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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兄弟在心中 周三下 ...
周三下午第二节是政治课。
老政治教员姓钱,五十多岁,戴一副老花镜,讲课声音像催眠曲,知识点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糊成了一团浆糊。谢辞趴在桌上,左手垫着下巴,右手在桌肚里盲打手机,屏幕上是游戏的选人界面。
"辞哥,开了开了。"陆知珩从后排发来微信。
谢辞瞟了一眼前方唾沫横飞的老钱,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砚。沈砚正在记笔记,脊背挺直,笔尖规规矩矩地落在纸上,跟谢辞肚里那部手机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
他收回目光,打了两个字:"翻墙。"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桌肚,开始用膝盖撞桌腿,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旁边的沈砚笔顿了一下,偏头看他。谢辞面无表情地回望,棕黑色的眸子里写着"你看我干什么"。
沈砚没有说话,转回去继续写。
谢辞又笃笃笃撞了几下。
"谢辞。"政治老师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你腿有毛病?"
"有,"谢辞面不改色,"上周摔的,膝盖疼。"
老钱看了看他,又把目光移到他旁边那个空了一块的桌面上——陆知珩的桌子,人早就不在了。老钱叹了口气,挥挥手:"行了行了,去医务室吧,别在这儿捣乱。"
谢辞站起来,拎起书包往外走。他经过讲台的时候还冲老钱点了下头:"谢谢钱老师。"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见教室里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还有时愿压低了声音跟南亭嘀咕:"又逃。"
南亭回了一句:"他什么时候不逃。"
谢辞没管她们。他出了教学楼,沿着东墙根走了一小段,拐进操场后面的那条窄巷。梧桐树的枝丫探过墙头,投下一片灰绿的阴影。陆知珩已经蹲在墙头上等他了,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辞哥,这儿。"陆知珩伸手拉他。
谢辞踩上墙根凸起的砖缝,纵身一跃,手指扣住墙顶边缘,翻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膝盖的伤他压根没当回事。两人跳下墙头,落在外面那条种满法桐的街道上,拍拍手上的灰,朝网吧的方向走去。
"新开的那个电竞馆,叫'零度空间',上周刚开。"陆知珩把糖嚼碎了,含含糊糊地说,"一小时十五,配置顶级,我还搞了两张会员卡——"
"嗯。"
两人拐进巷口,零度空间的灯牌已经在前方亮了。银灰色的门头,落地玻璃橱窗,里面一排排曲面屏闪着幽蓝的光。谢辞推开玻璃门,冷气裹着键盘敲击声扑面而来。
"开两台——"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门口第二排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黑色短发,白色T恤,脊背挺直得像一柄尺。他面前的屏幕上什么游戏界面都没有,干干净净的系统桌面,中间摆着一个打开的文档。那个人听到门响,偏过头来,黑色的双眸平静地穿过半个网吧的空间,精准地落在谢辞脸上。
沈砚。
谢辞的第一反应是扭头看门外,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阳光从玻璃橱窗照进来,落在地面光滑的瓷砖上,一切都很真实。他重新转回头,看着沈砚,嘴唇张开又合上。
"你怎么在这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跟着你们来的。"沈砚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他穿着九中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锁骨的高度,明明站在网吧这种地方,整个人却干净得格格不入,像一杯清水被端进了可乐瓶堆里。
陆知珩在旁边发出了一个介于呛咳和笑之间的声音:"沈砚你来上网?"
"写点东西。"沈砚拿起桌上的书包,"正好你们来了,一起吧。"
他用了"正好"两个字。但谢辞和陆知珩都知道,从学校翻墙出来到这间网吧,中间隔了三条街两道拐,连个"路过"都算不上。谢辞盯着沈砚看了两秒,沈砚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坦荡荡,黑色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温和。
"……你作业写完了?"谢辞问。
"写完了。"
"你翘课就为了来网吧写作业?"
"嗯。"
谢辞不说话了。他绕过沈砚走到最里面的机位坐下,开机,输账号,动作行云流水。陆知珩看看他,又看看沈砚,挠了挠后脑勺,也坐下了。
沈砚在最外侧的机位坐下来。他确实没有在打游戏,屏幕上是某个编程软件的界面,代码一行一行地往下铺。但他坐的位置刚好把住了整排机位的出口——如果有人进来,他第一个看见。
谢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已经戴上了耳机,选完英雄,操作界面上的技能图标飞快亮起又暗下去。
网吧门外,法桐树的阴影里,两个女生蹲在花坛边上。
"他们进去了。"南亭把手机镜头对准玻璃橱窗,拉近,放大,"沈砚真的在里面。他翘课?沈砚翘课?"
时愿凑过来看屏幕,黑色低马尾垂在肩侧,圆圆的眼睛里闪着光:"他跟着谢辞来的吧。"
"他为什么要跟着谢辞?"
"你问我我问谁。"时愿从兜里摸出一包话梅,拆开递了一颗给南亭,自己含了一颗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反正咱们今天是来看戏的。"
"你看什么戏?"
