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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京师的笑话 不是纳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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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伯府清澜苑。
庭院中一棵桂树花开得正盛,树下摆着一张书案。微风拂过,细碎桂花簌簌飘落,沾在李清泠乌黑的发间。
她坐在案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残页,上面是外公留下的蝌蚪文拓片,字迹古奥,几不可辨。她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笔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全然未察觉发丝上的桂花瓣。
只是身旁婢女棠花的唾骂声还是让她分了神,终是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李清泠看着棠花气鼓鼓的腮帮子,实在鲜活可爱,没忍住轻笑出声:“市井闲人,口舌轻薄,随她们去说。不值得动气。”
棠花不解:“哎呀,我的娘子哎,您还笑得出来,您都不知道外面人怎么编排您的是非的,肆意污你名声,还胡乱揣测府中私事,实在过分!”
另一长相九分相似的婢女却显得镇定沉静的多,听完全程皱了皱眉,不赞同瞪了自家妹妹一眼,开口打断“棠花,莫再说了,惹得娘子不快。”
二人是一对双生婢女,容貌一般无二,性情却大不相同。
李清泠温声笑道:“无妨,琼花,你就让她发泄吧,不然她怕是气的点心都少尝两块。”
琼花闻言也没再阻止,只叹了口气。
棠花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嘴巴却还是不停,口齿不清愤愤道:“琼花,你是没在现场,不然你定会动气,她们说咱们娘子长相丑陋,娘子在江南时便是绝色盛名,我看京师这些世家小娘子,也没几个能越过咱们娘子去的。”
棠花费劲的咽下嘴里的糕点,接过琼花递过来的茶咕噜的喝了一大口,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才继续说:“当初伯府登门求娶时,是他们亲口许诺先夫人不纳妾,先夫人才应允这门婚事的,他们倒好,在外面嚼舌根,说娘子善妒,不让纳妾。”
“娘子嫁过来三年,带的那么多嫁妆都贴补到伯府去了,偏偏这些人还不待见咱们,喂不熟的白眼狼。”
“郎君也是,三年从不踏足娘子院落,娘子一个人怎么怀子嗣嘛!偏偏老安人还经常苛责娘子,笼络不住郎君的心,简直过分至极!”
李清泠看着她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活像只囤食的小仓鼠,无奈扶额:“你呀,就是性子太直,须知人外有人,此地不比江南,这些妄话可莫在外头说,免得让人听去抓了话柄,招了笑话,徒惹是非。”
棠花委屈撇了撇嘴,“在京师真不自由,真怀念在江南的日子,想去哪去哪,想说啥说啥,看不顺眼的直接揍他一顿!”
琼花对这个妹妹深感无奈,“我与你说了多少次了,不可在外面惹事,娘子如今在伯府本就步步艰难,我们更要安分守己,不要平白招惹事端。”
棠花吐了吐舌头,乖乖的闭了嘴。
琼花转而忧心忡忡的对着李清泠说道:“娘子,您与郎君成婚三载,还未圆房,初嫁来时,郎君以备考学业为重为由,搬去其他院落独居,半年前金榜及第,又以筹备馆阁考核为由,继续独居别处,如今已然入职史馆,差事安稳,总不该再这般冷落您了,不如今夜奴婢去请郎君过来?”
李清泠微微一顿,随即淡淡一笑,眼底不起半分波澜。嫁进永康伯府这三年,与沈云钰碰面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嫁过来第一夜,她就独守空房,沈云钰喝得大醉,跌跌撞撞跑到长街上,嘴里还反复念叨着:“蕴儿,我想娶的是你啊。”
那一夜,李清泠成了全京师的笑话。
第二日她一个人去给长辈敬的茶,沈老夫人故意打翻茶盏,烫伤了她的手,还对她唾口大骂:“新婚夜都留不住夫君,没用的东西!”
到午膳时间,下了一场大雪,府中积雪还没来得及清扫,行路格外难走,她住的清澜苑本身就离饭厅最远,走过去差不多要半炷香的功夫。
她匆匆赶至,就见沈老夫人那个脸黑的跟锅灰一样,开口就训斥她来得迟架子大,害得全家人等她一个,府中明明有奴仆,却偏偏要她一个刚进门的孙媳来给她布菜伺候她用膳。
待她撑着用烫伤的手给沈老夫人布好菜肴,正欲坐下用饭,沈老夫人又厉声喝止,不准让她落座,罚她站满一炷香时辰。而沈家全家人没一个为她说情,她的新婚夫君沈云钰,也像一截木头一样坐在那里自顾进食,连眼都不曾抬一下,也不曾问她手是怎么伤的。
原本对这段婚姻还抱有一丝希望的李清泠,自此后,便完全死心。第二日,她便找了个缘由,再也不去饭厅与沈家人一同用膳。
“不必。他不愿来,便不来吧。我疲于应付这些情爱纠葛,我与他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便是最好。何必拘于世俗情情爱爱?如今这般清净日子,我反倒觉得安稳。若是当真有了身孕,孩子生来得不到父亲半分重视疼爱,日日看着父母疏离隔阂,反倒徒增苦楚。”
琼花棠花闻言都不再言语,低下了头,心里苦涩,连手上的糕点都不香了,娘子说的是自己吧,她们娘子,活得实在太苦了。
棠花转了转眼珠,随即跳转话题,打破这个沉闷的气氛:“娘子,你知道吗?现在外面张罗结彩的呢,可热闹了,正庆贺陆学士打胜仗回来呢,听说两日后便到京师了呢,到时还要绕城一圈,真是威风,到时咱们也偷溜出去凑凑热闹!”
