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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谁送的酒 陆家药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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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药铺的门板还没卸齐,掌柜见少东家同御史台的人来,便将手里的算盘放下,先让伙计往后头报信。
陆既安拦住,说先取去冬的方簿,再请父亲来。掌柜看见他袖口的血,想问又不敢问,只把平日坐诊的位置让出来。昭宁在对面落座,隔着半扇药橱,闻见熟悉的药气,才想起这里从前来过几回,母亲在里间饮茶,她等既安包药,有时还拿秤分过晒干的花。
今日伙计认她作沈郎官,奉茶时一句家常也不说。顾御史让方簿摊到窗下,翻页的手都须看得见,沈谦坐在最里头,推开了茶,谁也没问他要不要换一盏。
冬日祛寒的方多,伙计查了公账,没有沈姑娘;陆既安又取自己的私诊簿,仍没有。掌柜说老爷柜里还有几册,须拿钥匙,他便请人往后去求,没有借着御史台在此,叫人撬柜。
沈谦这才开口,说两家多年相好,晚辈偶尔送些药,未必笔笔写下,不必把家常照看都翻成公案。陆既安听了,将自己的簿子移正,答行医以后,给过什么药都留底,唯恐病家换人来问,自己记差。
“从前伯母来这里,你也都是这样?”沈谦问。
陆既安没有接那层亲疏,将宋氏一张旧方翻出来,说便在这一页。昭宁认得母亲那年咳了许久,来取药还是自己陪的。纸角留下旧折痕,夹着一条复诊记,若要把假的补进去,先前这些真事也得陪着受疑。
陆父的钥匙终于取来,人却暂未露面。掌柜搬出旧簿,仍找不出寒痹方;乌头的进货和用量另有账,内服药酒六次,都有病家姓名。顾御史待他们核完,才问陆既安,壶中的酒是不是他配的。
陆既安站起来,向他行了一礼,道不是。伙计手一抖,碰得抽屉里的铜勺轻响,掌柜望着少东家,脸色变了,却没有当众说他一句。
“方才为何认?”
“怕壶留在沈宅,再寻便寻不见。”陆既安答,“沈姑娘没有求过这一方,是我说谎。方簿上没有,也不能借别家病人补上。”
沈谦欲以年轻人护病家解释,顾御史请小吏另记欺瞒这一节,酒内究竟有什么,仍须另验。昭宁将手放在膝上,指头一点点收紧。她方才还盼既安能有个不伤陆家的说法,如今见他站着认下,反而不能再求他替自己多圆一句。
顾御史带走酒壶和有关账页,命陆既安午后具结。后堂帘子这时才掀开,陆父立在里面,没有走到客前,只朝儿子叫了一声。陆既安应了,却仍等顾御史把封件记妥,方转身去见。
昭宁赶上一步,借问旧稿,留他在柜旁片刻。掌柜将伙计支到前头卸门板,自己站得远些,不催二人。她低声说藏壶也有自己的份,到了衙门,不必全替她遮住。
陆既安看了看后堂,道她那一份迟早会问,他说出的这句,也须自己认。昭宁没再分辩,从衣内取出药单夹条,折角被汗浸得软了,她展开一点,叫他看清是那张纸。
“东窗的案子,我还想要。”她说。
陆既安低头,原本要进后堂的脚步停住。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那什么时候来坐?”
昭宁答不出。昨夜以前,五月的日子近得连每一匹绸都有人催,如今她连明早能不能回家也不知道。她把纸重新折好,既不还他,也没顺口说等哥哥的事过去便好。
陆既安伸手替她压平翘起的纸角:“先收着罢。木匠做坏了别的,我总要叫他改;这一张,既说想要,就先不挪。”
她抬头,他却没笑。他说家里可以等一个病好,却不能一直不知道她自己的意思;往后若不愿来,要亲口讲,不要只让沈家托人带一句婚期再缓。
昭宁应下。外头有人来取药,还是那位逢月便请陆父诊脉的老妇,伙计忙去扶,店里终于又有了往日的声音。陆既安将纸送回她手中,自己掀帘进去,没再让她替他向父亲求情。
顾御史站在门外,待昭宁出来,问陆家还有什么须补记。她答没有,他看了眼她收纸的袖口,便让小吏先行。沈谦在后头叫住她,压着声音问是不是她将壶藏进匣里。
昭宁先答不是,话出口才觉难堪,壶虽由既安取出,自己明明也应了。沈谦却没追究,只道顾怀雍如今拿着这壶,便当真肯替她哥哥报仇么。
她第一次听见顾御史的名字,随后才听清父亲说的是报仇。昭宁望着他,道自己还没告诉旁人哥哥如何死。沈谦静了片刻,转而提醒西厢若被查开,宋氏、石青、陆既安都脱不了隐瞒之责。
街口小吏催人,昭宁没有再争,转身追上。顾怀雍走得不快,却也不问父女方才说了什么;她跟在后面,手中那张字条隔着衣料发热,想起既安的伤,又不敢回头望药铺。
回监时,裴监正已经知道查药的事,在廊下问沈姑娘病得如何。昭宁答陆家看过,他便提她昨日写西厢放书,今日又成妹房,怎的自己从前未听过这些安排。昭宁只说家中小事,不曾细禀,余下的请老师问父亲。
裴监正略停一停,终于让她进去。周迟已将从沈宅取来的算纸铺好,其中一页记着五年前的年月,排筹次序却与她昨日声称在北地新改的一样。他问究竟是谁的,顾怀雍也停在门边。
昭宁见纸角还有洗淡的朱色,是自己十四岁时写过的宁字。她不能再说都是哥哥的,只得答妹妹也学推步。顾怀雍问算得怎样,她道比自己好,周迟一时竟没接话。
“既如此,何不请沈姑娘来核?”顾怀雍问。
昭宁把纸收齐,答舍妹不能入监,家中也不许她出面。话说得平静,裴监正却在门外听着,随后叫人取地方抄本,仿佛不必再论一个女子读过多少书。
真定的抄本刚拆封,里头落出一页薄纸,写着“依旧京差,减二刻”。周迟不肯将它同正文混算,托在掌中问出处。属官说驿卒送来时火漆无损,顾怀雍便遣人去请驿卒,又叫封好抄本。
昭宁将自己的旧算纸放回匣内。父亲不许提起的那个人,今日到底在监中留下了姓名以外的一点痕迹;她尚未觉得欢喜,裴监正已又问了一声,妹妹的病,要多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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