒过神来,她呆坐着,也未曾察觉身旁的秦宇呼吸也比以往重了些,正紧闭双目,面如墨色。

      回到秦府时,已是日头当空,秦宇领着岁岁穿过回廊,回到主院。
      推开主屋的门,岁岁步伐缓慢的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还在二房那间厅堂里。秦宇看了她一会儿,抬手轻轻按在她肩上,让她坐到了床边。
      秦宇站在她身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刚碰到她皮肤,她整个人轻轻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他。
      “不舒服?”他收回手,语气像在确认一件小事。
      她没有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没有走开,转身吩咐人去请府医。府医来得很快,诊了脉,说是心绪不宁,开了安神的方子。药煎好端来,岁岁接过来,皱着眉喝了半碗,把碗放下。
      “喝完。”秦宇站在旁边,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那只碗。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碗把剩下的喝了。
      不到半炷香,药劲就上来了。她靠在床栏上,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歪倒在枕上睡着了。秦宇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胸口,又把她垂在床沿的那只手轻轻挪到了被子里。他看了一眼她的手腕,那些青紫比昨日淡了一些。

      日落时分,岁岁从床上坐起,房里还未掌灯,有些昏暗,也很安静。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周围。她起身下床,召来婢女。
      “什么时辰了?”
      婢女回道:“夫人,酉时了。”
      “我竟睡了这么久。”
      “夫人,晚饭已经备上了。”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倒极为配合地响了一声。她才想起今日还未进食,低头摸了摸,起身往餐厅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先生今日可有用饭?”
      “您睡下后先生就出门了,现下还未回府。”
      她点了点头,独自去了餐厅。
      桌上都是平日爱吃的菜,她坐在那,却是食不知味。脑子里还在回想今日的事——厅堂里的对峙、那声枪响、秦宇揽她出门时的手臂。筷子夹起又放下,反复几次。
      秦宇不知何时出现在餐厅门口,看着她没吃几口又放下筷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夫人是在等我用饭吗?”
      岁岁侧头,目光循着他的身影,直到他在她身边坐下,才开口“我只是在想事情。”
      “在想今早的事?”
      “你跟我说说,你是不是早料到会如此。”
      “是,也不是。”秦宇正要拿起筷子,却见她放下碗筷转头看着自己,索性也放下筷子,坐直了一些,“南城不少官商勾结,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岁岁缓慢的点了点头说:“所以你知道凌思年跟督统司的勾当,他们会寻督统司庇护,你选择把事情摆到台面上来,是逼督统司摘干净。”
      秦宇认真听岁岁梳理完,目光带着肯定的笑意。他挑了挑眉说:“今日把此事放在台面上说,确实是想逼督统司把自己摘干净,放手让我把人提回府中,处理干净。但未曾想…余言泽会直接架枪。”说到余言泽时,他语速放慢了。
      岁岁听完没有接话,只是皱了皱眉,偏过头盯着桌前那碗冷饭,像是得到了确认。
      秦宇拿起筷子,正要夹菜,又停下:“余言泽这人没你想的这么简单,日后莫要来往。”
      饭桌上安静了一阵。岁岁没有接话,只是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和着饭一起咽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枪声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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