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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我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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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济棠早上六点半不到就醒了,他收拾妥当后,走出卧室,当看到出现在厨房里的冼叙九时,赵济棠刻意放轻的步子恢复了正常。他这个房子不算大,一百八十多平作为投资房产比较容易出手,平常就他一个人住还不觉得怎样,等到多一个人他才觉得内部隔音有些差。
听到动静,冼叙九也抬眼朝赵济棠看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个客厅撞在一起,几乎同时说出‘你在干什么’和‘你醒了’,冼叙九看着赵济棠一副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样子,眼中划过丝不易察觉的幽暗。
赵济棠静静地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他内心并不觉得冼叙九会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毕竟出了这道门,想陪他玩的人多得是,自己这棵树再繁茂也比不上游走在广阔的森林里来得自在。
“你在干什么?”赵济棠问道。
冼叙九露出了个干净纯粹的笑,“我不想吃外面的东西 ,济棠哥能不能留我吃顿早饭再走?”
赵济棠颔首,拿过沙发上的浅灰色公文包就要往外走,仿佛他才是客人一样。但从主人的角度,也没有让客人做早饭、主人先离开的道理。
赵济棠存心想给他降降温,自然不会主动,但冼叙九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单独和赵济棠相处的可能,他是个优秀的机会主义者。
“我厨艺还不错,济棠哥要不要尝尝?”
冼叙九放下手里的刀、站直了身,以单纯邀请朋友品鉴食物的语气问道。
赵济棠刚想找个理由拒绝,就见冼叙九眨了眨眼,笑意不减,“济棠哥,你放心我早就过了会因为被别人拒绝而觉得尴尬的年纪了,你不用为了顾忌我的自尊心而刻意躲着我。”
冼叙九表现得大方坦然,这时如果赵济棠还拒绝回避,就显得太没有气度了。他瞥了眼陶瓷碟里切得薄厚均匀的笋片,将脖子上的羊毛围巾摘了下来。
冼叙九嘴角微微一勾,将手机屏幕转向赵济棠,“你家燃气灶怎么用?我搜到了产品信息,但按照说明书试了好几次也没打开。”
赵济棠抬了抬下巴示意,“橱柜第二层里有个按钮,你按一下绿色键。”一般长期不住的房子,都会在燃气处安一个拦截器防止出意外,赵济棠初中后就一个人在外面住了,当然会做饭,但他毕竟不是蜡烛能两边烧,回来这一个月还没开过火。
“有什么忌口吗?”冼叙九问道。
“都可以。”赵济棠嘴上不挑,当然最关键的是他家冰箱里放的自然都是他能吃的。
赵济棠将大衣脱下连同公文包一起放到沙发上,看着冼叙九有板有眼的做饭架势,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冼叙九自然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后他的眼神,他笑着转过头,“济棠哥,你要是再这么看我,我可不能保证我昨天说得话还算数了。”
赵济棠轻笑一声,“我右手不方便就不给你添乱了,先去打个电话。”转身就朝阳台走去。
牡丹菊静立在长桌之上,蓝瓣黄芯,边缘晕染着淡淡的紫,搭配玉净柔和的白瓷瓶既沉静又出挑。
电话拨通后,赵济棠有条不紊地交代工作。这一个月下来,张训已经从起初对赵济棠的好奇疑惧变成了敬畏。
“赵总监,除了原定的,您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赵济棠略作思考,“张训你跟廖源说一声,让他把风速调到15米每秒,其中重点测试飞机攻角和电机转速,数据尽量在明天下午四点之前发给算法部,”说着他稍微一停顿,给张训留下记录时间,“另外那个数据备份你也发给我一份,我今天如果时间来得及,会到风洞实验室和廖源一起看一下扫频测试的结果。”
“好的,那我发邮件给王经理,让他到时候把会议记录也给您发过来。”
赵济棠表示没问题后,便挂断了电话。
其实按理说,这种细到测试数据的事是不需要赵济棠一个技术总监大包大揽,但是毕竟他刚任职,众衍又是个科技公司,对着研究生产一线的设备赵济棠还是要熟悉的,尤其是风洞实验室这种公司需要到处借的、特别烧钱的模拟室,之前众衍的技术总监不知道是为了节省经费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用得是北航的低速风洞,和市场上那种一个小时动辄一万二起步的实验室相比,便宜是便宜只要五千一天,但是还是不能模拟极端天气下的飞行条件,因此赵济棠找了个研究院的朋友牵线,希望以一个双方都能满意的价格和他们建筑级别的模拟系统签个两年的长期合约。
赵济棠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今天要见的这位建研院领导的资料,觉得问题不大,唯一可能的麻烦就需要在具体落实合同的时候双方在排他性条款上磨一磨。
赵济棠电话打完后,饭菜也做好了。
冼叙九说得‘还不错’显然是谦虚了,越是常见普通的时蔬就越考验手艺,简简单单两道菜他做得漂亮精致,味道也非常好。
赵济棠虽然右手受伤了,但是他用起左手也不显生疏狼狈,只是动作比平常慢一些。
昨晚的暧昧迷离、不欢而散,就这样被两个人以聪明人的方式默契翻篇。如果冼叙九不跑偏、不刻意往隐私方面诱问,赵济棠还是蛮喜欢和他聊天的,抛去两人旗鼓相当的出身,在专业见地、生活兴趣方面两人依旧有许多共同话题。
“你还是穿昨天那套衣服吗?”
