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五幕 辽城鹤02 见过俺们东 ...
-
“嗨呀,你就是鹤丸国永先生对吧?欢饮欢迎,过年好啊!”
这句“过年好”让付丧神一瞬间有种穿越的错觉。他被眼前高挑明艳的女人以一把子不可思议的力气拉进大门,纵使一路预设也未曾想到,迎接自己的会是这般灼人滚烫的热情。
说来审神者也是有股牛一样的蛮劲儿,原来是遗传吗……
这里是一栋独门独户的传统日式宅院,建在如今的东京圈内还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意味。鹤丸跟着女人穿过宽敞的庭院,同时看到通常只出现在寺庙的枯山水和到处悬挂着的充满异国新年特色的大红灯笼装饰,也算一种奇景。
“我姓龙,是你们审神者的母亲。”走在前面的女人自我介绍道。“你可以称呼我……”她回头看了付丧神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嗯,以你的岁数称呼我伯母不合适,我是中国人也不随夫姓……你就叫我‘龙女士’吧。”
“鹤先生可别拘谨啊,就当是自己家,咱们都是一家人!”
难得会有人跟鹤丸国永说“别拘谨”,然而搁在这位热情似火的龙女士身上,似乎又理所当然。她说话带有一种特别的口音,使日语这种婉约的语言都变得豪迈起来。鹤丸想起审神者似乎也有些微这样的口音,但几乎不可察觉。
这也许是因为女孩不像她母亲这般……声音洪亮吧。
她也从没有这般开朗直爽。这对母女的形貌其实很相似,龙女士保养良好的脸有些不辨年龄,也许再做些年轻打扮,与审神者看起来就更像姐妹了。但她颦笑间有种玫瑰般的张扬热烈,而她的女儿则总是眉目凛凛,更似一枝清寒的梅。
鹤丸望着龙女士的背影,好像能看到审神者几年后的样子,但又觉得难以想象她会长成这个样子。
主屋客厅里已摆好桌椅碗筷,就待主人上菜。龙女士不准客人动手帮忙,鹤丸只能乖乖在餐桌前坐着,看电视里没见过的海外节目——好像是审神者家乡的传统歌舞,一男一女边像杂技般转着颜色鲜艳的手绢,边唱着高亢嘹亮的歌,怪喜庆热闹的。
他觉着新鲜,虽然听不太懂,但也能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跟着哼了两句。一些细碎的言语就在这时传到耳边——
“这就是椿丫头一直惦记的那个小郎君吗?长得怪俊俏的。”
“姐姐说的是,这声音也好听,嘻嘻。”
“姓胡的你可要点脸,你该不会想跟小辈抢男人吧?”
“哎哟老黄大哥这是吃醋了?”
“我呸,谁吃你这个老太婆的醋?我是看这小子身上煞气太重。”
“哎呀,因为听说是刀嘛……”
……听声音传来的方向应该是在里间的屋子里。鹤丸依旧投入在电视节目中,视线动也不动一下。直到——
“太奶奶你们小点声!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一道炸雷般的声音传来,反吓了付丧神一跳。那些细碎言语戛然而止。龙女士端着一盆菜——没错,是盆——从厨房威风凛凛地走了出来。这充满既视感的一幕令鹤丸蓦然想起当初审神者端着一锅香菜奶茶踹开他房门的情景,看来是继承了其母风范。
那一盆菜放上桌时发出一声沉重闷响,足见内容物分量之扎实,童叟无欺。在鹤丸好奇的目光中,龙女士掀开锅盖,一股特别的酸爽气味随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那酸味绝非饭菜馊掉的味道,反而还很香,似乎是掺着肉香,但也足以让“没见过世面”的付丧神肃然起敬起来。
起码这个分量就很让人头皮发麻了,他们本丸吃火锅也没用过这么大一个盆。
“这是我们家乡传统过年菜,叫‘杀猪菜’,你就当是一种锅物好了。”龙女士介绍道,“主要材料是酸菜、五花肉和猪血肠。酸菜你知道的吧?不同地区做法不一样,我们那边是用白菜腌制的。猪血肠你可以理解为这边的猪血糕灌肠版。”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风味比不上老家,让你见笑了。”龙女士谦虚又骚包地微笑道。
“伯母,不,龙女士,您客气了。”鹤丸坐姿乖巧道。
龙女士去厨房端出来的第二道菜,依然是用盆盛的,甚至是更大的盆。视觉上这道菜比上一道菜要容易理解的多,因此比之那种“未知的神秘”,它具备的是另一种“原始的恐怖”——
这是满满一盆堆成小山似的肉。
具体来说,是卤成深褐色的猪蹄、鸡爪和排骨。
鹤丸不至于没见过大块的肉食,只是这么粗犷的摆盘方式委实少见。何况现在要吃这一盆的人,是他自己。
他忍不住试探问道:“呃,龙女士,就这些了吧?”
