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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驿卒没开封 贺驿卒被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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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驿卒被领进来时,先在门外磕了磕鞋上的泥。
小吏催他,周迟却叫不必急,地上堆着待理的册子,沾湿一页还得另抄。他便越发小心,沿两案之间走到顾怀雍面前,把腰牌、文引和换马凭条逐件放下,说真定的内封一路未动,自己不敢拿这种事欺瞒。
真定三月初八交件,他昨日申时才到京,先送秘书省收存,今早领来司天监。顾怀雍让他认火漆,两层印都在,他却只能认自己经手的一程;昨夜公件留在秘书省,里头怎么收放,断不敢说看见。
裴监正道既如此,只等真定回文,另核地方说明即可。昭宁将夹页移到窗下,比过官纸,厚薄虽近,管纸墨的书吏却忙说几个衙署都领这种纸,不能只因像便算监里的人写的。周迟拿来褐墨旧稿,也没能凭颜色定出处。
贺驿卒站得脚麻,往后换了一步,才小心问今日能否回去,回程马匹已经安排,误了又须另领。他说话有乡音,反复讲火漆没破,仿佛只要讲清这一句,所有事便该过去。
顾怀雍让小吏替他记明因问话留京,不算他自误。他神色松了,才想起秘书省老吏抱怨过司天监催件,一日三回,昨日傍晚来过的叫刘主簿。话一落,管纸墨的书吏先转头看向门边,周迟也停了笔。
刘主簿今早告假,为老母请医。裴监正遣人去寻,顾怀雍另问那老吏在何处、还有谁听见。驿卒只记得门口一盆枯兰,姓名不知,顾怀雍便让按他记得的画个位置,不再逼他猜一个名字。
等回话时,昭宁抱旧纸到廊下透气。顾怀雍跟出来,将几项问目交给她,道沈姑娘既核过旧稿,劳家中转问,若病中不便见人,可由她亲笔作答,不要再代写。
纸末留着署名处,昭宁看了好一会儿,问若妹妹当真答得出,监中是否也肯照她的名字留下。顾怀雍道问录写谁答的,便是谁,至于将来奏报如何,自己此刻不能替司天监应承。
她原要问的更多,听见这一句,反而住了口。檐上落下一滴水,顾怀雍将纸朝里移,等她收好,道此事也须先问沈姑娘本人,兄长不能句句替她说。
昭宁忍不住抬眼,他还当她不愿,解释所问仅限推算来处,并不借此牵连内眷。她垂下目光,说自会转达,将那张本该写自己姓名的纸收入匣中。顾怀雍没有看见她藏在匣沿下的手,又回屋问驿卒去了。
申时,刘家来的是主簿妻子,怀里抱着孩子,袖口一圈奶渍。她说丈夫早起出门请医,至今未归,附近医馆也没见着。家中钱不多,衣裳没带,若真要远走,总不该连换洗的一身都留下。
小吏请她坐,她将椅子让给孩子,自己半蹲着扶,问什么都先看裴监正。丈夫在监里十二年,她每逢年节送物,先拜的都是这位大人。如今顾怀雍问案,她仍不自觉等监正点头,才敢说丈夫昨夜烧过一回纸。
裴监正咳了一声,叫她不必惊怕,想清楚再答。昭宁看见妇人将后面的话收住,想起石青在管事面前的样子,便请小吏先让孩子喝些温水,不要一屋子人围着母亲。
人散开些,刘妻才说,丈夫近日总嫌地方数字不齐,监正又催照旧年誊,怕将来错算的责任落在自己头上。她不懂哪一项,也未亲见公文,不能拿这句抱怨当证。顾怀雍逐句记下,另收了她带来的钥匙,开出收据。
妇人临走又折回来,问丈夫若到家,究竟先留饭,还是先喊差役。顾怀雍说请即来通报,不必争执。她应着,仍不走,孩子趴在肩上睡了,便越发低声问,这个月应领的钱能不能先支,婆母还等着抓药。
监里管事说须看常例,裴监正也叫照例查,谁都没有应一定给。昭宁原想从袖里取钱,摸到的却是哥哥腰牌,自己的钱袋并未带来。她只得请管事将所缺的凭据说清,好让刘家来回少跑一趟。
管事答人未定罪,已做的差事不该凭空抹去,但须有人核明领过多少;经手簿恰在刘主簿那里,先寻着再说。妇人听完,抱孩子去了门外,脚步比来时慢,昭宁站在案边,也没有再拿一句莫急去劝。
周迟待她走远,才说刘主簿替算生买过许多书,自己早年核错一处,也是他陪着抄至半夜。昭宁问可因此就断他不会动抄本,周迟摇头,苦笑道若真拿了谁的钱,自己也是看不见的。
说完,他去柜底取来一包旧纸,里面夹着各人托刘主簿带书的钱数,有付清的,也有欠着的。几名算生听说要交给御史台,有人急着添上自己已还,有人嫌他多事,买本蒙书何必也留一个名。周迟被说得脸红,仍请他们各自认清,不能趁人不在就把这笔抹了。昭宁替他腾出案角,看他们一个个写完。方才妇人来问工钱,没有人能立即帮上;这几行小数,总还可以先理明白,免得回来又说主簿拿了谁的钱。
两人回案核“依旧京差”四字。周迟说近十年多写“准京差”,这样的旧说法,在十九二十年前的残页里常见。昭宁取出昨夜抄本,果有同样字句,却用于另一项计算,不能连数一并搬来。
刘主簿入监不过十二年。写夹页的人可能看过旧定本,也可能照别人的字抄,昭宁将两种都记下,没有因旧用语就认准某个老官。顾怀雍派人查城门,又搜案位,她和周迟仍留在原桌,将未核的纸压妥。
傍晚送来半张取书票,在刘主簿案头找到,三月初十的,正是城东那家出过小历的书坊。周迟原想先去刘家说人或许只为买书,看到票背一点褐墨,又将脚收回来。
顾怀雍问谁去认,昭宁起身取匣。她也希望这是一张寻常书票,到了铺中便能听见主簿确来买过什么。可走出门以前,她仍先写下要核的日期、领票人和送稿人,不能只捡对人有利的话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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