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事务所》小气的神

5、十八岁的夏天5：她拒绝了他 谁能轻易放

　　赵疏影笑得前合后仰，“行吧，难得你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也不能让你太失望，那就晚上见吧。”
　　周峻明这才如释重负的挂了电话。

　　这天晚上，赵疏影如约来到周峻明家里，两个人就着橘黄色的灯火，吃了一顿还算浪漫的烛光晚餐，赵疏影甚至还化了个淡妆，周峻明看得窃喜，觉得自己今晚应该有望终结个人单身狗生涯。
　　晚餐结束，周峻明起身去收拾餐桌。
　　在他心里，这个时候，赵疏影应该要站起来，和他一起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的，把碗筷洗刷干净，当然她可以不动手，但是理论上她应该要站在厨房门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说一些你可真是个难得的好男人谁找到你当男朋友简直上辈子拯救宇宙之类让男人听了心口发晕的甜话。
　　哪想到赵疏影不仅没有尾随他进到厨房里帮忙，甚至在他主动站在门口，借口问她想吃什么水果可以来冰箱里找，居心叵测的想要引她到厨房来，她都拒绝了。
　　她就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刷手机，敷衍着给了一句，“随便，我都可以。”
　　一边刷，一边还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嘴角还露出疑似略带猥琐的笑意，让周峻明心里郁闷之余，也生出了点好奇心。
　　他三下两下草草洗刷了下碗碟，一股脑儿丢进洗碗机里，就出了厨房，问赵疏影：“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赵疏影一边笑一边心不在焉回答他，“听我朋友说个八卦。”
　　“什么叫听你朋友说个八卦？你不是在看手机吗？”
　　赵疏影就说：“她发的语音，我点开文字看。”
　　周峻明笑了下，“那你先看完。”
　　赵疏影点头，“好的，谢谢。”
　　周峻明就坐在她对面，百无聊赖起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赵疏影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说：“总算看完了，实在是太搞笑了。”
　　周峻明就坐到赵疏影旁边，好像很随意似的，把手搭在她沙发

　　靠背上，“什么八卦这么搞笑？”
　　赵疏影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回了一句，“说的是有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趁着男人喝醉了，掏了他的裆裆，事后又不承认的事。”
　　周峻明愣住了，“什么叫掏了他的裆裆？是我理解的那种掏裆吗？那对男人可是重创，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勇的？”
　　赵疏影就哈哈大笑，“不是你想的那样，掏裆这个词，是我朋友从她另外一个朋友那里学来的，专指女人把男人打家劫舍了。”
　　周峻明继续发愣，“什么叫女人把男人打家劫舍了？女土匪下山吗？还是什么我不知道的网络新梗儿？”
　　赵疏影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是，就是女人把男人霸王了的意思。”
　　周峻明还是一知半解，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不能再深究下去了，知道个大概，就差不多了，“你这个朋友，说话可真新鲜。”
　　赵疏影擦着眼泪，“这算什么新鲜？我跟你说，还有新鲜的呢，她形容自己太高兴了，就说自己高兴得口歪眼斜手脚抽搐了，谁家好人会这么说自己，可是这话一出口，我们就都觉得好好笑之余又好生动，还有呢，她形容自己激动兴奋，就说自己疯狂苍蝇搓手手，那个场景，听过的没有忍得住不笑的。”
　　周峻明想了想那情形，也忍不住笑出来，赵疏影这个朋友，确实很特别。
　　“你这个朋友是做什么的？”
　　赵疏影好像没听到他的话，又说：“她刚刚跟我说那个八卦，你想听吧？想听我说给你听。”
　　她有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这时开开心心的望着周峻明。周峻明不由自主，就说了一句，“想听。”其实他心思压根儿就不在那个八卦上，今天晚上他给自己定的任务，是找个女朋友。

　　赵疏影也是在社会上翻滚了好几年的半熟人了，他这番心有旁骛的神态，怎么能瞒过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如果是的话，八卦以后再说给你听。”
　　周峻明赶紧抓住机会，“我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赵疏影噗的一声笑出来，她看着周峻明，眼中波光莹莹，“你怎么会有这种惨绝人寰的想法？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做个关系不远不近的朋友，得空的时候凑一窝吃顿饭，看场电影，或者出去旅行，又舒适又自在。”
　　周峻明苦笑着，换了个坐姿，“你觉得舒适自在，我不觉得啊，我想要个女朋友，我年纪也不小了。”
　　赵疏影心里没来由的失望了一下，不过她没有表露出来，“那我给你介绍一个吧。”
　　周峻明愣住了，“什么意思？你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赵疏影就看了他一眼，“说几个你可能已经没什么印象，但是我记忆深刻的事。第一个，有一次，我正在忙，你给我打电话，说约我看电影，我当时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分析会要开，但是你说电影很好看，而且很久没见我了，于是我就把分析会给延后了，半下午就请假回家，挑了特别满意的衣服，还化了妆，坐等傍晚你来接我，结果那天傍晚，你给我打电话，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周峻明一脸茫然，“我不记得了，能给个提示吗？”
　　赵疏影无声的笑了下，说：“你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事务所临时来了个很重要的客户，找你谈业务，约会取消了，下次再说，就这样。”
　　周峻明有点吃惊，“我做过这样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赵疏影没有接他的话，她自顾自的说：“你知道这件事，最让我无语的是什么吗？是你甚至都没想过，要打个电话给我解释下，一条消息就把我打发了，因为在你心里，我是个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不会生气，不会郁闷，不会发火，也不会有脾气。”
　　周峻明干笑了两声，“对不起。。。”

