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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狭路收锋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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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狭路收锋
夜色把废弃窑厂的轮廓泡成一团沉黑,断砖碎瓦散在地上,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我和老陆贴着半边坍塌的窑墙,呼吸放得极缓,目光牢牢锁着那个黑漆漆的主窑洞口。
对讲机贴在耳侧,电流的嗡鸣压得很低,老周那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北侧出口已经封死,没有侧路,只有一处塌掉的通风口,空间很小,成年人钻不出去。”
“小林在高地就位,监控设备稳定,能看清窑厂整片区域,暂时没有外围增援靠近。”
我微微颔首,指尖碰了一下腰间装备。窑内的谈话声还在往外飘,两个人的争执已经压下去,换成了低声的叮嘱,夹杂着铁链磕碰的轻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扎在耳朵里。
是锁人的链子。
“动作快点,别磨蹭。”粗哑的男声,是窑里另一个人,“等下走乱石沟,路滑,那几个要是敢闹,直接捂嘴,别闹出动静。”
“我知道。”灰外套的声音跟着响起,“就怕路上撞上巡逻的。那条沟平时没人走,但最近查得紧。”
“赌一把。老海那边催得急,这批人要连夜送出去,晚一个时辰,价钱就黄了,咱们俩都拿不到钱,还得挨罚。”
我抬眼和老陆对视一眼。他眼底凝着沉色,无声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等他们出来再动手,避免在窑内狭小空间里冲突,伤到里面被困的三个人。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窑洞里面空间逼仄,一旦慌乱,歹徒很容易挟持人质,局面会瞬间失控。我们要等他们带着人质走出窑口,拉开一点缓冲距离,再合围。
我们往后轻轻撤了半步,藏进一丛干枯的荆棘后面。荆条的枝干扎人,我后背抵着粗糙的土坯墙,脑子里飞快过一遍预案。
人质优先,其次控制两名嫌犯,尽量不激化矛盾。
曾经在园区里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上来,狭小的屋子、冰冷的铁链、无从求助的绝望。我攥了攥手心,把那股翻涌的情绪按下去。现在不是沉溺回忆的时候,我得稳住,不能因为共情乱了节奏。
没过多久,窑洞里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洞口。
先是灰外套男人走在前头探路,手里拎着那只深蓝色编织袋,另一只手揣在怀里,应该藏着家伙。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壮汉,身形敦实,肩膀宽,皮肤黝黑,手里攥着一根短木棍,警惕地左右扫视。
再往后,是三个年轻人。
他们手腕上套着铁链,链子扣在一起,彼此牵连着,垂着头,脚步虚浮,脸上是麻木的惶恐。其中一个少年频频抬眼往四周瞟,眼神里藏着逃跑的念头,又被壮汉冷冷一瞥,立刻低下头,不敢再有动作。
“老实点,别想着喊。”壮汉压低声音,木棍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进了这条线,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你们。乖乖跟着走,到了地方,还有活路。”
这话是哄人的鬼话。我心里清楚,一旦被送过边境,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另一个牢笼。
一行人跨出窑口,踩在满是碎砖的空地上。
就是现在。
我对着对讲机短促吐出两个字:“动手。”
几乎同一瞬间,北侧的老周带着人从断墙后冲出来,脚步声沉稳,没有嘶吼,只靠速度压制。
壮汉脸色骤变,猛地转头,下意识把木棍横在身前,伸手就要去抓离他最近的那个少年,想把人拽到身前挡着。
“别动!”老陆率先冲出去,声音低沉有力,“警察,不许挟持人质!”
灰外套男人反应极快,转身就要往窑洞深处退,想要钻回去躲起来。我早盯着他的动向,侧身穿过残垣,一步拦住他的退路。他眼神一狠,手从怀里抽出来,一把短刀在昏暗的夜光下闪过冷光。
“别过来!”他喘着粗气,刀尖对着我,“再往前,我不客气了!”
