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事务所》小气的神

6、十八岁的夏天6：她是混不吝 邯郸梦，古

　　稍后赵疏影和她那位朋友，号称涂子午的同行，说起了这件事，涂子午就说：“你这个做法我不是太理解，按理说，你那会儿应该一不做二不休，先应下来，然后痛下杀手，一顿操作猛掏裆，说不定掏完裆，你就觉得，不过尔尔，从此以后再也不惦记了，怎么都比现在这样心中挂着一点渺茫的希望却又知道断不可能的郁闷心情强啊。”
　　赵疏影就惊讶了，“你怎么知道我心中还挂着一点渺茫的希望？你觉得我的希望是什么？”
　　涂子午就叹了口气，“你们这些文艺男女，喜欢的东西都抽象的很，你希望得到爱，希望周峻明，不是岁数到了才求你做他女朋友，不是因为在家里地位不保，肉眼可见要沦为二等公民了才求你做他女朋友，你希望他是因为欣赏你，喜欢你，甚至是爱你，才求你做他的女朋友。”
　　赵疏影也哀叹，“我是不是表现得很明显？连你都看出来了。”
　　涂子午就露出一副被羞辱的表情，大声的说：“你那是什么话，你如果表现得很明显，姓周的会看不出来？你就是完全没表露出来，万千心事都压在心头，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至于我为什么会看出来，嘿，谁让咱俩是猪肉友呢，你一尥蹶子，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粑粑。”
　　赵疏影气得笑出来，扑上去抱住涂子午的头猛捶她屁屁。

　　再说周峻明这边，因为被赵疏影拒绝，郁闷不已，接下来好几天都闷在事务所里，哪里都不想去。
　　这天陈三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是约他一起吃饭，顺便介绍个朋友给他认识，周峻明顺嘴问了一句，“是男还是女？”
　　陈三就说：“是女生。”
　　周峻明顿时就上了心，他心想，搞不好这是上天送来给我的另外一次脱单机会呢，我可不能随便浪费。
　　当场就答应下来。
　　是的他真的很想要个女朋友。
　　吃饭的地点约在了城里很有名的花之林餐厅，楼下就是百货商场，楼上则是影院和电竞房，顶楼甚至还有个鬼屋，这个地方，怎么看，都是个未婚男女增进感情的好地方，周峻明暗暗欢喜，觉得自己脱单的机会更大了。
　　他立刻行动起来，把自己好一番打扮，他人本就长得清俊儒雅，仔细修饰过后，越发是玉树临风。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阵鼓劲，“要加油啊。”

