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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后悔 对不起,但 ...


  •   早上八点二十九,江笙的手机准时震了。他睁开眼,看到消息的时候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先看到备注名“陆骚骚”三个字,然后才看见内容。

      【早!今天嘴还肿吗?(´•ω •`)】

      江笙盯着这个问题看了三秒,昨晚操场上那一瞬间的画面全回来了。嘴唇贴上来,很短,很轻,鼻尖蹭着鼻尖,然后是满场的起哄声和林小鹿的尖叫。他把手机扣在被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来回了一句:【不肿。】

      对面秒回:【那就好。我昨晚想了半天,怕把你嘴磕破了 (。•́︿•̀。)】

      【没磕破。】

      【那你今天还来上课吗?】

      【废话,今天周三有专业课。】

      【那中午食堂见?】

      江笙盯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又删了,重新打:【再说吧。】

      对面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回了一条:【好,那你先上课,中午再说 (◕ᴗ◕✿)】

      江笙把手机放下,爬起来洗漱。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嘴唇,确实不肿了,但昨晚那种触感好像还留在上面。他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上午的课他听得不太专心,笔记记了两页但脑子里总往别的地方飘。昨晚那一下到底是意外还是什么,他其实心里清楚,那确实是个意外,陆皆拽他的时候两个人摔到一块儿了,嘴唇碰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但问题是,他当时没躲。陆皆后来发消息说“我也没躲”,这两个“没躲”加在一起,好像就把这件事从“纯属意外”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中午他磨蹭了一会儿才去食堂,到的时候陆皆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旁边放了两杯奶茶,蜜柚的和青柠的。看见江笙过来,他抬起头笑了一下,表情挺正常的,没比平时多什么也没少什么。

      “来了?今天课怎么样?”

      “还行。”江笙坐下来,拿过蜜柚的奶茶吸了一口。

      “你上午的课我看了下课程表,你们这周讲的是新闻编辑吧?我有一本参考书挺好的,回头借你。”

      “嗯。”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江笙注意到陆皆今天没怎么发消息,从坐下到现在快十分钟了,手机一直放在桌上没碰。平时这人都是吃两口就低头打几个字,今天安安静静的。

      “你今天怎么不发消息了?”江笙问。

      “你不是烦我老发消息吗 (´•ω •`)”

      “我什么时候说烦了?”

      “你昨天说‘再说吧’,我琢磨着你是不是有点烦。”

      江笙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陆皆的表情挺平常的,但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江笙忽然意识到这人可能真有点当真了,他那句“再说吧”大概让陆皆觉得他在躲。

      “我那不是烦。”江笙说。

      “那是什么?”

      “就是……想先想想。”

      “想什么?”

      江笙张了张嘴,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他低头扒了两口饭,说:“想咱俩的事。”

      陆皆放下筷子看着他,表情认真了一点:“那你想到什么了?”

      “还没想完。”

      “哦。”陆皆重新拿起筷子,没再追问。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陆皆忽然说,“那我中午不发消息,晚上也不发,等你先想完?”

      “我没说让你不发。”

      “那到底发不发?”

      江笙有点烦了,把筷子往碗边一搁:“你平时怎么发就怎么发,别因为我说了句‘再说吧’就变了个样。”

      陆皆看了他两秒,然后慢慢笑了一下:“行,那我照常发。”他掏出手机当场打了一行字发过来。江笙手机一震,低头一看:【这是今天的正常消息,不是骚扰 (◔‿◔)】

      江笙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陆皆看他笑了,整个人都松下来了,吃饭的速度也恢复正常了。下午两人去图书馆,这回江笙没刻意坐对面,自然而然地在陆皆旁边坐下了。陆皆没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块地方。

      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江笙写完一段笔记,忽然开口:“昨天晚上回去之后你想了什么?”

      “想什么?”陆皆从笔记本上抬起头。

      “就是摔了之后,回去之后。”

      “哦。”陆皆把笔放下,想了想,“想了挺多的。一开始想你有没有摔伤,膝盖有没有破皮,后来想你是不是生气了,再后来想——”

      “想什么?”