　　“这是第一件事，”赵疏影顿了顿，接着说，“第二件事，有一年我回老家去看望父母，你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去哪里了，我说我在外地，问你是不是有事找我，你当时说什么？”
　　周峻明后脖颈开始冒汗，他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了，“我说我想你了？”
　　赵疏影无奈的笑了下，“是啊，就是这句话，你说，我回家怎么都不和你说一声，你想我了结果都看不到我。我那时候正准备去相亲，对方是我高中老师介绍的一个男孩子，家世很好的一个人，为人也和气有修养，老师说，各方面都很合适我，最关键的是，人家很早就听说过我，已经等了我很久，可是我听到你说想我了，我就管不住自己了，我就不想去相亲了，我买了当天下午的票，一路风驰电掣脚底抹油的跑回来见你了。”
　　周峻明差点笑出来，“什么叫风驰电掣脚底抹油的跑回来见我？”
　　赵疏影大笑，“是跟我那个朋友学的，她常常这么乱用成语，有一次她背了三箱抽纸来我家里，站在门口跟我说，快开门，我五花大绑歪七扭八的来找你了。”
　　周峻明一想到那个场景，也实打实笑出来了，“你这个朋友，实在是很逗。”
　　“改天介绍你认识。”
　　周峻明点了点头，“后来呢？”
　　赵疏影表情又淡淡的了，“那天晚上，我风尘仆仆的跑到你家，你看见我，很吃惊的样子，说你怎么来了？我当时一句话堵在喉咙边上，心里很想哭，但是我的尊严告诉我，要忍住，不能哭，我很想要说，是你给我打电话，说你说想我，我才来的啊，可是我又说不出口，我不允许自己说出那样没有骨气的话语，我谎说家里水电都断掉了，没吃的也没法洗漱，只好来你家打秋风。你居然信以为真，然后真的就，再也没有问多哪怕一句话。”
　　周峻明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赵疏影又说，“第三件事，时间比较久远了，是我们大三的时候，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的羽绒服被人偷了，气得大哭，那是我妈花了半年的工资给我买的，你听说了，就给我买了一件新的，一模一样的，我当时不肯要，我说太贵了，你这样的人情，我还不起，你当时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周峻明挠了挠头，表情尴尬而迷茫，“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赵疏影就说：“可是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你说，朋友之间，不需要这样计较，我当时又问你，你对每个朋友都是这么好的吗？你说，那又不是了，对我来说，你是最特别的那个。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就想，你这是在对我表白吗？如果是的话，我要怎么说呢？我要告诉你，你对我也是最特别的那个人吗？我已经暗暗的喜欢你很久了吗？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轻浮了，一件羽绒服就骨头发软，投向了你。我就想，我要矜持一点，决不能让你看出我其实早就为你神魂颠倒了，至少不是现在，要等一段时间再说。
　　可是等了一段时间，我等来了什么？你和我们年级的系花在一起了的消息。我们宿舍的人当时都懵了，她们都知道我的心事，怕我想不开，那阵子轮番的贴身跟着我，逗我开心，带我到处玩，生怕我做傻事。我心里很难过，但我不能让姐妹们担心，我也不能让围观群众笑话我，我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有我的被子知道，到底有多少个漆黑的夜里，我曾经痛哭不止。整个冬天我都在生病，感冒，发烧，可是你给我买的那件羽绒服，我放在衣柜里，再也没穿过，我甚至都不敢看一眼，看到我就会流眼泪。”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水光浮现，可是她抬头看着天花板，硬是把那些湿漉漉的泪水，都挡了回去。
　　周峻明瞠目结舌，说不出任何话来。
　　原来在他在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曾经这样为他心碎神伤过。