　　可是等他到了花之林，见到今晚吃饭的女士，他却失了望。
　　那位女士，长得也太有冲击力，明亮的眼睛，圆圆的脸，看着很甜蜜的样子，偏偏配了眉峰突出的漆黑长眉，和细细尖尖的下巴，皮肤白得好像透明一样，头发偏又乌黑的好像云烟墨，周峻明只是看了一眼都觉得惊心动魄，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不敢娶回家。
　　他因此收拾起孔雀开屏的心思，兴味索然的坐在那里。
　　陈三见他那个表情，忍不住问道：“周老师你最近生意是不是不太好，或者你身体是不是不太舒服？或者是吃坏了肚子？我看你那个样子，好像不太对劲。”
　　周峻明气得笑出来，他看着陈三，心里转起一个念头，这小子那么爱管闲事，交际应该也挺广，要不让他帮帮忙？
　　主意一拿定，他就唉声叹气的说：“家里出点事，我心里烦。”
　　陈三连忙问：“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周峻明就说：“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上忙，我家的狗阿黄要生了，我妈决定把我的房间改成阿黄的产房和月子房，以后我回家只能住杂物间，但如果我能找到个女朋友，我的房间就能保留下来，杂物间改成阿黄的月子房和产房，现在我和阿黄之间，已经到了生死决战的地步了，阿黄的预产期是下个月二号，在那之前，我要是找不到女朋友，阿黄就要升级成我家的四号人物了。”
　　那位充满视觉冲击力的女士就插了一句，“为什么是四号人物？”
　　陈三乐不可支又幸灾乐祸的说：“因为周老师家里四口人，他爸妈，他哥，还有他，他排位第四，以后他要尊称阿黄为狗哥了。”他哈哈大笑。
　　周峻明幽幽的看着他。
　　陈三笑了两声赶紧住口，“周老师，这个事情容易，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把我大姐介绍给你。”
　　周峻明心头窃喜。
　　这时女士又说话了，“陈三，周老师不会喜欢你大姐的，他喜欢的人应该是那种温柔可亲又乖巧可人的邻家小妹，你大姐姐那么火辣热情，周老师看到，会。。。”她轻轻咳来一下，“分分钟缴械投降的。。。”
　　说完她哈哈大笑。
　　陈三啊了一声，显然是没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周峻明却红了脸。
　　“这位是？”
　　陈三赶紧介绍：“这是我的老师，叫涂子午。”
　　周峻明心里一动，这就是赵疏影那位古里古怪的朋友？
　　那叫涂子午的女士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是的，我就是赵疏影那个古里古怪的朋友，她之前还跟我说起过你，照她的说法，你是个绝世少有的好男人。”
　　周峻明唉声叹气，“有什么用，她不喜欢我。”
　　涂子午就阴声阳气的说：“你也不喜欢他，凭什么要她喜欢你？你不会是仗着自己长得也几分姿色就觉得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应该围着你转吧？人不能这么自恋。”
　　周峻明就辩解了，“谁说我不喜欢她，我都苦苦哀求她给我做女朋友了。”
　　涂子午笑道：“感觉你智商不高啊。。。”听不懂人话。
　　周峻明不由得就动了气，“智商高的人一般不会说别人智商不高。。。”言下之意是涂子午智商也很感人。
　　可是涂子午却满不在乎的一笑，“抬举了，那玩意儿我压根儿就没有。”
　　周峻明无言以对。
　　混不吝一个。
　　陈三急急忙忙的拿出菜单，扯着生硬的笑容说：“周老师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等服务生拿走菜单，周峻明问陈三，“上次的事怎么样？”
　　陈三就陪着笑，“今天找周老师就是为这事儿。”
　　周峻明问：“吴叶桐怎么说？”说话间他瞟了一眼涂子午一眼，发现她在百无聊赖的玩手指，一时之间也不肯定这家伙是知道内情的人还是路人甲了。
　　陈三苦笑，“她说，把我导儿那种人渣送到她爸矿上做苦力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必须要让他身败名裂被身边所有人唾弃，才对得起他他那些无耻行径。”
　　周峻明有点吃惊，“所以吴叶桐确实是被你导儿骚扰了？”
　　谁知陈三又摇头，“没有，她说是别的人，而且不仅仅是被骚扰，是被我导儿深重的伤害和欺骗，心碎神伤那种。”
　　周峻明沉吟了阵，“所以那天傍晚，你在东墙角落见到她和你导儿对峙，那是她在替这个别人出头？而你导儿因为理亏，所以一声不吭，他当时那个姿态，也不是为了保护吴叶桐，而且准备必要的时候捂住吴叶桐的口不让她出声？”
　　陈三挠了挠头，“应该是了。”
　　周峻明问：“这个人是谁？”
　　陈三摇头：“吴叶桐不肯说。”
　　周峻明脱口说了一句，“想办法让她说出来。”
　　陈三一摊手，“我嘴巴都说干了，什么方法都用了，她就是不肯。”
　　这时一直没做声的涂子午说道：“她不说，肯定有原因，这姑娘明显很憎恨你导儿，却又不肯提供一点那位女士的信息，我猜想，或者是这个人的情况已经非常不好了，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或者就是，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她不忍她身后名声再受影响。”
　　周峻明细一思量，“有道理。”
　　陈三说：“那现在怎么办？”
　　周峻明看向涂子午。
　　陈三见周峻明看着涂子午，也伙同周峻明一起看着涂子午。
　　涂子午顿时感到亚历山大，赶紧说：“别看我，我纯纯路人甲，我不搅合这件事。”
　　陈三扑上去猛虎落地式跪拜在涂子午面前，“姐，姐，姐。”
　　涂子午简直要把手摇成风火轮，“别叫我姐，我不是你姐，你姐在北方挣大钱呢，我就是代替她来看看你，确定你胳膊腿儿俱全，也没惹是生非，我就要回去了。”
　　陈三抱住涂子午的大腿，“姐，求求你，吴叶桐都说了，我要是不能把这事儿给她办了，她就把我送去她爸矿上当苦力，姐，你知道的，我没吃过那种苦，我吃不下的，我会嘎的。”
　　涂子午大怒，“这个吴叶桐，这么霸道的，她以为她是谁？”
　　陈三见势不妙，“不不不，我说错了，其实是我暗恋吴叶桐，她最近不开心，我就心疼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姐，你看我都瘦了，”他努力捏着自己的下巴，给涂子午看，“你看，你看我瘦的下巴就尖了。”
　　涂子午认真打量了阵，“好像是有点儿。”
　　陈三立刻打蛇随棍上，“姐，你就帮帮我吧。”他把整个脸埋在涂子午的腿上滚来滚去，好像个大肥猫朝主人撒娇卖乖。
　　周峻明默默转开头，简直没眼看。