      “想我是不是应该主动跟你说点什么,还是装什么都没发生。”陆皆看了他一眼,“你发了‘以后再说’之后我就没敢再提了,怕你烦。”

      江笙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过了一会儿说:“我没生气。”

      “嗯,我后来也想明白了,你要是真生气了不会还回我消息。”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没躲?”

      陆皆愣了一下。江笙抬起眼看他,表情挺平静的,但耳朵尖有点红。陆皆想了想,说:“因为你没反应过来。”

      “我后来反应过来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躺床上的时候。”

      “那躲了吗?”

      江笙没说话,低头继续写笔记。陆皆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也没追问,重新拿起笔写自己的东西。但江笙注意到他写字的速度比刚才慢了,笔记本上那行字涂了改改了涂,明显心思不在上面。

      傍晚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陆皆走在他旁边,两人隔了正常距离,跟平时差不多。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陆皆说:“今天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你平时不都送吗。”

      “你今天不是想先想想吗,我怕我送你又让你多想。”

      江笙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这人平时骚话满天飞,关键时候反而缩手缩脚的,问这种问题的时候表情还挺认真的,好像真怕自己会添麻烦似的。

      “送。”江笙说了一个字。

      陆皆嘴角翘了一下,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人安静走了一段,经过小花园的时候江笙忽然说:“昨天那个事,我想过了。”

      陆皆脚步慢了一点,但没停下来:“嗯。”

      “我想了想,没躲的原因。”江笙看着前面的路,声音不大,“我不太确定是因为没反应过来,还是因为……不讨厌。”

      陆皆没接话,但江笙感觉到他步子更慢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缩了缩。

      “但你也别因为这个就每天凑上来。”江笙补了一句,“我还没想完全想清楚。”

      “行。”陆皆的声音听着挺平静的,但江笙侧头看了一眼,这人嘴角翘得压不住,眼睛也弯了。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那是正常面部肌肉活动 (◔‿◔)”

      江笙懒得跟他掰扯,继续往前走。走到C区楼下的时候,陆皆站定了说:“那我明天发消息的时候能多说一句吗?”

      “说什么?”

      “就……加一句‘昨天没躲’。”

      江笙看了他一眼:“你加这个干什么?”

      “留个记录 (◕ᴗ◕✿)”

      “你留什么记录。”

      “咱俩的事的记录。以后翻起来有个时间线。”陆皆说得一本正经的。

      江笙沉默了两秒,转身上楼了。走到二楼拐角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加吧。】

      对面秒回:【加!明天开始加!(๑•̀ㅂ•́)و✧】
      【对了,膝盖还疼吗?昨天摔那一下应该有点淤青吧】

      江笙低头看了看膝盖,确实有一小块淤青,不严重,不碰不疼。他回了一句:【有点。】

      【我明天给你带点药膏,我家有那种活血化瘀的,挺好用的】

      【不用,过两天自己就消了】

      【带着备着嘛,又不占地方 (◔‿◔)】

      江笙看着“备着”两个字,忽然发现这人好像特别喜欢说“备着”,外套备着,药膏备着,什么都是备着。他回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九,陆皆的消息准时到了:【早!昨天没躲。今天膝盖怎么样?(´•ω •`)】

      江笙盯着“昨天没躲”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这人真加了。他回了一句:【好点了。】

      【药膏带了,中午给你】

      【嗯。】

      【还有,我昨晚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咱俩那个情侣挑战赛的零食礼包,你说要送林小鹿和周野的,还没给呢】

      江笙愣了一下,确实,昨天拿了礼包回来随手放桌上了,忘了说好的事。他回:【晚上叫他们出来吃饭,把礼包带过去。】

      【好嘞!那我也带点东西,冰箱里有两盒巧克力,一起带过去 (๑˃̵ᴗ˂̵)و】

      晚上四个人在小馆子碰头,江笙把零食礼包给了林小鹿。林小鹿接过去翻了翻,挺高兴的,又说“你俩昨天摔那一下没事吧”,江笙说没事,林小鹿哦了一声没再问,但那个表情明显在说“我信你个鬼”。周野在旁边拆了包薯片,给林小鹿递了几片,两人吃得挺自然的。

      陆皆坐在江笙旁边,把药膏从包里掏出来搁在桌上:“膝盖记得涂。”

      “吃完饭再说。”

      “睡前也得涂一遍。”

      “知道了。”

      林小鹿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你俩现在这样跟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别。”

      江笙顿了一下,还没开口,陆皆先说了:“他说学期末再给我答复。”

      林小鹿瞪大了眼睛看着江笙:“真的假的?你俩约好了?”

