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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暗线更张   第二十 ...

  •   第二十章暗线更张

      凌晨两点,山间的雾气漫上来,湿冷的水汽裹住车身,车窗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返程的越野车在颠簸的乡道上缓慢行进,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路边的树影一晃而过,像无数蛰伏的人影。我坐在副驾,手里捏着从废窑搜出来的那张路线纸条,反复看了几遍。纸上的字迹潦草,墨水深浅不一,不少地方被水渍晕开,标记的乱石沟沿途记号,看得人心头发紧。

      老陆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蜿蜒的路面,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那两个人的口供,你怎么看?”他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后座闭目休息的小林。

      “七分真,三分藏。”我指尖轻轻摩挲纸边,“转运的流程、接头的规矩、乱石沟的通路,这些应该没撒谎,是为了争取从轻,主动抛出来的信息。但关于老海,他们刻意收着话,不是完全不知情,是不敢说。”

      “怕被报复?”

      “嗯。”我点头,“老海拿捏下线的手段,我听过不少。一旦泄露他的位置,别说本人,连家里人都要受牵连。这种恐惧,比坐牢更压人。他们只敢说单线传消息,从没见过本人,用这套说辞自保。”

      “那纸条上标注的中转点,要不要直接派人去搜?”

      “先别贸然冲。”我把纸条折好,放进随身的证物袋,“老海心思极细,这条转运线被我们掐断,他大概率会预判我们顺着线索去查中转点。那个地方,有可能是空点,也有可能是一个等着我们钻进去的圈套。”

      车子转过一道山弯,远处镇子零星的灯火浮在雾里,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回到临时驻地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这是一间借用来的乡镇派出所备用值班室,不大,两张旧办公桌,墙上贴着辖区山林地图,各色记号密密麻麻。老周已经带着审讯笔录先一步回来了,桌上摆着两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审完一轮。”老周看见我们进门,把笔录推过来,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两个嫌犯口径几乎一致,上线只用匿名社交软件联系,消息发完就撤回,没有语音,没有照片,转账走的是多层代收,根本溯源不到源头。”

      我俯身,逐行翻看笔录。

      里面写的内容,和窑厂里面他们争执时说的话基本吻合。招工、接人、进山转运,分工清晰,报酬要等安全送过边境之后才会结算。他们只负责自己这一段,上游是谁、下游是谁,一概不许打听。

      “他们提过,最近要接一批新的人吗?”我问。

      “说了。”老周指尖点在一行文字上,“原定三天之后,还有一单。本来也是走乱石沟,现在这条路暴露,上线刚刚传消息,路线作废,等候新安排。”

      我的心沉了一下。

      也就是说,抓捕只拦住了当下这一批,后面的诱骗、转运,还在照常推进。老海只是换路,不会收手。

      “获救的三个孩子呢?”

      “已经安排在隔壁房间,有女警陪着,联系家属了。”老周叹了口气,“三个孩子年纪都不大,最大的才二十,最小的十七。网上刷到高薪招工,对方说得天花乱坠,包路费包吃住,到了地方才知道是陷阱。”

      我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没有推门进去。隔着薄薄门板,能听见低低的说话声,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抖。

      我太懂这种感受。满心以为抓住了出路,一脚踩进无边黑暗,等到被铁链锁住,才明白所谓的高薪,只是引猎物上钩的饵。当初在园区里,我见过太多和他们一样的人,抱着期待而来,最后被碾碎所有希望。

      我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地图前面。

      铺开的纸质地图上,乱石沟、废弃窑厂、之前排查过的几个野径,都被我用蓝笔圈出来。群山连绵,沟壑纵横,能偷偷过境的小路,远不止我们找到的这一条。

      “老海手里,应该握着好几条备选路线。”我指尖落在地图东侧一片没有村落的深山,“乱石沟废掉,他最有可能启用东边的滴水崖。那条路更险,落差大,常年有水,平时连采药人都很少去,隐蔽性极强。”

      “滴水崖?”老陆凑过来,皱眉,“那地方我去过一次,崖壁滑,下雨之后根本没法走,很容易出事。”

      “正是因为危险,才适合他。”我低声说,“我们的人巡逻,也会优先排查相对好走的通路,这种险地,容易被忽略。对于老海来说,猎物能不能安全过去不重要,只要能送出去,他就能拿到钱。至于路上会不会失足摔伤,不在他的考量里。”

