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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空坛何归 五月末的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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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合演用了半日,昭宁回来时晒得脸颊发红,连耳后都热。三回留下的记法已经让六月同去的人逐一试过,临时换了一名传接的役人,也重走了一遍,纸上没有漏掉他的名字。她本以为往后只须等天,才歇了一日,石青便来门外,说顾御史又问三月十二那只酒坛。
昭宁放下手巾,先请他进来坐。石青仍不肯坐到椅上,站在案边,两只手垂着,指节上留着做粗活的旧痕。她看他这模样,才想起自己当初听见门房说他拿了坛子,只问过一句有没有,后来便让他去替自己传信,竟未再问那一桩冤枉后来怎样。
他答没人再提,倒也没说不是他拿的,家中少了零碎,有人仍爱看他一眼。昭宁心里一堵,几乎立刻想叫门房来问,石青却摇头,说如今顾御史要问的不是谁看他,是裴府送酒的人先前把回去时带了什么漏掉了。
原来裴府送物的脚夫已重新认过那晚所用的车。赶车人说去时有坛,返程也有一只用旧布裹的坛,当时还嫌占了脚边的位置;送酒人此前只说奉命送到沈宅,没提将空坛带走。两边不合,再问,他才承认送到后没立即离开,等酒分进沈家的壶,空坛便带回去了。
石青说自己被叫去认那人,是想问是否见过他在门内等。昭宁记得石青曾说去厨房取炭,回来坛便没了,便问他如今可记起什么新事。石青想了很久,仍答只看见人进门,后头的事没看见,不敢为把自己摘出来,就认一句其实见他拿走了。
她原有一肚子急话,听见这一句,慢慢坐回去。哥哥出事后,人人都问石青还看见了什么,她也一样,仿佛只要再追一次,他便该多记起一块有用的。她把桌上的水推过去,说那就照从前记得的答,见过进门便是进门,别拿旁人讲的话补到自己眼睛里。
六月初三,昭宁随宋氏到别院补辨酒具。黑釉壶仍由查验的人取出,外头记着几番转交的来处,原杯与其他东西各放一处,不混作从楼上一次收齐。她看见那只壶,最先想起的不是裴府,而是陆既安将它从药箱里取出来的伤手,以及自己说不知来处时父亲立刻接上的声音。
顾怀雍请她将当时所见再核一遍,她照实说哪些是自己亲见,哪些只听母亲说。宋氏接着讲父亲怎样收柜、自己怎样托药渣的由头取壶,没把倒手最多的几处省略。收问的人将两份分开,问到杯子是否洗过,母女都不敢代旁人答,只请再问取具的管事。
昭宁本盼着今日便能得一句凶酒出自何处,看见那些不能肯定的空处,心却渐渐沉下去。东西当初若能留在原地,或者自己更早肯报出死亡,也许不必在这里一遍遍承认不知道。宋氏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膝,叫她把身子坐正,别一直缩着。
裴府送酒的人在另一间收问,母女没有与他并坐。稍后可核的部分送来,说是管事叫他将原坛带回,不留在沈家,自己当作器物还要用,未曾多问。坛回府以后交到哪间,他记得;如今是否仍在、是否已洗用,却又是另一层,不能凭他一句带回便当成已找到旧物。
顾怀雍已安排人照所述查问,并追问为何先前不说。那人称只当问的是送酒,没问回程,顾不替他认下这个解释,让连同赶车人的话并记。昭宁望着那两段供述,第一次有了具体可追的去处,却也看见每往前一步,都有人预备一句自己只管到这里。
她问既是裴府叫收回原坛,是否意味着那酒确曾进哥哥的壶。顾答还须问谁分、何时分,不能拿两个器物都出现过便将中间补齐。她没有再说可是哥哥喝过,自己已经知道这句话仍不能替送酒的人作证,便将眼前所记重新看过,只订正一处称谓。
出来时石青在廊下等宋氏,昭宁走到他面前,说当初那件事还没有替他讲清,自己记着,今日先将新收的话告诉母亲,也请门上别再把丢坛算在他身上。石青看她一眼,低声说府里若不再疑便好,不必专为他再生一场气。
“我那时听见了,却只想着叫你去办我的事。”昭宁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你不愿生气,是你的事,我不能就当那一句没有说过。”石青低着头没答,半晌才将一直端在手里的茶盘放下,手指在衣角擦了擦,像终于不必忙着再找一件活做。
宋氏听完,没有立即叫人罚门房,只让管事将那日拿了什么、谁后来处置说清,另将不许再妄认石青取坛的话传下去。她不替案子认定是谁带走,却能先管住自家一句没有凭据的话。昭宁站在旁边,看母亲把这件小事办完,才跟着上车。
回到家,沈谦已知道裴府送酒人的口供,问是否还要追原坛,时隔这么久,洗过用过,追来又有什么益处。昭宁没有接他说的器物,只问当夜裴府的急信是否仍存。父亲沉默片刻,答先前已随所取旧纸交出,应到查验处找,不在家中给她翻。
她记下这句话,请经手另核是否确已收到,不因父亲说已交便作罢。沈谦看着她,道眼看六月初九,她若心里只想着这些,登台也未必能安稳。昭宁听了,竟没有立刻反驳,过了一阵才答,自己今日确实乱,今晚会先把数放下,明日再核。
父亲似乎没想到她肯认,嘴唇动了动,仍说不出别的。她向他行礼,回自己屋里,没把壶与坛的模样再画一遍,只将要转交的问题列好,叫人按原处送去。查案还有旁的人接着做,她不能为了显得没有忘记哥哥,就把自己也熬到看不清字。
那晚她去母亲屋里坐,青梅正挑一盏灯下的线头,说布帽系带做短了,怕六月风大,又要松。昭宁接过来试,笑说那便再长些,不必怕她上回嫌。宋氏替她把带子从耳边绕过,打了一个容易解的结,叫她伸手试过再拆。
灯光落在帽沿,昭宁忽然想起十二岁做坏的那只星盘,哥哥拿去镇纸,还说歪一点也压得住。她鼻子一酸,低头解带子,解了两回才解开,母亲没有催。等她抬头时,桌上放着一碗温水,她端起来慢慢喝完,终于没再去开案边的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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