我没有贸然扑上去,脚步停在两米外,目光平静看着他:“跑不掉的,四周全部封死了。你就算躲回窑洞里,通风口出不去,我们迟早会进去。挟持人质、持刀拒捕,后果不用我跟你多说。”
“少跟我讲这些!”他手腕微微发抖,刀尖晃了晃,“放我走,不然——”
“不然什么?”我打断他,声音平稳,“老海不会来救你。这批货一旦折在这里,在他眼里,你就是弃子。你替他扛下所有,最后什么都落不下。”
这句话戳中了他。
他愣了一下,眼底的狠劲松动几分,握着刀的手垂下去一点点。就是这一瞬的空隙,老陆从侧面迂回,抬手精准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短刀“哐当”一声掉在砖石地上,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窑厂散开。
灰外套挣扎了两下,力气很快泄了,被老陆反手按在地上,手铐咔嗒锁紧。
另一边,壮汉还在顽抗。他把木棍挥得呼呼响,死死拦在三个年轻人身前,不让我们靠近。那三个孩子吓得挤在一起,其中一个女生低声发抖,不敢出声。
“别逼我们。”老周缓步上前,“你看看他们,年纪都不大。你把他们送出去,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现在收手,还有从轻的机会。”
壮汉喘着粗气,来回扫视合围过来的几个人,包围圈越收越紧,他知道自己无路可逃,木棍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最后颓然松开手。
“我……我就是拿钱办事的。”他声音沙哑,“都是老海安排的,路线、接头、接人,全是他传消息,我只是跑腿的。”
“我们知道。”老周示意队员上前,把他控制住,“有什么话,回队里慢慢说。”
铁链的锁扣被专业工具打开,哐的一声,束缚三个年轻人手腕的链子脱落。枷锁落地的瞬间,那个最开始四处张望的少年肩膀一垮,猛地蹲下去,埋着头,肩膀不停颤抖。
“没事了,安全了。”我走过去,放轻声音,尽量柔和,“不用怕,我们是来接你们回去的。”
女生眼眶通红,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往下掉,不敢相信已经脱身。剩下的男生呆呆站着,半天没有回过神,像是还没从恐惧里挣脱出来。
小林从高地跑下来,手里拿着矿泉水,递到他们手里:“先喝点水,缓一缓,我们马上安排车送你们回镇上,联系家人。”
夜色里,队员们忙着固定两名嫌犯,登记随身物品,那只深蓝色编织袋被打开,里面没有武器,只有几包压缩饼干、几瓶水,还有一叠写着暗语的纸条,上面标注着乱石沟的路线、沿途的标记,以及下一个中转点的信息。
我拿起一张纸条,指尖拂过上面潦草的字迹。
路线很细,连哪块石头作为转向标记都写得清清楚楚。老海的这条线,经营很久了,一环扣一环,就算一个接头人出事,后面还有别的备选通路。
“问出来了吗?老海现在在哪?”我走到老周身边,低声问。
老周轻轻摇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两个人:“嘴很硬。只承认负责转运,说从来没有见过老海本人,所有指令都是线上消息,单线联系,不知道对方的位置。”
我并不意外。
老海这种人,从来不会轻易露面,所有下线层层隔开,彼此互不相识,出事之后,很难顺着一个人直接摸到他的藏身之处。他藏在所有链路的最顶端,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屏障,躲在暗处观望。
“乱石沟的路线暂时先封了。”我思索片刻,开口,“安排人在沟口布控,说不定还有下一批人会从这边走。纸条上的中转点,派人去核查,小心是陷阱。”
“明白。”
我转头看向那三个获救的年轻人。少年已经慢慢平复下来,抬起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是被网上的招工信息骗过来的,说这边工资高,过来之后,才知道是要把我们送出去……我想跑,跑不掉。”
“我也是。”女生小声接话,“他们没收了我的手机,一直看着我们,说不听话就会挨打。”
我静静听着,心口沉沉的。骗局永远在翻新,诱惑摆在明面上,深渊藏在背后,源源不断有人上当,踏入这条路。
曾经我也是被这样的陷阱拖进去的人。所以我比谁都清楚,侥幸救下这三个人,远远不算结束。只要老海还在,这条链路没有彻底斩断,就还会有下一批受害者,会顺着同样的套路,被诱骗、被转运、被送进牢笼。
队员把嫌犯带上车,车灯短暂亮起,又很快熄灭,车子沿着山路缓缓驶离窑厂。三个年轻人跟着另一辆车离开,临走之前,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这片黑漆漆的废窑,长长呼出一口气。
窑厂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断墙的声响。
老陆走到我身侧,望着远山深处浓重的夜色:“抓了两个下线,救下三个人,算是赢了一局。但老海,依旧没动静。”
“他在看着。”我望向乱石沟的方向,那片山影沉在黑暗里,像蛰伏的巨兽,“我们动了他这条转运线,他一定会调整计划。接下来,他要么暂时蛰伏,要么换一条新路,再找别的接头人。”
“那我们怎么办?”
“等着他露破绽。”我缓缓说,“他不会停下。只要他还想做这笔生意,就一定会再次出手。我们守着这些线索,顺着他留下来的痕迹,慢慢等。”
风卷着枯叶,在残砖之间打了个旋。
这场博弈,远没有到收局的时候。今夜只是一次小小的截击,真正的猎手,还藏在群山背后的暗处,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