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望我来》天岁边

4、归客 祝星大典如

　　祝星大典如期举行，那天天朗气清，平安无事。

　　桑邈期间似乎还想寻找温宥的身影，未果。遂被桑颂警告性地瞪了一眼，继续当他圣洁美好的清月长老。

　　典礼结束突然想起来可以派人去南风馆买简幸的籍契，结果被告知晚来一步，简公子的卖身契早就被人以五千两高价买回了自由身。

　　老鸨见桑邈如此遗憾立马招来了南风馆最漂亮的几个孩子，桑邈气急败坏地跑了。

　　于是整个北境开始源源不断地有人想要往天璇府送漂亮男子示好，统统被桑颂打了回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因为此刻温宥正坐在回松玉山的飞船上跟刚来时那个胖子和他弟弟大眼瞪小眼。

　　那胖子叫贾白，是在松玉山下做生意的，富甲一方。他弟弟叫贾青，从小就痴傻，不被家里看好，但没想到竟然是厚积薄发，十五岁突然觉醒了灵根，正好赶上了松玉山十年一度的大选，进入山门做了外门弟子。

　　这可把贾府高兴坏了，将贾青宝贝得很，贾白这个哥哥对他更是捧在手心里，当眼珠子疼爱，连他被选中跟着来北境参加祝星大典都要跟着，给松玉山捐了不少钱。

　　“哼！”贾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首席怎么想的，竟然把你这贱人带回来！”

　　温宥闻言往他面前屁股一坐，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竟然还有股桂花味，真是奇也怪哉，殷翡小时候没见他这么喜欢桂花，甚至连给他做桂花糕时喂他都不吃，看都带看一眼的，反而长大成了个小桂花精。

　　这么想着竟有些怀念，果然人老了就爱回忆往昔。

　　贾白见温宥根本不理他，一时有些气恼，想要故技重施夺温宥的杯子，但温宥哪里会是什么好欺负的主，他灵巧一躲就把小胖子闪了一下，似笑非笑道：“没办法，你们首席爱惨了我这张脸。”

　　“你你你你！”贾白揉着腰哆哆嗦嗦道，贾青嗫喏地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但是眼神愤恨地盯着温宥，像一头伺机咬人的狼崽。

　　“现在的我你们高攀不起了，马上我就要当你们首席夫人了。”温宥继续添油加醋道。

　　“你放屁！”

　　“简公子！”

　　不等贾白颤抖着要过来打温宥，一名身穿松玉山招牌青色弟子服的少年适时打断这越来越离谱的争执。

　　少年胸前用银线绣着巨大的青鸾，温宥眉头一挑，来人是个亲传弟子。

　　温宥自少年时期就不喜这张扬带点清秀说内敛那更是放屁的弟子服。

　　就像松玉山的山门上刻着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清气乾坤。

　　想要不慕浮名，以清正之气充塞天地，但又放不下金银名声，想做天下第一门派，享受万人敬仰，实在是矛盾极了。

　　松玉山弟子又分为外门内门和嫡系，但自从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嫡系弟子也所剩无几，恐怕至今也只剩曾经的内门撑起来。

　　哦不对，还有殷翡。

　　要真算起来当年他还把对方记到了名下，殷翡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半个儿子，说不定对方现在能稳坐首席之位还多亏了这嫡系弟子的身份。

　　欸也不是！

　　温宥又不着调地想，他都叛逃这么多年估计早就被除名了，殷翡恐怕没少因为他受苦。

　　那名少年见温宥无视他也不恼，好奇地打量面前这位少年，八卦之魂简直快要溢出来。

　　天知道他打败了多少同门才得到这个传话的机会，这可是首席带回来的第一个外人。

　　虽然听说是对方死缠烂打，但要是首席不同意哪有机会上飞舟，欲擒故纵罢了！

　　温宥感受到面前火热的眼神，有些疑惑地抬头：“小仙君这是……”

　　黎子温莫名其妙有些脸红，但很快正色道：“简公子，首席有请。”

　　“呵。”温宥冷笑一声。

　　贾白在一旁看着黎子温恭恭敬敬惨遭冷眼，小声嘀咕道：“切，还不是害怕扶云首席。”

　　温宥闻言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茶喝完，摸了还不知从哪掏一方手帕，黎子温打眼一看竟是首席随时贴身携带的，被砸了个眼冒金星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恐被灭口。

　　“当然害怕呀！首席好凶，弄得我现在还疼，才不想见他！”温宥愤愤道。

　　“……”

　　贾白瞪大了双眼，本来堆满肥肉的脸也被撑开显得他更加滑稽，贾青也不弓着腰躲在背后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闻一下子站直了。

　　再看黎子温，他已经崩溃了。

　　吾命休矣！

　　温宥暧昧不明地笑了一声，朝舱室走去。

　　飞舟从远处看着不大，实则内里应有尽有，眼下正值十月金秋，天气甚好。

　　殷翡坐在室内小憩，听到温宥进来头也没抬，温宥也不打扰，旁若无人拿起桌子的糕点吃了起来。

　　不过三日，飞舟已经行驶到东洲的地界，温宥难得生出一丝近乡情怯的心态。

　　松玉山坐落于东洲最高的山峰，山多古松，皆虬枝铁干，根啮石罅，风过则涛声满壑；石间多玉，色如凝脂，雨霁则流光映泉。云常覆其半，日出则金霞荡胸，月来则清辉满袖。

　　民间话本里都是这么称赞东洲第一大门派，松玉山也的确当得起钟灵毓秀四字，只是温宥还是情不自禁地抵触。

　　在飞舟上的这几日他在小辈口中弄清了今夕是何，原来松玉山已经活了两千七百年了，第十七任首席温宥的时代早已翻篇，现在是第十九任首席殷翡的故事新篇，而现任的掌门也是温宥的老熟人，是他幼时的好友——黎逸。