“怎么可能。”龙女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鹤丸莫名觉得从对方目光中收到了“鄙视”,“这是年夜饭啊,好歹八个菜吧?”
“……”
龙女士最后上了整整十道菜。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面并非每道菜都是用盆盛的。
付丧神平日里握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端着碗却有点发抖。日本也有名为“御节料理”的年夜饭,在他印象里也很丰盛,但……绝对不是眼前这满满一桌子的概念。这不是吃年夜饭,这分明是大胃王挑战。
若不是龙女士的笑容实在太过淳朴,鹤丸简直要怀疑这顿饭就是一场阴谋。他又想到,如果这不是故意整他,那对比本丸寒酸的伙食,审神者真是跟着他们受苦了。
难怪她总臭着一张脸……
“鹤先生动筷子啊,别客气。”见他发呆,龙女士催促道。她显然和她女儿一样是个行动派,客人不动筷便主动代劳。鹤丸回过神时,眼前的碗里已被堆出个“肉山”来,着实吓他一跳。
“……这么丰盛的一桌菜,真的只有我们两个吃吗?里屋那几位不来一起吃吗?”他汗流浃背道。
“不用,他们吃素。”龙女士正夹了个猪蹄叠到他碗里的“肉山”上,维持住平衡后,抬眼笑问,“你好奇他们是谁吗?”
“是您家里的亲戚吧。”
“算是吧。不过鹤先生也不必装傻,你应该感觉得到与你相似的气息。在我的老家,我们称祂们为‘仙家’。”
“原来如此。”
鹤丸明白对方这番话的用意。虽然没有直说,但龙女士打从见他起的态度就已明示了她很清楚付丧神的真实身份,她女儿的工作对她来说完全不是秘密。
所以大家开诚布公地聊天就好了,不必有任何顾虑。
“其实,是我叫那孩子邀请你来做客的。”
鹤丸正认命地试着攻克碗里的肉山,闻听此言,不禁隔着捧在脸前的猪蹄子投去诧异的目光。
“很意外吗?”龙女士回视他,笑眯眯道,“这大过年的,一家四口人,三个在为你们日本政府当牛做马,留我孤寡守家,那我挑个颜值对胃口的小帅哥陪陪我,不过分吧?”
咽下嘴里的食物,鹤丸笑哈哈回道:“不过分不过分,是在下荣幸。”
他面上笑得开朗,心里却有点……小失望。
本以为陪家长吃饭这活,是审神者选择了他——即使原因可能只是他远征在外顺路方便,但好歹也是她主动想起了他。
没想到真相却是家长指定了他,审神者只是照做……虽然再次证明他确实很受欢迎,这种情况却开心不起来啊。
如果没有龙女士的心血来潮,她是不是还不会联系他?
难得品尝到的异国佳肴顿时变得食之无味起来。鹤丸看着碗里的肉山,越发觉得胃袋沉重。
“嗐,逗你的。”
“嗯?”鹤丸再次抬眼。
龙女士又夹了一筷子红烧鱼肉,大概是看对面客人的碗已经实在放不下,顿了一秒后终于夹回自己碗里。她继续道:“其实是以前总听她提起你,久闻大名便想一睹尊容。”
很难听出这句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带着刺。女人盯着付丧神,那双妩媚又锋利的眼睛似笑非笑:“我惦记你很久了,神明大人。”
“主君总提起我吗?”鹤丸问道。
“你倒是挺会抓重点的。”
龙女士调侃,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啊,基本每次视频通话都会提你几句。什么埋人头挖了一院子坑啊,马当番骑坏了马啊,厨当番做巨大饭团还不放盐啊之类的。”
“……哈哈,好像都是抱怨啊。”付丧神尴尬地笑了起来。
“也有好话啦,比如……嗯……”
“……”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龙女士张张嘴,面不改色地切进下一话题:“今天的酸菜我炖得很好,超水平发挥,鹤先生你快尝尝。”
……看来是没什么好话呢。
“那孩子随我,笨嘴拙舌的,不擅长夸奖别人。”
“您过谦了。”鹤丸发自肺腑道。
“但如果是不在意的人,即使是吐槽也很难想起来吧。”
“也许吧。”
鹤丸随口应着,垂眼继续对付碗里的菜。他没有问,那审神者最近是否还有提起过他。
“唉……”桌子对面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令付丧神不禁又一次望去,惊讶地发现龙女士竟面露愁容。她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摆出有些郑重的姿态:“我这人不擅长‘委婉’。鹤先生,咱们还是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