"谢辞那个万年老二终于被他的第一名同桌追进网吧的戏。"
南亭嚼着话梅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举起手机偷偷录了一段视频——视频里隔着玻璃橱窗,谢辞正在打游戏,沈砚坐在他旁边写代码,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空位,但沈砚每隔一会儿就偏头看一眼谢辞的方向。
"他俩这关系,"南亭放下手机,"是不是进步有点快。"
"他上周还给人家贴创可贴呢。这周跟着翻墙了。下周呢?"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同时嗑了一颗新的话梅。
网吧里,谢辞的第三把游戏打到十二分钟的时候,他忽然放开了鼠标。
键盘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浅棕色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声变重了。
旁边的陆知珩戴着耳机没注意。但沈砚看见了。
沈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半秒。他偏头看向谢辞——对方的脸颊浮上了一层极浅的粉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双向来散漫冷淡的棕黑色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湿润的光。
谢辞猛地站起来。
"我去趟厕所。"他的声音有点哑,话音没落人已经走出去两步了。步子又快又急,方向几乎是冲着网吧最里面的卫生间去的。
沈砚合上电脑,也站了起来。陆知珩终于拔下一只耳机:"怎么了?"
"你继续玩。"沈砚说完已经走了。脚步平稳但速度很快,黑色的校服外套衣摆被带起一阵风。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是一排隔间加两个洗手台,日光灯管发着惨白的光,空气里飘着劣质香精的味道。
谢辞撑着洗手台站着。他的后颈腺体处正隐隐发烫,柠檬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清冽酸甜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逐渐浓郁起来。他闭了闭眼,从校服口袋里摸手机——想给陆知珩打电话让他去买抑制剂,但指尖抖得连锁屏都划不开。
门开了。
谢辞猛地抬头,棕黑色的双眸里警觉和茫然混在一起,眼角那颗红泪痣因为生理性的潮红显得格外鲜艳。他看清进来的人是谁之后,眼底的戒备先松了一瞬,又猛地绷起来。
"沈砚,你出去。"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Alpha易感期特有的攻击性的质地,"这跟你没关系。"
沈砚没有后退。他关上了身后的门,动作很轻,门锁咔嗒一声落下。然后他从校服外套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支东西,银灰色的细管,顶端带着针头,包装完好。
抑制剂。Alpha专用。
谢辞盯着那支抑制剂看了整整三秒,呼吸又重了几分。柠檬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愈发浓烈,像一罐被摇开的气泡水,嘶嘶地往外冒着酸涩的甜。
"你哪儿来的——"他的声音不稳,带着轻微的颤,"你一个Alpha你随身带别人的抑制剂?"
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抑制剂放在洗手台上干燥的那一侧,推到了谢辞手边,然后退后两步,转身背对着他。
"你用。"沈砚的声音平稳,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出去。打完了叫我。"
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门关上之前,谢辞听见他补了一句:"门我反锁了。外面没人过来。"
门缝合拢。脚步声退到走廊尽头,停住了。
谢辞靠在洗手台上,后颈腺体滚烫,柠檬味几乎要把整个隔间灌满。他看着洗手台上那支抑制剂,银灰色的外壳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咬牙伸手拿起来。拆包装,推出针头,拧头对准后颈——针尖刺入腺体的瞬间他闷哼了一声,疼痛和冰凉同时涌入,很快压住了那股翻涌的热潮。柠檬味的信息素慢慢收拢、沉淀,像被一阵风吹散了的薄雾。
三分钟。
谢辞靠在洗手台上喘息,额角的汗滑下来,顺着下颌线滴在衣领上。他的脸还红着,但眸光已经清明了大半。他把用过的那支抑制剂空管捏在手里,包装纸团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然后他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沈砚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壁,手机屏幕亮着,但手指没在动。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黑色的目光扫过谢辞的脸,确认了什么的之后,锁屏,把手机收起来。
"好了?"他问。
谢辞走到他面前,停住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走廊头顶的灯管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谢辞抬手把那支用过的空管从口袋里掏出来,晃了晃:"这个,多少钱,我还你。"
沈砚看着那支空管,嘴角弯了一下:"不用。"
"那怎么行。"
"下次别逃课。"
谢辞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嗤了一声,把那支空管重新塞回口袋。他抬手揉了一把后脑勺的头发,把那头本就翘着的黑棕色发丝揉得更乱了,然后偏过头看着沈砚。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网吧里键盘敲击和游戏音效的嗡鸣,隔着一道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声。
"……谢了兄。"谢辞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棕黑色的眸子里那层潮湿的红还没完全褪尽,整张脸看起来少了三分平时的冷和散漫,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砚看着他,黑色的眼底也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他偏过头,鼻翼那颗小痣在灯下显出一小粒柔和的阴影。
"不用谢。"
谢辞又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忽然抬手,用空着的那只拳头轻轻怼了一下沈砚的肩膀。力度很轻,基本算碰了一下就缩回来了,指尖还带着打完抑制剂之后那点细微的凉意。
"好兄弟,"他说,"在心中。"
沈砚愣了一下。
就愣了一下——半秒,或者说不到半秒。然后他别开了脸,耳根那层熟悉的粉色又爬了上来。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拽了一截,下巴埋进领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偷袭之后来不及收拾的兵荒马乱。
"……嗯。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走廊很短,但谢辞觉得那段路走了很久。沈砚走在他右手边,步伐比平时慢了些,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掌的距离。谢辞的左手指尖还残留着那支抑制剂银灰色外壳的凉意,右手的拳头刚才碰过沈砚的肩膀,温度不一样,他两只手都插进了校服口袋里。
推门回到网吧大厅的时候,陆知珩正摘了耳机往外看,见到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松了口气:"你俩去哪儿了?我还以为——咦辞哥你脸怎么这么红?"