　　涂子午被陈三缠得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说：“你那导儿，家里是怎么个情况？他以前有女朋友吗？”
　　周峻明无声的笑了，涂子午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陈三啊了一声，“我听说他是从小地方考到我们学校的，家里没什么背景，”他一脸茫然，“至于女朋友，好像没听说过。。。”
　　周峻明说道：“你们学校在城里是很有名的，毕业生想留校做辅导员，除了本身要很优秀，多少还要讲点资源匹配，如果他家里毫无背景，那么，是谁为他打通的留校通道，他又是怎么搭上这个人的？”
　　陈三还是不明白，“这和他是个人渣有什么关系？”
　　涂子午冷笑了一声，“如果帮助他搭上这个人的，是位女士。。。”
　　陈三就觉得脑子不够用了，“啊。。。那又如何？”
　　周峻明看了他一眼，好心的解释了一句，“假设，存在一种情况，你导儿有一个相处了很多年但是一直秘而不宣的女朋友，这位女朋友，为了能让他留校，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甚至牺牲，可是你导儿留校以后，就。。。”
　　涂子午说道：“上岸第一件，先斩意中人。”
　　陈三倒抽了一口凉气，“果然无耻！”
　　涂子午又说：“但无耻又怎样呢，最多不过是私德有亏，法律是不管人的私德好不好的，刑法五百零五条，只要你一条不碰，他就是无耻到天怒人怨的地步，你又能怎样？”
　　陈三傻了眼了。
　　周峻明又说：“好在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
　　涂子午看了他一眼，沉吟了阵，才说：“他靠踩着牺牲前女友，得到了好处，尝到了甜头，这种事会上瘾的，做过一次，就会做第二次。”
　　周峻明问陈三，“你导儿现在有女朋友吗？”
　　陈三脑筋转不过来，“我管他有没有女朋友，。”
　　涂子午冷笑了声，说道：“像他这种靠女人上位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她看了周峻明一眼，“只有你这种笨货，才会找不到女朋友。”
　　周峻明反唇相讥：“说得好像你有男朋友似的。”
　　涂子午打了个大哈哈，“我不稀罕那种东西，我要是稀罕，分分钟有好么？”
　　周峻明冷笑，“吹牛谁不会。”
　　涂子午翻了白眼，皮笑肉不笑的说：“你以为人都像你一样，人缘那么差？没人要的单身狗！”
　　周峻明虎的站起来，他受够了，他再也不想看到这家伙了，他现在就要走，立刻，马上。
　　陈三一见情况不妙，赶紧猴跳上去抱住周峻明，“周老师别走啊，事情还没说完呢。”
　　他又回头苦苦哀求涂子午，“姐，姐，少说两句行不？”
　　涂子午撇撇嘴，表示停战了。
　　周峻明一肚皮火的坐了下来，心里愤愤然的想，以后再见这家伙一次，我就是猪。
　　后来他天天都想做猪。
　　周峻明深呼吸了两次，觉得自己心情平复了，才对陈三说道：“你去查一下，你导儿现在的女朋友是谁？”
　　陈三急忙说道：“这个题我会，我有个兄弟，是包打听，专门打探学校老师的八卦新闻，他一准儿知道。”
　　说完他跳起来，火烧屁屁一般窜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还嘱咐两个大人，“别走开，我二十分钟就回来。”

　　陈三一走，偌大的包厢里就只剩涂子午和周峻明。
　　两个人王八遇到蛤蟆，谁也不待见谁。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的包厢里，突然有个男人，用戏腔唱道：邯郸梦，古今同，荣华易去，青山处处英雄冢。
　　他的声音略带嘶哑，唱词缓慢，尾音悠长，隔着一道墙，都听得很真切，显然他的中气很足，周峻明心里想，这个人应该是个专业的京剧演员。
　　他瞄了侧坐着的涂子午一眼，然后惊讶的发现，涂子午好像怔住了。
　　那双明亮又漆黑的眼睛里，水光盈盈的，她的神情也很古怪，看起来很惆怅，还有点悲伤的样子，她的手指紧紧抓住窗边的栏杆，好像是在极力的克制什么东西，怕它喷薄而出。
　　蓝采和，醉酒当歌，红颜已老，桑田转眼泛清波。
　　这个时候她冷冷的，充满怨愤的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周峻明看不见她的脸了，只有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菜肴陆续端上来，涂子午始终没有回头。
　　周峻明心想，这家伙心里肯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两个人又枯坐了十来分钟，陈三回来了。
　　他才坐定，就迫不及待开了口，“确实有个女朋友，是我们学院副院长的女儿。”
　　涂子午转过身来，她脸上干干净净，又回复了从前那种无所事事又带一点桀骜的样子。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陈三兴奋的说，“去告诉副院长，他女儿现在的男朋友，是个欺骗女孩子的人渣？”
　　涂子午冷冷的说：“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瞎胡说，你这是不想要自己的毕业证了？”
　　陈三又傻眼了，“那怎么办？就眼看着我导儿那个狗东西，攀上高枝过上好日子？”
　　周峻明说道：“你再去查一查，你导儿当初留校，面试的时候，谁是主考官，你把这个人找出来。”
　　陈三迟疑了阵，“这个需要费点周折，说到底我只是个学生，学校高层的事，离我有点远了。”
　　周峻明想了想说道：“我有个朋友，在你们学校人事部工作，负责教职工招聘的，不过我不方便出面，”他拿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我把他的电话给你。”
　　陈三点头，“好，我找他打探下情况，看看谁是我导儿当初的主考官。”
　　涂子午说道：“找到那个主考官，然后，你想点办法，挑起他和你导儿之间的矛盾，只要他不想让你导儿好过，你导儿这个恋爱，就注定会谈的身败名裂的。”
　　陈三眼睛一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