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观在云山》小刀飞刀

7、探查

　　他在心底反复衡量，没在设想大师兄与凡间客之间的联系。他把这些疑问都按在了心底，按捺住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

　　眼下自己修为低微，手中只有几包草药与几十文盘缠。贸然探问修行世家的隐秘，只会给云归观引来灾祸。

　　李泽林将剩下的饼快速吃完，一口气喝完剩下的茶汤。

　　他站起身，紧了紧肩头竹药篓，离开茶棚。转身去了粮摊，花了十二文钱买了两斤干苦荞。

　　他把苦荞口袋放进药篓上层，彻底盖住了底下的药草，现在他身上只剩三文钱。

　　他迈步穿过街道，从彩霞镇西门出镇，踏上返回云归观的山道。

　　午后天色变暗，冷风吹荒草动。

　　他沿着官道大步前行，身后的脚印被掩盖在泥泞里。

　　翻过两道陡峭的山梁，云归观破旧的山门出现在山腰的青竹丛后。

　　凌辞忧依然手持铁剑站在阶前，长剑收在剑鞘里。黎音正提着木桶从后院走出，将水倒进廊下的青石大缸里。

　　他背着沉重的药篓迈过门槛，鞋底沾满黄泥。

　　陈无山披着旧棉袍靠在东厢房柱旁，看着他归来。

　　“路上如何？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很顺利。”

　　他卸下肩头的药篓放在石桌上，没说有关陈家的事情。

　　从彩霞镇回来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观中的日子与往常并无分别。陈无山依旧每日披着旧棉袍坐在廊下，身体也并无好转迹象。凌辞忧每日在山门外刺出长剑。黎音在后院挑水劈柴，做事有条不紊。

　　他在药柜前研磨药草，石碾被反复推磨。他心里放不下陈无山的心脉，彩霞镇茶棚里那两名脚夫的话，一直在他脑中萦绕。陈家突然加大通缉凡间客的力度，还在截留修补心脉的药材。两件事碰在一起，让他这半月里坐立难安。

　　他五岁被李言捡到，自幼跟随师父学习修行，很清楚自己的根底。他资质普通，体内真气运转缓慢，修行多年也才筑基境界，在修行界九成的人都终生停留在筑基境，他也是其中之一。

　　云归观只是寻常道观既无宗门依仗，也没有法宝阵法护持，如今师父身故，只留下他们四人。而陈家是修行世家是传承百年的修行望族，底蕴盘根错节，现任家主更是名震天下的第一人。

　　面对陈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云归观想探查其底细无异于以卵击石，稍有不慎都会给云归观带来灭顶之灾。

　　他想了半个月，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看着大师兄的心脉彻底枯竭，不甘心只能看着，看着大师兄等死。

　　他决定下山打探。

　　第二日清晨，他借口在彩霞镇有物品遗落独自下山。他取下墙上的旧竹篓，在里面塞了三包自制的跌打药、半捆干艾草与十几枚刮痧用的木板。扮成走街串巷的游医，向后山走去。

　　在山门外碰到了凌辞忧，他收剑停在石阶旁。

　　“二师兄，你这是要……”

　　“额……我顺路行医赚点收入。”

　　“我跟师兄一起去。”

　　“不用，山上只有大师兄和黎音我不放心。”李泽林连忙打断。

　　“……那师兄路上小心。”凌辞忧上下打量他的装扮，没在多问。

　　李泽林嘱托他守好山门，沿着泥泞的山道下山了。他教程很快，赶在正午前到达了彩霞镇。

　　他沿着泥水坑洼的街巷往北走。彩霞镇北面靠近官道，陈家在这一带置办了大批产业，有一处堆放货物的仓房、一座挂着车马行招牌的脚店，还有一处专供陈家外院管事落脚的院子。

　　他没有直接靠近陈家的宅院。那座红漆大门前站着两名护院，腰间悬着皮鞘长刀，吞吐气息绵长沉稳，显然是体内养出气劲的武夫。大门外侧还有一处拴马桩，停着四辆陈家运送货物的马车。

　　李泽林在斜对面的干草料摊旁停住。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正抱着膝盖靠在草垛上躲风。老汉右腿浮肿，膝盖处缠着粗麻布，动作迟缓。

　　这是个机会。李泽林上前。

　　“老先生，我是个云游的医者。我刚在远处就看到你的腿浮肿滞缓，我刚好懂得用艾灸排解寒毒，老先生要是不介意可以试试效果。”

　　“真的吗？那这费用……”

　　“老先生不用担心，我才出门云游不久主要是为了积攒经验，老先生不嫌弃给两文钱艾草钱就行。”

　　老汉长期受病痛折磨，又没钱去看郎中。如今碰到游医能医治，收费还不贵立刻点头答应，生怕李泽林变卦。

　　李泽林在老汉身旁蹲下，伸手触碰老汉的膝盖外侧，查看浮肿的筋络。

　　他取出一团干草，搓成三个细小的艾柱，按在老汉膝上的穴位，用火折子点燃。

　　他手上不停取出木板，顺着老汉的小腿经络向下刮拭，手法平稳，一边开口打探。

　　“这小镇上还有这么气派的宅子，老式生是为这家宅子的主人做事的？”

　　老汉感觉到关节处泛起温热，疼痛明显减轻，话也多了起来。

　　“那可是陈家用来做外库的宅子，这个镇子里半数多的买卖可都要看陈家的脸色。陈家这些年到处招揽散修，但凡懂得一点修行之法的人，都能进陈家领一份差事。

　　当今的世道陈家的势力比那些宗门也不差多少了。”

　　“陈家给的待遇真有这么好？招揽这么多散修，陈家能有多少差事分给这些散修。”

　　老汉低声说：“那有那么多的活计，这陈家把多余的人手都派出去寻找一个叫凡间客的人。

　　而且这进入了陈家的修士都修行了陈家的秘法，修为都涨了一大截，外面的散修都抢着进呢。

　　这还是我儿子在陈家仓房当装卸工时无意间听到的。”

　　李泽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有恢复。这时艾柱也燃尽了，老汉腿上的淤青散去了大半。

　　他没在询问老汉有没有凡间客的画像，他把话咽回肚子里。老汉起身数出三文钱，他接过铜钱向老汉道谢。

　　他离开草料摊，背着药篓转入陈家仓房后的窄巷。