"打游戏热的。"谢辞拉开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重新戴上耳机。
陆知珩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已经在最外侧机位坐下来重新打开电脑的沈砚。沈砚的侧脸看起来一切如常,脊背挺直,目光专注在屏幕上。只是他的耳根——陆知珩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好像比刚才粉了一点?
"……有情况。"陆知珩嘀咕。
网吧外,法桐树的阴影底下。
时愿已经把整颗话梅核含到了发白,眼睛从手机屏幕的录像界面抬起来,望向玻璃橱窗里那两排并排的机位。谢辞和沈砚已经重新坐下了,中间隔了一个空位,两个人的屏幕一个亮着游戏界面,一个亮着代码编辑器。
南亭捅了捅时愿的胳膊:"刚才沈砚跟着谢辞去厕所了。"
"嗯。"
"然后谢辞出来的时候脸是红的。"
"嗯。"
"沈砚的耳朵也是红的。"
时愿把话梅核吐出来,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然后拍了拍裤子站起来。南亭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拍掉屁股上的灰和落叶,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
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南亭忽然说:"你说沈砚为什么随身带着Alpha抑制剂?"
时愿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这话问得很有水平。"
"那你说为什么?"
时愿偏过头,圆圆的眼睛看了南亭一眼,黑色低马尾在夕阳里晃了一下。她没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谢辞说好兄弟在心中。"南亭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想笑又憋着不笑的分寸,"谁家好兄弟给好兄弟随身带抑制剂啊。"
时愿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两个女生在法桐树影里笑作一团,书包带子滑下来挂在臂弯上,笑声被傍晚的风吹散了三中老旧的操场围栏那边。
网吧里,谢辞的最后一局游戏打完了。
他退出界面,偏头看了最外侧的沈砚一眼。沈砚正在收电脑,指尖按着触控板合上屏幕,动作依然不紧不慢。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他微微侧过来的半边脸上,把那颗小痣映成了一粒暖光。
"走了,上晚自习了,老班过来看啊。"谢辞站起来,把耳机挂回架子上。
沈砚也站起来。陆知珩还在打最后一条命,头也不抬地冲他俩摆手:"你们先走,我再开一局。"
谢辞没等他。他和沈砚一前一后走出零度空间,门在身后合上,傍晚的凉风兜头吹过来。谢辞深深地吸了口气,鼻腔里残余的柠檬味散了大半,只剩下极淡的一丝清甜贴在后颈腺体的皮肤上。
两个人站在路沿等红灯。车流在面前呼啸而过,尾灯拖出红色的光线。谢辞双手插兜望着马路对面,沈砚站在他左边,两个人肩并肩,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红灯倒计时。十五,十四,十三。
"沈砚。"谢辞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抑制剂——"
沈砚偏过头看他。
谢辞没有转过来,依然盯着对面的红绿灯。但他的耳尖又红了,棕黑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数字,红泪痣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声音不大,被风一吹有点散:"回头,我也给你备一份。不对,我—我也备一份……反正,放你那儿也好,省得你—"他顿住了,有点说不下去了。
绿灯亮了。
沈砚没有立刻迈步。他看着谢辞侧脸那截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唇角,黑色的眸子里那层温温和和的光终于化开了。他别开眼,迈出步子,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好。"
两个人并肩穿过马路。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交叉又分开,最后汇成两团并肩移动的暗色。
九月的晚风里,谢辞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又把那六个字重复了一遍。
"好兄弟在心中。"
他说完自己先嫌弃地啧了一声,把脸往校服领子里缩了缩,加快了脚步。沈砚走在后面半步的位置,看着他后脑勺那撮又翘起来的头发和发红的耳廓,嘴角弯了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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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有话说: 注意:禁止引流,禁止暗示不良内容,禁止红包引导评论。 新文开更!高二开学,谢辞出院回校,发现死对头沈砚成了自己同桌。双Alpha的较劲日常从这声“你好,新同桌”开始。校园小甜饼,日常向无雷,大家放心看,求收藏求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