　　赵疏影看着他，她的表情忧伤又惆怅，“周峻明，我是真的很喜欢过你的。”
　　周峻明咽了咽口水，小心的问道：“那现在呢？”
　　赵疏影抬起手，擦了把眼睛，露出个漂亮又飒爽的笑容，“现在么，我喜欢工作了，我觉得工作最重要。”
　　周峻明两手挥了挥，他那个样子仿佛是努力想要抓住什么，“工作当然重要，其他的。。。”
　　赵疏影打断了他，“其他的都是次要的，可有可无吧，包括你在内。”
　　这话一出，周峻明就感到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他沮丧的想，今天晚上搞定一个女朋友的事，要落空了。
　　这时赵疏影又说：“不过呢。。。”
　　周峻明腾的坐起来，两眼炯炯有神的看着赵疏影，“不过怎样？”
　　赵疏影就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如果只是掏裆的话，也无不可，老实说，其实我还挺期待呢。”
　　周峻明愣了一下，等他后知后觉听明白赵疏影在说什么，他吓得弹跳出去，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裆部，“不不不，不行不行。。。”
　　赵疏影哈哈大笑。
　　周峻明脸涨得通红，自己这个样子，属实是，太掉价了。
　　赵疏影又说：“算了算了，开个玩笑而已，时间不早啦。。。”
　　周峻明看她仿佛是要走人了，心里有点着急，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说：“其实也不是不行。。。”
　　赵疏影噗的一声笑出来，“我开玩笑的啦，咱们是猪肉友，不能随便掏裆的。”
　　周峻明又傻眼了，“什么叫猪肉友？”
　　赵疏影忍住笑，“还是我那个朋友教我的，猪肉友，猪是猪朋狗友的猪，肉是酒肉穿肠的肉，所以猪肉友的意思，就是混在一起吃吃喝喝聊八卦的朋友，我这个朋友真的很搞笑，你有空我强烈建议你去认识他。”
　　周峻明几乎要哭出来了，赵疏影那个朋友搞笑不搞笑他是不知道，他自己现如今是个大笑话却是真的。
　　“疏影，你再考虑下，我真的没机会了吗？”他几乎要苦苦哀求了，找个女朋友怎么这么难啊。
　　赵疏影看着他，“周峻明，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前看吧，前边有更好的。”
　　周峻明终于苦苦哀求了，“疏影，从前是我对不起你，请你无论如何给我个机会弥补，我可以重新开始追求你，一切都照你的规矩来。”
　　赵疏影挑了挑眉毛，“是吗？你事务所来了重要客户，我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想看电影，你愿意抛下客户跑去跟我约会？”
　　“啊。。。”
　　“你在家里和父母吃晚饭，我说很久不见你了很想念你，你能丢下父母风驰电掣脚底抹油的跑来见我？”
　　“这个。。。”
　　赵疏影慨叹了一声，“你做不到的，周峻明，咱们彼此都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只能做个普通朋友。”
　　周峻明沉默了下，诚恳的说：“可是我想弥补你。”
　　赵疏影轻轻摇了摇头，“不需要，我喜欢你这件事，和你无关，你不需要为自己当时没有回应我而愧疚，我也不需要你做任何弥补，我自己就能消化这件事对我造成的伤害，实际上，我已经淡忘了曾经喜欢过你这件事了，如果不是你今天提醒我的话。”
　　周峻明叹了口气，他终于死了心，没精打采的问：“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改天介绍我认识。”
　　“行啊，她叫涂子午。”
　　周峻明傻眼了，“什么？兔子舞？哪有人会叫兔子舞的？开玩笑吧？”
　　赵疏影笑得出来，“是涂子午，涂抹的涂，儿子的子，中午的午。”
　　周峻明嘀咕了两句，“怎么会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她是做什么的？”
　　赵疏影说道：“她是我一个同行，不过不在城里，我们是在一个行业峰会上认识的，她在隔壁市工作，每个月会来城里出差一周，那时候我们通常都会见面吃饭，下次叫上你怎么样？”
　　周峻明无可无不可的说：“行啊。”
　　“好啦，”赵疏影站起身，拿起她的公文包，“时间不早啦，我要回家啦，你也早先休息吧。”
　　周峻明拿起外套，“我送你。”
　　赵疏影摇头，“不用，我开车来的。”说到这里她露出一个很有点扬眉吐气意味的笑容，仿佛在告诉周峻明，从前连一件羽绒服丢了都买不起的她，也小有积蓄了呢。
　　周峻明突然明白了赵疏影为什么会那么热爱工作了。
　　他把赵疏影送到电梯口，赵疏影朝他挥了挥手，“回见了。”
　　她转过身，周峻明没有跟，他等她进了电梯，就回家关上了门。

　　这时电梯门又打开了，赵疏影站在电梯里，看着周峻明家里紧闭的门扉，心中惆怅不已，眼中泪水滚动。
　　她嘴上不留余地的拒绝了周峻明，但是心里却没有完全放下。
　　谁能轻易放下少年时代就倾心暗恋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