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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五幕 辽城鹤01 男刃不要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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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妈那时是这样说我的啊。”
听过付丧神的回忆,审神者不置可否。她眉间神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不自觉撅起的嘴已经暴露了她心里不太开心。
鹤丸笑眯眯欣赏这如今已会在他面前自然袒露的可爱微表情。他用牙签插了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审神者嘴边,看她干脆地一口吃掉,腮帮子鼓得圆嘟嘟的,毫无平日在本丸众刀剑面前的大将形象可言。
如今,她已经不会再拒绝他的照料了。
“……不过,”咽下嘴里的苹果,审神者像是把那口闷气也姑且咽了下去,“我也承认当年的自己还很孩子气啦。”
“现在也很孩子气。”
“你说什么?”
面对审神者的瞪视,鹤丸迅速又殷勤地将又一块苹果递到对方嘴边,看她一边气鼓鼓地瞪着自己,一边还是乖乖吃下去,遂露出“狗腿”的笑容:
“我说主君您如今成熟稳重、英明神武、武德充沛、盖世无双!”
咳!咳咳——审神者一口苹果渣呛进鼻子里。
“金蛇狂舞辞旧岁,骏马奔腾迎新春!”
“千家万户团圆夜,四海同庆中国年!”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过年好!这里是中央广播电视总台2242年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现场……”
电视里传来的中文主持声吸引了正乱成一团的刀婶二人注意。抢来付丧神的袖子擦鼻子的审神者停下动作,望着屏幕发起了呆。半晌,她轻声道:“那天,也是春节吧。”
“嗯。”鹤丸应道,“那天晚上你突然打来电话,要我去陪你母亲吃年夜饭……”
“……喂,鹤丸,是我。”
当接通的通讯终端里传来少女久违的声音,已在外独自漂泊半年的付丧神一时恍惚,仿佛又陷入记忆的梦魇中。
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就听终端对面的人不待他回应,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你现在在哪?在不在现世?有没有空?”
一连串的提问快速又强硬,还是她的风格。鹤丸无奈地笑了下,依着她的节奏简短回答:“我在东京,在现世,还算有空。”
难说这是“默契”还是在置气。终端对面微微沉默了下,再开口时,少女的语速慢下一些,语气也弱下一些:“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因为要求人,所以态度好了点啊——鹤丸默默地想。
“今天是我老家的新年夜,可日本这边不放假。家里人今晚都回不去,我也在本丸抽不开身,但我妈准备了一桌年夜饭,如果没人吃的话,就太可惜了。所以……”
话顿了顿,像是对面鼓了下勇气才接着道,“你能不能去我家,陪她吃年夜饭?”
“……你是说,要我去你家,陪你母亲,吃饭?”
“对。”
“这可真吓到我了……”
鹤丸喃喃,这出乎意料的请求内容让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沉吟间,他听到终端里对方的呼吸越来越清晰,仿佛那温热的气息正逐渐靠近,轻轻挠蹭着他的耳廓。
鬼使神差的,他脱口而出:“你不先问问我有没有吃过晚饭吗?”
“……谁管你。”
啪,通讯断开了。
他如同坠入真空般,一下子陷进终端里突如其来的安静,来不及反应。
——就像那时沉进【海底】。
鹤丸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此刻坐在东京塔的塔顶,若谁能在这个离谱的危险位置上发现他并看清他的表情,怕是会当即报警“有人要自杀”。
当然他没那个念头,虽然望着脚下令常人眩晕的高度时确实会饶有兴趣地想,跳下去是不是像飞一样刺激。
在这段漫长的远征里,他已经去过很多地方了,有的是在不同的历史时空,也有的是在现世。他一直在往本丸寄信——现在大腿上还搁着信纸,上面才写了几句,就被黄昏的风景和审神者的通讯打断。这些信的内容有关于半年前事件发现的一些线索,也有旅途上的新奇见闻——这无可厚非,定期汇报本来就是远征中的工作之一。遗憾的是,他没能找到那已被政府封锁剪除、曾让他们铩羽而归的特异世界,也没能找到失踪同伴的蛛丝马迹。
而寄回去的信件皆石沉大海,是让他感到挫败的另一件事。
鹤丸定定看着手中终端屏幕上留着的那行刺眼的“通话已结束”字样,不知自己还在期待什么。说来……时隔半年,这还是他们之间第一次通话,结果短短几句对话,没有半句嘘寒问暖,甚至都不是视频通话。
她就这么不想见自己吗?
虽然深知人类凉薄,但……亏他还觉得自己挺受欢迎的。
付丧神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移开视线,漫无目的地望向远方。他记得在接到审神者的通讯前,自己还在欣赏夕阳最后一线耀眼的晖光,天空呈现一种透明感的暗蓝,像万里无风的水面。然而也不知是在他们通话那一会工夫还是他发呆的期间,现在远天已是一片深浓的墨蓝,像是拉下了密不透风的幕布。
同样也不知是从历史的哪一幕开始,点亮夜空的不再是漫天星辰,而是人间的万家灯火。此刻,整座城市的霓虹灯光汇作纵横交错的灿金河流,映在神明金色的瞳中。
鹤丸喜欢高处,理由可以有很多,比如视野开阔风景好,比如风很舒服。如果是审神者,大概会编排他这是鸟类的自我修养吧……他在不知多少个历史时空中像现在这样,跳上一座城市的最高点,俯瞰史册中那描绘过或未描绘的芸芸众生。
只是没人想得到,付丧神在这种时候却总会走神,想着的仅仅是他会不会在下方的某个角落,再次发现岛原城里那个女孩的伶仃身影。
“嗡”的一声,手中终端突然震动,将鹤丸猛惊回神。他庆幸自己握的紧,没把这小玩意失手丢出去。
屏幕上弹出的是审神者发来的消息:一个地址,和一句——
【这是命令。】
……好好好,是命令,谨遵主命。
鹤丸强忍着没把这句话发出去。他直接关掉终端,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腿上的信一没留神就散落下去,像放飞的白鸽,纷纷扬扬随风去往远方。他愣了愣,只能向这座城市的环卫工作者隔空道了句歉。
高处的风狂放而猛烈,他在呼啸的风声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才后知后觉,今夜胸膛里这颗名为心脏的器官竟也如乘着风的信件般,在天空无向漂流,几经波澜跌宕。
他有些自嘲而苦恼地笑了。垂目望着脚下远处那流光溢彩的大地,他突然也似凡人般,感到头晕目眩。
耳边“啪沙啪沙”的声音早骚动已久、不厌其烦,那是被风鼓动的衣袖,就如鸟儿飞翔预备时翕张的翅膀。
于是他张开双臂,身体一倾,乘风飘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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