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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来客问春 周迟退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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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退回的第一张纸,挑了她三处毛病。
一处是誊录漏字,一处将未详写在不相干的栏后,还有一处,他只圈了步序,写道先后倒了,后人不好照算。昭宁看见熟悉的笔迹,竟先松了口气,往下翻,才发现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在边上添一句闲话。
转纸的书吏说周算生已知她不是沈郎官。昭宁的手停住,问怎么告诉他的,书吏答按顾御史交代,只说明今后稿子由沈姑娘本人写,旧日名目有误,已报台中候核,互核时照实留名;旁的案情没给他看,他也没有追着书吏问。
她坐了一会儿,将三处逐一改好,另写一行,前些日子有不能实说的事,使他无端猜疑,容后当面说明。写完又觉得这句像要他先原谅自己,便划去容后两个字,只留自己愿意当面说清。
午后送回的纸上,周迟只在那句下头添道,先把前两步写全。昭宁看着,想笑,嘴角动了一下又收住。关系没有立即恢复,可他还肯看她的纸,也没有因她是女子,便把先前真算对的东西都丢开。
三月二十七的院子比前两日暖。看守的人准她在廊下坐一会儿,她便搬出小案,晒晒衣袖里久不散的潮气。母亲送来的针包放在一旁,里面有昨日画的墓所,她没有拿出来,只将新添的线团绕好,随后接着核算。
前院来客时,她正为一处旧时刻犯难。差役先收了散在外头的纸,请她回屋等,稍后顾怀雍亲自来,说靖王带来一册历书,要核其中的改字,若问到她会的,只照所见答,不必替来客补足意思。
昭宁听见封号,先想起那些在京中流传的小历。她不知道这位王爷与案子有什么关系,只知顾说话比平日更缓,连案上哪几份纸可以拿去,也重新点过。
靖王在前院坐着,没有让人挤满屋子。随从将一只长匣放在侧案,自己退到门边。他看见昭宁进来,先看她手上的墨迹,再请她坐,说原以为善算之人日日只拨筹,不想也要受抄纸之累。
她行礼答抄错一个字,后头便得多算一回,故而不敢全交旁人。王爷笑了一下,道这话像做过活的,随即将历书推来,问城东刻出的辰正二刻,为何后来又有辰正一种。
昭宁没有接过来就翻,先看顾怀雍。顾请王爷说明此书从何处得来,靖王说府里下人买的,听说市上争得厉害,便留了一本;买书的人可以叫来问,只是书在府中已经过几个人的手,自己不敢说买回来时便全是如今模样。
那册书与先前小历并非同一版,篇幅更多,日食条目旁却也留着改字。昭宁核过页首日期、地点,才道眼前只能看出改了时刻,要问哪一种推算可靠,仍须找原始材料与所用校条,不能把刻出来的先后当成天象先后。
靖王并未嫌她答得慢,又问若六月实测恰是辰正,是否便能证明官历此前有意添错。她把页角轻轻放平,答一次所见可用来验当次预测,若要说此前有意,还得查谁改、何时改、依据什么,不能少了其中几项。
王爷看着她,指尖在书脊上停了一会儿,道难怪争到如今还没个痛快话。话虽这样说,却没有将书抽走,反而问她要什么才能算得更准。
昭宁起初不愿答。她见过老师递来的茶,也见过父亲替自己安排的病车,问要什么的人,未必肯等她说完。靖王却把面前那盏茶往旁挪,说若一时列不齐,先说最缺的一件。
“原来怎样记下的,就怎样留下。”她答,“抄本若省了看不清的字,又替人补了一个觉得该有的数,后头拿到的人便不知道该从哪里疑。”
顾怀雍在一旁听着,没有代她求纸求人。靖王问若有人愿替她找原物,她肯不肯将核出的结果先告知,免得总听京中传得七零八落。昭宁想起自己如今一纸案情信也不能私送,便答结果须交经手查验的人,自己不能另许先后。
王爷笑意淡了些,道她倒是信顾御史。昭宁停了一瞬,答自己既要求旁人不省不改,也不能到了自己这里,便只给人看愿意看的那一半。说完,才发觉指尖又把衣袖捏紧,怕这句话显得不识抬举。
靖王没有发作,只道这话记下了,将来若有人不愿听,她也得这样答。他命随从将历书来处写明,留书供核,随后问顾怀雍,日食实测地点是否已议,若要修缮旧台,府中倒有识得工匠的人,可荐来听用。
顾答人可以按所长举荐,用不用仍须核,观测与记录也要另定。靖王说自然,自己不替司天监做主,却转向昭宁,问她愿不愿往台上看看,不必日日关在纸堆里。
昭宁听到可以上台,心里确实动了一下。她来京中这些日子,算了许多关于天上时刻的数,却连家里那座观星楼都未能再上。王爷看见她抬眼,便说若只缺一辆车,府里可以备。
她缓了缓,仍答如今自己的身份与所涉之事尚待处置,出入不能由她私定。若将来准去,她希望带上实际记录过的人同看,不只听人指一个位置。靖王便说那就等准了再议,也没有替她开口要放行。
来客走后,屋里还留着一点香气。昭宁把历书交回顾手里,问自己方才是否说得太满,顾答所缺材料与不能私许的事都说清便可,不必因为来人身份高,就另替他猜想爱听哪句。
她没有因此轻松,只道若王爷真能找来旧稿,自己仍想看。顾怀雍说可以想看,收来时问清来处,别把愿意给她看的人,同纸上内容一道认成可靠。
这话并不新鲜,她这些天已经为此吃过亏,听到时仍有些不自在。她收好自己带来的算纸,正要回后院,忽见顾手边有一份新送的传话,最上面写刘主簿家中,便停了一下,问是否找到人了。
顾答尚未。是刘妻来补说,丈夫失踪前曾替人保管一册不入家账的薄本,先前怕被当成偷取公物,没敢提;如今人一直不回,她想请人看看他常去的一个地方。具体是何书、何人托,尚须再问。
昭宁想起那日抱孩子来监的妇人,没有立即说她为何现在才讲,只问旧册领用是否要一并对。顾将可核的书名范围抄给她,仍不许据一个薄本便认作失踪校例,叫她先列能区别各册的地方。
回后院时,她把周迟要补的两步先写完,再铺新纸核书目。门口有一小片阳光,刚好照到案边,她将针包往亮处挪了挪,给算纸留出地方。那册王府送来的历书已在前院收存,明日究竟会带来什么,她还不知道,自己今日欠下的两步却已可以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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