琼花也接话道:“是啊,当年娘子出嫁那日正是陆学士出征那日呢,西河这场仗打了三年,总算结束了。”
棠花一脸花痴样:“陆学士能文能武,听说模样长得也俊,京师好多小娘子想嫁他呢,若是能嫁得这种夫君,也是此生无憾了!”
琼花打笑道:“看来是思春了啊。”
棠花面上一红,反驳道:“你胡说,我才没有!”
“哈哈你就有,看你脸都红了。”
“陆承舟”李清泠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四年前买了她第一幅画的人?
院内棠花姐妹二人追逐打闹的笑声,李清泠轻笑,低头继续修补残页。
入夜,四下静谧。
李清泠洗漱完,卸了钗环刚睡下,琼花便匆匆进来通报:“沈夫人遣身边的婢女来,说请娘子即刻前往正堂议事,不得耽误。也不知所为何事,都这么晚了。”
李清泠揉了揉眉心只得起身,简单的梳洗换了衣裳。只带了棠花一人便往正堂而去。
自从不与府中众人一起用膳,平日里只有每日辰时初去给老安人和沈夫人晨省时会碰面,晚间李清泠以要核对采买账目,核算月银为由免掉了昏定,减少碰面机会。
不知这次匆匆忙忙唤自己何事,李清泠心中想着,脚步也不自觉的加快了一些。
待到她赶至正堂,只见堂上沈老夫人端坐在正中,旁边坐着沈伯爷,再下面坐着沈夫人。
又见沈云钰也坐在一旁,一身月白暗纹直裰,腰束素玉带。面如冠玉,眉目清俊斯文,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的温雅,只是眼底藏着几分自私凉薄。
挨着沈云钰坐的是一名陌生女子。
只见女子身着一身桃红色衣裳,身形娇弱纤细,肩窄腰细,肤色莹白,眉目柔和,眼角的一颗小泪痣衬得她更是楚楚可怜。此时正一脸胆怯的看着沈云钰。
而沈云钰深情的看着她,双手裹住她的细手,柔声暗道:“莫怕,有我在。”
女子点了点头,一副娇羞模样,抬头瞄了李清泠一眼,眼里的得意丝毫不掩饰,只是在她看清李清泠的模样后,心里大惊,她原想着李清泠不过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模样定不出众,言行举止定是畏畏缩缩的,可如今看来,她那模样竟毫不逊色自己。
而且从她走进门的那一刻,落落大方的模样竟找不出任何错处。
李清泠也看到了沈云钰的动作,并不在意,随即手放在腰侧微微屈膝对着堂上众人一一福身。
沈老夫人并不搭理她,沈伯爷只淡淡的点了点头,沈夫人则依旧慈和的看着她,却无人喊她坐下。
李清泠并不急着开口,自己走到沈云钰对面坐了下来,而身侧的棠花早就看到了沈云钰与那女子的亲昵动作,心中愤愤不平,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竟当着娘子的面举止如此暧昧,简直过分。
沈老夫人白眼都翻上了天,原本想在温兰蕴面前给李清泠立立规矩,让她站上一会,没想到她自个先去坐下了,“还没叫你坐下呢,自己就先坐下了,真是没规矩。”
沈夫人笑盈盈打圆场:“婆母,今日喜事临门,咱们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一旁的温兰蕴也附和道:“是啊,祖母,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听说您喜爱喝茶,我带了些好茶来,让婢女去泡一壶上来,您喝了消消火气。”
沈夫人欣慰的看了一眼温清蕴,笑盈盈道:“还是兰蕴懂事,乖巧!”
“伯母谬赞了。”温兰蕴温柔回话。
言下之意,就是李清泠不懂事了,李清泠也不接话,只静静的看着她们做戏。
沈老夫人虽不喜的瞪了一眼李清泠,但还是没再开口责难。
而一旁的沈云钰见李清泠从进门到现在,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心中莫名泛起一股怒火,自己是她的夫君,可她却从未正眼看过自己一眼。
沈夫人与温兰蕴继续聊了一番,两人聊得眉开眼笑,不知情的以为她们才是一对婆媳。全然不理李清泠,也不主动开口说叫她前来,所为何事。
李清泠也干脆不急,陪她们慢慢耗着。而她也注意到老安人好似也不喜温兰蕴,偷偷的瞪了她好几次。
沈夫人见李清泠迟迟没开口询问,对沈云钰与温兰蕴的亲昵举动也视而不见,终是按捺不住了,对着李清泠开口道:“清泠啊,我与你介绍一下,这是右谏议大夫温家的嫡女温兰蕴,将于下月十五与钰儿完婚,往后你们二人便是姐妹,要互相扶持,一同打理好府中事务。”
李清泠闻言,面上并无太多波澜,只冷冷的应道:“婆母这是要给夫君纳妾?”
随即又望向沈云钰:“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婆母的意思?当初伯府来我李家求娶时,你与婆母可是立了誓言,绝不纳妾,今日这是要违背誓言?”
沈夫人听完李清泠的质问,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她瞥了一眼温兰蕴,又狠狠瞪了李清泠一眼,心中暗恼李清泠竟在外人面前半分不给自己留颜面,转瞬又敛去神色,含笑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寻常事,何况钰儿至今连通房,妾室都未有。二女侍一夫亦是美事,兰蕴还可以帮着你一起打理府中事宜,你也能轻松几分。”
沈云钰被李清泠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虚,随即又有些恼怒,开口道:“不是纳妾,是娶平妻,我要以正妻之礼,将兰蕴迎进门,进门之后你俩不分大小,都是我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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