      老周沉吟片刻:“那我们分两组,一组继续盯原来的乱石沟,装作我们还死守这条线,麻痹对方;另一组悄悄布控滴水崖周边,不声张,蹲守。”

      “这个思路可行,但是要藏好痕迹。”我提醒,“老海安插在附近村子的眼线不少,村口小卖部、山脚下的农户,都有可能帮他传递消息。我们大张旗鼓调人,消息半天之内就能传到他耳朵里。”

      “明白,用便衣,分批进山,不要成群结队。伪装成进山采菌、巡山的护林员,分开落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敲定布控方案,整理证物,向上级同步情况。天光一点点从窗缝渗进来,灰蒙的晨雾慢慢散开,远处的山峦露出轮廓。

      小林拿着手机,忽然出声:“刚收到消息,其中一个获救少年的家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挺好。”我顿了顿,“但是等家属过来,谈话的时候,一定要提醒他们,不要在网上随意发这件事。一旦消息扩散,老海会警觉,所有埋伏都会白费。”

      这种案子,最忌讳过早走漏风声。受害者家属激动之下,随手发一条动态,一张照片,暗处的人立刻就能嗅到风险,全盘推迟计划。

      临近上午九点,房门被轻轻敲响。

      是负责心理疏导的民警,进来跟我们反馈情况:“三个孩子情绪稳定一些了,但是不敢碰手机,一看到招工短视频,就会发抖。他们说,骗他们的账号,头像看着很正常,评论区全是托,都说已经赚到钱了。”

      骗局迭代得越来越隐蔽。不再是简单的口头哄骗,一整个伪装出来的圈子,互相配合演戏,一点点卸下年轻人的防备。

      我靠在桌边,脑子里不停梳理线索。

      老海藏在幕后,所有下线都是一次性棋子,断一条线,立刻换一条,换一批接头人。我们抓得到跑腿的,却碰不到核心。这种拉锯,最磨人。你明明知道他就在这片区域的某个角落,盯着所有人的动向,可你看不见他,抓不到他,只能等着他主动露出破绽。

      “会不会,他就在附近村子里?”老陆忽然开口,“不躲在深山,就混在普通人里面,看着我们来回搜查。”

      “有这个可能性。”我抬眼看向窗外,远处山脚下散落着几户民居,炊烟缓缓升起,看起来平和安稳,“越是显眼的地方,反而越安全。我们下意识会觉得头目藏在深山据点,他偏反其道而行,藏在人群之中。”

      “那排查村子?”

      “不能硬查。”我摇头,“没有证据,上门摸排,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只能慢慢观察,记录最近外来人员、行踪反常的本地人。”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在外围值守队员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报告,刚刚发现一个陌生男人,在窑厂外围远处徘徊,拿着手机拍照,看见我们巡山的人,立刻转身离开了。”

      我和老周对视一眼。

      “跟上,远距离跟,不要接触。”老周立刻回话,“记录样貌,看他往哪里去。”

      “收到。”

      空气一下子绷紧。

      这个人,大概率不是路过的村民。废窑昨天晚上才被我们端掉,一早有人专程过来观望,目的很明确——探查消息,看看昨晚的抓捕到底折损了多少人手,这条线是不是彻底作废。

      是老海派来探风向的探子。

      “他是来踩点确认情况的。”我语速放稳,“只要跟着他,说不定就能摸到新的联络节点。但是千万不能暴露,一旦被他察觉,这条线索直接断掉。”

      老陆拿起外套:“我跟上去。”

      “小心。”我叮嘱他,“对方警惕性很高,懂得反跟踪。不要贴太近,靠制高点接力盯梢。”

      老陆点点头,推门快步走出去。

      值班室里剩下我和老周,两个人安静站在地图前面,目光落在连绵的群山之上。阳光慢慢升高,驱散晨雾,山林清清楚楚铺展在眼前,可这片看起来平静的山野之下,一张无形的网还在持续运转。

      我们救下三个人,抓住两个转运的下线,看似赢了一局。可暗线已经变更,老海调整了布局,下一场博弈,已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启动。

      我拿起笔,在滴水崖的标记旁,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他会选这里吗?还是,还有别的我们没有想到的小路?

      没有人知道答案。

      我们能做的,只有沉下心,守在山野之间,耐心等着。等他再次出手,等他露出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破绽。

      这场和暗处之人的较量,远没有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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