赵济棠瞥了一眼冼叙九现在身上穿着的浴袍,问道。
他发现这小子活得特别精细,先不说昨天换个场所就换身衣服,单就赵济棠给他拿出的真丝睡衣,冼叙九在穿之前都特意用挂烫机熨了一遍,更别说昨天晚上在医院忙进忙出他那西装上沾了一股子消毒水味儿。
果然,只见冼叙九摇了摇头,“我下午有专业课,一会让人给我送件日常衣服来,但这个时间路上可能会有点堵 ,所以我要在这儿多待一会,方便吗?”
赵济棠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这个小区有免费的干洗服务,你昨天那身衣服可以让他们帮你拿下去处理一下,两个小时之内就能送上来。”
冼叙九眉毛微挑,“服务这么周到,”说着,他眼珠一转露出道狡黠的光,“那我要是也搬到这里来住,你会介意吗?”
赵济棠淡淡扫了他一眼,启唇刚要说话,一个清脆爽口的黄瓜片就被放到了他的嘴里。
“好了好了,”冼叙九放下手里的筷子,双手摊开,“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说和你没关系,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这里离我学校那么远,我才没无聊到一天要把四个小时花费在通勤上。不过,”冼叙九身体微微前倾,单手撑脸,轻笑道:“我真的好想知道,济棠哥和你之前的男朋友也分得这么清楚?”
赵济棠后牙轻咬,眼睛眯了起来。
这几次和赵济棠相处下来,冼叙九发现赵济棠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搞,这个人防备心太重,不容易讨好。在赵济棠发作之前,冼叙九放软语气,伸出一根手指在赵济棠眼前晃了晃,轻声道:“最后一次,你回答我这个问题,我以后再也不越界了,除非你……改变主意了。”
赵济棠把那片黄瓜慢慢嚼咽下去,“他们有独立思考和筛选信息的能力,不会幼稚到什么问题都拿来问我,”喝完最后一口粥,赵济棠抬手看了眼时间,抽出张纸擦了擦嘴,“谢谢你的早饭,我要去上班了。”
冼叙九坐在餐桌旁,一动不动的盯着赵济棠,临到赵济棠开门要走,他才缓缓开口,“济棠哥,我们算是朋友了,对吗?”
如果你能做到你承诺的事情
——这是赵济棠给出的条件,虽说冼叙九当机立断、没有任何犹豫得就答应了,可是当赵济棠穿好衣服拿着公文包坐进车里的时候,他都还在仔细琢磨冼叙九刚才那句话。
作为一位长期且典型的领导者,赵济棠不自觉就会关注两样东西——主导权和决策权,而在和冼叙九相处中,赵济棠能明显感觉到这段关系发展的主导权不在他手中。
他之前不想理会冼叙九的原因就是,这小子看起来太复杂,他看不懂或者说他不想花太多精力放在研究一个和他不相关的人身上。
虽说他平常遇到的人大多都很聪明、也很复杂,但是那种复杂是可以通过利益链抽丝剥茧找到答案,可冼叙九这种人赵济棠还是第一次接近,他是少年身躯里长出的成人灵魂,却还没有真正进入名利场厮杀过。
因此,他现在行为举止更多得是和喜恶兴趣绑定在一起……吗?
赵济棠按了按眉骨。
为了避免自己陷入无止境、无意义的阴谋论中,赵济棠打开电脑,研究起了X省最新发布的消防无人机采购标书。
下午和那位建研院领导的谈判比赵济棠预计的还要顺利。他朋友引荐的这人是建研院建筑物理所副所长,去年他们所报批了一个三千多万的风洞升级项目,就经费占额问题和另外两个所吵得不可开交,毕竟一年里钱就那么多,谁都想往自己口袋里装。眼下赵济棠跟他谈长期合约,也算是实打实地给他们续了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