      “没约好,他就那么一说。”江笙夹了块肉塞嘴里。

      “那你到时候真给答复?”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他表现。”

      林小鹿转头看了陆皆一眼,陆皆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表现”具体指什么。周野在旁边笑了一声,被林小鹿推了一把:“你笑什么,你俩的事我还没问你呢。”

      周野的笑容立刻收了,低头吃薯片不说话了。江笙和陆皆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吭声。

      吃完饭出来四个人分两路走。林小鹿和周野往A区走,江笙和陆皆往C区走。路上陆皆说:“今天林小鹿问咱俩区别的时候,你顿了一下才说话。”

      “怎么了?”

      “你顿那一下,是不是在想怎么回答?”

      “我就是在想怎么回答。”

      “那你想出来的答案是什么?”

      江笙想了想:“想出来的答案是‘看情况’。”

      “这个答案你说出来了,我听见了 (◔‿◔)”

      “那你问什么。”

      “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江笙停下来看着他:“我没敷衍。”

      陆皆也停下来,看着他,等了几秒才说:“那‘看情况’那个情况,具体是什么情况?”

      江笙想了想,说:“你先把药膏给我涂上,我膝盖疼。”

      陆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好嘞,找个地方坐。”

      两人在小花园长椅上坐下来,陆皆拧开药膏挤了一点在手指上,蹲到江笙面前。江笙把裤腿撩上去露出膝盖,那块淤青比昨天明显了一点,但确实不严重。陆皆拿手指沾着药膏往淤青上抹,力道挺轻的,一边抹一边问“疼不疼”,江笙说“不疼”,陆皆就继续抹。

      抹完了陆皆把药膏盖子拧好递给他:“收好,明天再涂一遍。”

      江笙接过来揣兜里。陆皆还蹲在他面前没起来,仰头看着他:“所以那个情况,到底是什么?”

      江笙低头看着他,这人蹲在长椅前面,仰着脸,路灯从头顶照下来,眼睛里映着光,表情挺认真的,没笑没闹,就等着他回答。

      “情况就是——”江笙想了想,“你问我躲不躲的那个问题,我什么时候能想清楚,什么时候就是情况。”

      陆皆仰着头看了他两秒,慢慢笑了:“那你想清楚之前,我能继续每天发消息吧?”

      “能。”

      “能继续坐你旁边吧?”

      “能。”

      “能继续给你带药膏吧?”

      “药膏不用天天带,淤青快消了。”

      “那带别的 (๑•̀ㅂ•́)و✧”

      江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回去。”

      陆皆跟着站起来,两人往C区走。走到楼下的时候江笙掏手机看了一眼,相册里“待定项”文件夹又多了两张照片,都是今天拍的。一张是陆皆中午给他药膏的时候拍的,一张是刚才蹲在长椅前面抹药膏的时候拍的。

      他存完照片锁了屏,转身上楼。

      手机震了一下:【明天八点二十九,准时发 (◕ᴗ◕✿)】
      【对了,今天你主动让我送、主动让我涂药膏,这算不算表现好了?】

      江笙回了一句:【算。】

      对面秒回一个满屏撒花颜文字。江笙把手机揣兜里,推门进宿舍,室友已经见怪不怪了,连头都没抬:“又跟陆皆出去了?”

      “嗯。”

      “你俩现在到底算不算在一起?”

      江笙想了想:“快了。”

      室友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快了’说了多少天了?”

      “没多久。”

      “我觉得挺久了。”

      江笙爬上床把被子拉好:“睡你的觉。”

      室友嘿嘿笑了一声没再问。江笙在黑暗中打开手机,把陆皆那句“昨天没躲”截了图,存进“待定项”。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今天膝盖涂了药膏,凉凉的,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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