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升旗仪式 困，羞，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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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中的升旗仪式定在每周一早晨七点半。
谢辞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直到陆知珩从后面踹了一脚他的椅子腿。"辞哥，走了，升旗。"
他迷迷糊糊抬起头，棕黑色的双眸半睁半阖。头发翘起来一撮。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纸页合上的响动。谢辞偏头，看见沈砚已经站起来，校服平整如新，正把桌上的英文书收进书包。黑色短发被窗外晨风吹起一点弧度，露出干净的额头。他低头拉拉链的时候，鼻翼边那颗小痣恰好映入谢辞视线。
谢辞立刻别开眼。
"你头发乱了。"沈砚说。
谢辞一愣，抬手胡乱扒了两下后脑勺。再抬头时沈砚已经走了，背影修长挺拔，校服外套的肩线笔直，混进走廊里往外走的学生群中，却还是鹤立鸡群般显眼。
"啧。"
陆知珩凑过来："啧什么啧，人家好心提醒你发型。"
"我没啧他。"
"那你在啧谁。"
"啧你。"
两人拌着嘴下楼。清晨的阳光从楼梯拐角的窗户斜刺进来，空气中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楼道里挤满了穿蓝白校服的学生，人声嗡嗡，有人在讨论上周的小测，有人在抱怨升旗站太久。
谢辞双手插兜走在人群里，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那件黑色卫衣的帽子。他生得白，在灰扑扑的校服堆里格外扎眼。几个高一女生躲在楼梯扶手边偷偷看他，交头接耳笑得脸通红。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棕黑色的眼瞳在阳光下透出琉璃般的质感，配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反倒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操场上已经站了大半个年级的队伍。
高二三班的位置在主席台右侧第三列。谢辞打着哈欠晃过去时，看见沈砚已经站在队伍里了，旁边空着一个位置——靠外侧的，不用晒太阳的那边。
陆知珩从后面推了他一把："站啊。"
谢辞慢吞吞走过去，站在沈砚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不远不近。他闻到沈砚身上极淡的洗衣液味道，清冽得像冬天河面上的风。
"你站这边。"沈砚忽然说。
谢辞扭头。
沈砚往自己左侧挪了半步，把那个被前排高个子挡住大半阴影的位置让出来："这边晒不到。"
谢辞盯着他看了两秒。晨光从侧面打在沈砚脸上，黑色眼眸里映着红旗和远处的教学楼轮廓，鼻梁上那颗小痣被拉出一道极细的浅影。
"……多事。"谢辞嘟囔着，但人还是站过去了。
位置确实晒不到太阳。他仰头看天，九月的天蓝得发脆，几片薄云停在上方一动不动。主席台上的音响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音，接着是教导主任尹国强的声音："全体都有——稍息——立正——"
升旗仪式开始了。
国歌奏响的时候，谢辞难得没有犯困。他站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冉冉升起的红旗上，侧脸的线条收敛起平日里的散漫，猫瞳里难得沉静下来。眼角那粒红痣在逆光中变成一点暗色，像滴未干的朱砂。
沈砚看了他一眼。
很短暂的一眼，目光从谢辞的侧脸掠过，落在他攥紧又松开的手指上，落在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然后收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国歌结束。张光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开始例行讲话。内容无非是卫生评比、纪律考核、月考安排，声音带着扩音器特有的嗡鸣回荡在操场上，听得人昏昏欲睡。
谢辞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昨晚凌晨两点还在医院做最后一次复查，早上六点被闹钟薅起来，这会儿太阳一晒，浑身的困意像潮水一样往上涌。棕黑色的双眸渐渐眯起来，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坠。
陆知珩站在后排，远远看见谢辞的脑袋往下沉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别睡啊辞哥……"他低声咕哝。
谢辞没听见。他的脖子已经完全撑不住了，下巴一点点往胸口的方向低垂下去。眼皮粘在一起，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晃了一下——
然后额角撞上了一片温热。
沈砚的肩膀。
谢辞没醒。他太困了，意识沉在黏稠的睡意里，额角贴着那片布料和体温，反倒觉得安稳，竟然就这么靠住了。呼吸渐渐均匀下来，微热的气息拂过沈砚的校服肩线。
沈砚没动。
他依然目视前方，表情平淡，黑色眼眸直视着主席台上正在讲话的张光。但左肩微微向谢辞的方向偏了不到一厘米，把原本绷直的肩线放低了一点，让那个靠过来的脑袋枕得更舒服。
后排的陆知珩瞪大了眼睛。
前排的几个女生也偷偷回头瞄了一眼，然后捂住嘴互相推搡。连隔壁班的班长都扭过头来，看看谢辞又看看沈砚，表情像看见了外星人。
沈砚无动于衷。他甚至还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挡了一下斜照过来的阳光。那片阴影恰好落在谢辞阖着的眼睛上。
主席台上的尹国强终于讲完了卫生评比，翻到下一页："接下来，表扬一下本次月考成绩优异的同学……"
谢辞在那个瞬间猛地醒过来。
他像被烫到一样弹直身体，棕黑色的双眸瞪得浑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从耳垂红到耳廓。他扭头盯着沈砚，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砚已经收回手，重新目视前方。侧脸依然清冷平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谢辞注意到——他的耳根，也泛起了一层极浅极淡的粉。
"高二年级第一名——沈砚同学，总分七百一十三。"
操场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谢辞站在沈砚旁边，脸烧得发烫，额角那一小块布料残留的温度像烙铁印在皮肤上。他攥紧校服裤缝，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离奇，盖过了尹国强念出的所有名字。
"第二名，谢辞同学，六百九十八分。"
他狠狠闭了一下眼。
陆知珩在后面憋笑憋得直抖肩膀。前排的女生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嗑到了"的无声尖叫。
升旗仪式结束，各班依次退场。谢辞拔腿就走，步子快得像要逃命。沈砚跟在后面两三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
走廊拐角，沈砚忽然开口："谢辞。"
谢辞的背脊明显僵了一瞬，但他没停。
"你校服领子。"沈砚的声音平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他听见，"反了。"
谢辞低头一看——领口的标签朝外翻着。他手忙脚乱去扯，指尖碰到后颈的布料，半天没扯正。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羽毛擦过水面。
他扭过头瞪人，沈砚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肩线平整，步伐从容，耳根那点粉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但谢辞看见了——他低头翻开书页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沈砚！"谢辞追上去，又气又窘，红泪痣在走廊的光线里像一朵小火苗，"刚才的事你——"
"什么事？"沈砚偏过头，黑色的眼睛安静望着他。
谢辞的嗓子卡住了。
他知道沈砚在装。那双眼睛太干净太无辜了，反而显得刻意。但他说不出"你让我靠了肩膀"这种话，说出来像他占了便宜还要倒打一耙。
"……没事。"谢辞垮着脸别过头，把反了的领子扯正，校服拉链一拉到底，闷头往前走。
沈砚看着他后脑勺那撮依然翘着的头发，没再笑。但他把谢辞落在桌上的那支笔——上午飞出去两次那支——从自己书包里拿出来，放回了谢辞的笔袋里。
笔袋拉链拉好，恢复如初。
谢辞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就像他不知道，沈砚早就把他所有的笔记本都额外备了一份。
阳光照进走廊。
高二三班的铭牌在门框上晃了晃，反射出一小片光斑，恰好打在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上。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然后再次叠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升旗仪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