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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名在册外 五月十六, ...

  •   五月十六,三次试测的合录送回一份,夹在封皮里的还有六月候用名目。昭宁先翻到后面,没看见自己,又翻回前页,指尖沿一行行名字慢慢划过,直到纸角被捏皱,才坐下来重新看正文。第二试位已经列入,传话与另记的办法也在,丁算生的名字端端正正写着,她却只有附纸末尾的一行。

      母亲进来送水,看见她这样坐着,问是不是漏了什么。昭宁答自己的名不在六月上台的人里,说完又觉得不够准确,补了一句尚是候用,并非最终定下。宋氏把水搁好,没有劝她知足,只问这份是谁送来的,可否去问清为何。

      她原也想去,又怕一问,便显得先前做的那些都是为了争个位置。宋氏听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半晌,才道若本来就想去,何必等别人猜出来;先问有无用处,用不用得到是另一回事,总不能自己把想去也说成丢人。

      昭宁抬头看母亲,心里的那点羞意反而轻了些。她重新束好头发,将三回所记的分工也带上,请门上照常传话,约明日到监核候用的事,不要说自己是去取漏下的一件私物。宋氏叫她吃过午饭再封信,她答好,第一次没有边吃边想该怎样把所求藏起来。

      次日到监中,周迟先迎出来,说自己也看见了,已问过卢书吏。眼前列的是有旧职名的人员,附算者另记,并非只漏她一个,他自己也不在正列。昭宁听完,先松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这口气松得不甚光彩,仿佛只要还有人陪着在外头等,就没有那么难堪。

      周迟并不陪她怨,他说自己仍要问,既有附算,就该写清六月谁到哪一处、由谁传接,不然临日换一群没试过的人上去,三回只算白做。昭宁把带来的分工纸给他,两人到值房时,里面正为增添人手与饭食争执,谁也不是专坐着等他们。

      负责排人的是一名陈姓属官,见他们进来,先让站到旁边,听完匠人报所需的料,再来问。昭宁等了一刻,腿有些酸,仍没有借沈谦的名字要座。陈属官翻到她的附纸,问姑娘如今是否只要具名,若是,稿末已有,不必在册中再重写。

      “我要上台。”昭宁这句说得太快,自己说完也怔了怔,随后才补上,“第三回传接的那处,我做过。若六月不让我在那里,须先有人同我们再试,不然光看字,未必知道哪里听不见。”

      陈属官看着她,道女子到公台,旁人要问由何人带、坐在哪里,临时来人又如何称呼,不是添三个字便完。他说的每一件都琐碎,却确实会落到谁头上。昭宁看见案边一叠领物单,知道他并不只是在找话挡她,便没有说这些不值得管。

      她请借一张空纸,把自己所做的位置画出。原先靠里的一张案让给另记,自己在传接与核数之间,既不用占正位,也不能藏到看不见尺端的屋里。至于称呼,她说照附纸写沈昭宁就好,若须说明是女子,也照实写,不必等人来了再匆匆改口。

      陈属官却问,倘若那日宾客多,有人当众问她曾经冒谁的名,可是谁替她应。她喉头一紧,忽然明白母亲叫她来争的,是一个站在众人眼前的位置,眼前人并不会只看她如今写对了什么。周迟把手按在自己的纸上,没有替她答。

      “问我做过的事,我自己答。”昭宁停了一会儿,声音比方才低,“但若正在记时,请另择时候。不能因为问的是我,便让正在做的事也停下来。”陈属官看她许久,把那张位置图收进待议的纸中,答今日不能许,须让主持的人看过。

      她原想再说一句,终究忍住了,起身行礼出去。周迟跟到廊下,才说自己方才没有替她讲,不是怕沾麻烦,那句话若由他替她答了,往后人家仍会越过她去问别人。昭宁答自己知道,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仍有一点落空,需要走出这一段廊才慢慢消下去。

      回家路上,她没想哭,只觉得饿得厉害,午饭原说到监里用,后来等着等着便忘了。车到门前,青梅迎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未裁的布,说夫人叫先热汤,别让姑娘一进门又钻到纸堆里。昭宁看见熟悉的脸,心里才松动,拉住她问这布是做什么。

      青梅说给她做一顶挡日头的布帽,母亲看旧衣边角还剩这些,舍不得另裁新料。昭宁伸手摸了摸布,说六月自己还未必能去,青梅答帽子又不只用那一天,先做好,哪日要出门都能戴。她听完笑了,跟着进屋,先坐到饭桌边。

      四日后回话下来,另列两名附算者随试位同往,昭宁与周迟均在其中,所担之事和记录归处写明。昭宁把那一行看过两遍,问送件的人是否还须到监重试,得知五月末要合演一次,便当面应下,不再只把纸抱回去自己高兴。

      那日傍晚韩峤来沈宅交一份同行名目,按门上通报进前厅,宋氏也在。他告诉她六月自己未必守在旧台,另有调度,若换了别人,不必以为是谁临时变卦。昭宁点头,将记下的出入处给他看,忽然问换来的人是不是也会嫌她走得慢。

      韩峤没立即笑,说她初八走得并不慢,只是看得多。他说完,才看出她不全是在问步子,便又道临事自有人照料,若一时找不到熟脸,先找名目上负责的人,不必硬撑着等他。昭宁低头答好,指尖在纸边停了片刻,才将那一页收回。

      宋氏出去叫茶时,韩峤问她六月过后,还记不记得那碗葱太多的汤。昭宁抬眼,见他说得郑重,不像随口提旧事,便问他是否得空。他答届时再约,若她愿意,也可请家里人同行,不必借辨稿的名目。

      昭宁没有立刻应,想起自己尚在的婚约,脸上热了,半晌才说汤铺还在,等六月过后再讲。韩峤听懂了,没再催,只将茶喝完,起身告辞。她送到前厅门口,母亲看见她收回的目光,也没有追问,等人走后,将那顶尚未做完的帽子递给她试大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名在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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