　　对方也早就不是小时候唯唯诺诺事事拿不定需要询问他的样子，已经长成可以撑起一个宗门的重任。

　　而仙门百家还是老样子，只不过仙门之首不再是松玉山，而由南海的钟灵阁胜任，殷翡享着仙门第一的名声充当的是吉祥物的责任，自从松玉山重振之后对方就钻进他的小院里除了闭关就是闭关，这次还是黎逸被大选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把人请出来的，不然殷翡现在还闷在屋子里种蘑菇。

　　而这次跟着殷翡一同去北境的亲传弟子是黎子温和鸿岳，黎子温是黎逸的养子，性格跟黎逸如出一辙，一股老妈子操心的命。

　　而鸿妙是不久前殷翡捡回来的小弟子，冷着脸不爱说话，跟个小白玉团子似的，温宥看着她就像看到了殷翡小时候，莫名有种隔代亲的天然好感，这两天没少在鸿妙面前晃悠。

　　仙山门口站了一群人，个个都穿着温宥熟悉的青色校服，为首之人身长玉立，面若好女，腰间戴着属于松玉山掌门独有的青鸾玉佩，仙风道骨地等在山前。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让温宥一时恍惚今夕是何年，恍若当年每次下山游历也是一群师弟师妹等在山前迎接。

　　“等下了飞舟领了报名表就离开吧。”

　　惆怅的氛围瞬间被即将流浪的恐惧打破，温宥发现殷翡这人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就算想赶他走也得给点钱吧，人家桑然一个小孩都知道给点钱把他打发了，他这样是会被有心人记恨的，幸好不是他做掌门，这不得被吃得那群老狐狸骨头渣都不剩。

　　温宥没理，他自有办法。

　　倒是黎子温悄悄溜到温宥身边小声安慰道：“不用担心，首席既然愿意带你回来总归不会不管你，大不了你去外门弟子那先住着。”

　　鸿妙也忍不住看了他两眼，像是默认了黎子温的话。

　　一下飞舟黎逸便迎上来，殷翡见之微微颔首，当作交代。

　　黎逸知晓对方的性格，微微一笑看向身后的温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简公子的房间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子温吩咐。”

　　黎逸这副万事已妥帖的态度倒是让温宥准备好的说辞无法表演，心中一时有些遗憾。

　　贾白倒是先不干了，大声嚷嚷着：“你们要放一个小倌在宗门里？他都敢爬我弟弟的床你们就不怕他祸害宗门？”

　　黎子温开口道：“有首席在他不会爬你弟弟的床的，贾公子放心。”

　　“你能保证？”

　　“当然，有首席这等姿色在前还能看得上别人？”

　　黎子温这话说得太直白坦荡，倒是将贾白堵得一噎，但看着贾青逐渐涨红的脸到底不再说什么。

　　温宥不想让贾青太过难堪，刚想提出要不给他点钱他下山住客栈也行，就听见黎逸口出狂言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温宥的房间在殷翡的偏殿，离外门弟子居隔了座山呢。”

　　殷翡：……

　　温宥：？？？

　　众人：？？？

　　黎逸顶着殷翡死亡眼神硬着头皮道：“不是吗？子温说你要带人回来，难道不是带到你院子里吗？”

　　黎子温：……

　　吾命再休矣！

　　黎逸渐渐琢磨过来这诡异的气氛，不由得老脸一红，讪讪补充道：“客人客人，我们这边谁请的就带会谁的院子，都这样都这样！”

　　温宥没忍住扑哧一笑，惹得年幼的小弟子们纷纷好奇地看过来，抱歉他实在是没忍住，没想到黎逸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是一股糊涂样，竟也没问殷翡为何带了一名男子回来，自顾自把人往偏殿放。

　　他促狭地看向殷翡，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轻轻用气音呢喃道：“怎么办首席，房间都替我收拾好了呢，您是给住不给住呢？”

　　殷翡沉默一瞬，转过头去。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温宥狡黠的看着对方有点泛红的耳尖，不再放肆，毕竟他现在可不是主子了，该他伺候对方才是。

　　殷翡住的山峰温宥再熟悉不过，历届松玉山首席都住于此地，温宥也不例外，在又回到了这里自然就跟回家了一样。

　　一进小院温宥就被庭中茂盛的桂花树吸引，首席殿还是之前的老样子，不同的是他走时这棵桂花树还只是一颗刚到他膝盖的小树苗，现已亭亭如盖，风一吹满园清香，难怪殷翡被腌入了味。

　　殷翡并没有跟着回来，而是去跟黎逸商量正事，温宥闲来无事地故地重游，游着游着就回到了他曾住过的屋前，门被锁住了。

　　真奇怪，为何只有这间屋子被下了禁制？

　　总不能是嫌弃他住过觉得晦气吧？

　　温宥不服，但又觉得这锁好生眼熟，没等细想背后就传来一道清越的警告：

　　“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